部落中央最大的篝火堆，今夜燃烧得格外旺盛。跳动的火焰映照着一张张或激动、或犹疑、或愤怒、或期待的脸。几乎整个部落的人都聚集于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与躁动。这是“岩”和“露”等年轻人在获得了更多“神启”细节后，极力促成的第一次部落全体大会。

老祭司“骨杖”站在篝火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中的象征权力的巨大骨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试图压下周围的嘈杂。

“安静！”他嘶哑着喉咙低吼，“森林给了我们力量和猎物，我们回报以勇气和长矛！这才是生存之道！那些发光的石头和画着奇怪符号的叶子，是迷惑！是软弱者的幻想！”

“岩”深吸一口气，勇敢地站了出来，他手中紧握着一片新的树叶，上面画着清晰的对比图：一边是部落勇士伤痕累累地抬回一头巨兽，但后面跟着更多面黄肌瘦的族人；另一边则是人们轻松地从河里捞出肥美的鱼，从土里挖出饱满的块茎，旁边还有圈养的小型兽类和一片绿油油的幼苗。

“祭司大人！”岩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颤，但目光坚定，“请看！森林也许给了我们另一种启示！我们不需要每次都冒着生命危险去挑战最凶猛的‘山主’！我们可以捕鱼，可以挖掘甜根和块茎，甚至可以试着喂养一些温顺的小兽，让它们生下更多的小兽！这样，我们得到的食物会更稳定，受伤的人会更少！”

“露”也鼓起勇气上前，她展示了几条用藤蔓和新学的简易编织法做成的渔网，以及几捆新发现的、确认无毒且味道不错的植物根茎。“岩说得对！我和几个姐妹今天去了河边，用这个……网，抓到了很多鱼！比以前用矛叉容易多了！还有这些根茎，煮起来很顶饿！”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尤其是那些家里有亲人因狩猎重伤或死去的，以及那些总是分不到多少肉的老弱妇孺，眼中都燃起了希冀的光芒。

“胡说！”一个魁梧的壮汉，部落最强的猎人“巨牙”站了出来，他轻蔑地踢了踢地上那些渔网和根茎，“鱼？草根？那是给懦夫和女人吃的东西！真正的勇士，就该吃最凶猛的野兽！靠着这些软绵绵的东西，我们的部落只会失去獠牙，被其他部落吞并！”

“可是巨牙！”一个瘦弱的年轻人小声反驳，“你上次被‘山主’撞断的骨头还没好利索……如果我们有更多的食物来源，是不是就不用那么急着去挑战它了？”

“懦夫！”巨牙怒目而视，周围一批崇尚武力的猎人也纷纷附和，场面再度变得混乱。

隐在暗处的宁菲菲看着这原始版的“路线之争”，忍不住对谢无妄吐槽：“看，经典的保守派与改革派之争。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谢无妄虽不完全明白她口中的术语，但洞察本质：“生存方式，决定族群性格与命运。旧路已见尽头，新途虽有风险，却蕴含生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部落首领——“巨石”（一位虽然年迈但目光依旧锐利的老者）缓缓抬起了手。他威望极高，只是平时多由祭司主持仪式，猎人负责行动，他更多是作为最终裁决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巨石首领的目光缓缓扫过激辩的双方，最后落在那些渔获和根茎上，又看了看堆在角落的、越来越多的野兽骨骸，以及人群中不少面带菜色的面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篝火的噼啪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终于，他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起：

“森林，养育了我们祖祖辈辈。”

“它赐予我们野兽，也赐予我们河流与土地。”

“巨牙的勇气，是部落的尖牙，不能丢。”

“但是……”他话锋一转，看向岩和露，“岩和露带来的‘启示’，也许……是森林赐予我们，在尖牙之外，更坚韧的皮毛和更灵巧的双手。”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屏息凝神中，做出了裁决：

“从明天开始。”

“狩猎队，依然由巨牙带领。但是，不许再主动深入‘山主’的领地。只在外围狩猎中小型野兽。”

“同时，成立……‘采集渔猎队’，由岩和露带领。愿意学习新方法的人，可以加入他们。”

“我们试试看。”

“用一个月的时间。看看是只有尖牙能吃得更饱，还是尖牙加上双手，能让整个部落，包括老人、女人和孩子，都吃得更饱！”

这个决定，算不上完全偏向任何一方，却巧妙地给了新方法一个实践的机会。

巨牙和保守派猎人虽然不满，但碍于首领的权威，没有立刻反对。

岩、露和他们的支持者则欣喜若狂。

宁菲菲在云端打了个响指：“漂亮！试点改革！给了缓冲期，也引入了竞争机制。这位老首领是个明白人，知道光靠画大饼不行，得拿出实际效益。”

谢无妄微微颔首：“治大国如烹小鲜。治一部落，亦需权衡与耐心。”

下方，部落的第一次“全体代表大会”在一种微妙的、混合着期待与怀疑的氛围中结束。旧的秩序没有被完全打破，但新的枝芽，已经获得了在阳光下生长的权利。

篝火渐渐熄灭，星光洒落在这片原始的土地上。

没有人注意到，在部落外围那条河流的几处回水湾，水下的鱼群莫名地比往日更加聚集、更容易捕捉；也没有人发现，附近几片沃土下，那些可食用根茎的生长速度，悄然加快了一丝。

谢无妄收回悄然引动此地微弱水灵与土灵之力的手指，看向身边眉眼弯弯的道侣。

“接下来，”宁菲菲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搞事的光芒，“就是见证‘可持续发展’优越性的时刻了！卷狩猎KPI？咱们来比比综合幸福指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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