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卧的床比主卧小，被子也薄一些。

南星蜷缩在床的一侧，几乎一夜未眠。

脑海里反复闪现着霍昀霄暴怒绝望的脸，还有自己小腹深处那个尚未成型的小生命。

直到天快蒙蒙亮时，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但睡眠很浅，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是霍昀霄年少时带她去看演唱会时明亮的眼睛，一会儿是他昨晚掐着她下巴时猩红的眼眸。

最后又变成一个小小的、模糊的影子，在她面前一闪而过，留下细细的、几乎听不见的哭声。

她猛地惊醒，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窗帘缝隙里透进明亮的日光，已经快中午了。

肚子传来一阵清晰的饥饿感。

南星撑着坐起身，缓了缓神。

今天还要去医院，不能不吃东西。

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外面一片寂静。

主卧的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她松了口气，以为霍昀霄已经去公司了。

她走到客厅，打算去厨房随便找点东西垫垫肚子。

然而刚下楼，她就看见了霍昀霄。

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正坐在客厅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面前支着笔记本电脑，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汇报工作的声音。

阳光透过玻璃，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轮廓。

南星的心猛地一沉。

他怎么还在家？

她下意识地想要退回房间，但霍昀霄已经听到了动静。

他抬起头，目光从屏幕移向她。

“醒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大概是昨晚吼得太厉害，也或许是一夜没睡好，“厨房有早餐，我去给你端出来。”

霍昀霄取下耳机，在电脑上点了几下，放下电脑走向厨房。

随后就端出来一碗燕窝和一个山明治。

“这个燕窝粥是按照之前阿姨留下来的配方做的，你尝尝看，味道是不是一样，如果有哪里不一样的话，告诉我，我去请教她。”霍昀霄说。

南星没说话，也没动，只是站在原地，警惕地看着他。

霍昀霄见她不动，把她拉过来。

“要是不想吃燕窝和三明治，我还做了别的，你去厨房挑一挑，”霍昀霄说，“至少要吃点东西。”

南星抿了抿唇，转身走向厨房。

保温餐桌上果然还放着几样精致的早点。

蟹黄小笼包、水晶虾饺、一小碗瑶柱白粥。

都是她喜欢吃的。

可南星看着这些，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没什么胃口，但想到一会儿要去医院，还是强迫自己坐下，慢吞吞地喝了几口粥。

粥很香，滑入胃里，稍微缓解了饥饿，但那股恶心感并没有消失，只是被食物暂时压了下去。

她吃得心不在焉，脑海里有些乱。

南星一边小口喝粥，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霍昀霄在家，她怎么出门？找什么理由？直接说和陈熹言有事？他肯定不相信，甚至还会跟着一起去。

说自己去逛街？

更不可能了。

南星没本来就是不喜欢逛街的懒人，最近出了这么多事，她怎么可能还有心思逛街。

可她今天必须要出门啊。

南星有些烦躁，喝了一口粥，把碗有些重地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霍昀霄朝餐厅这边看了一眼，随后合上电脑。

南星问他：“你今天不去公司？”

霍昀霄看着她，眼神深邃：“今天没什么要紧事，在家陪你。”

“我不需要你陪。”南星说，“你去忙你的。”

霍昀霄看着她，身体后仰，靠在沙发靠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怎么？你有安排？要出门？”

南星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只是觉得你在这里，会影响我。”

“影响你什么？”霍昀霄问，“你现在连看到我都觉得碍眼了？”

南星别开视线：“随便你怎么想。反正你去公司吧，我需要安静。”

霍昀霄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南星如坐针毡。

她和陈熹言约好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

今天要是不去医院，后面又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她已经没有时间继续拖了。

就在她思考着还能用什么理由赶他走时，霍昀霄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南星也一眼就看到，是岑薇打来的。

霍昀霄拿着手机走向了阳台，关上了阳台的玻璃门。

南星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对着客厅接电话的背影。

他的肩膀微微绷紧，南星完全听不到任何他的任何声音。

岑薇一个电话能让他紧张成这个样子，

南星很快收回了目光。

不关她的事。

她现在只关心自己能不能顺利出门。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霍昀霄从阳台回来了。

他的脸色比刚才接电话前沉了一些，眉心微蹙。

他走到客厅，看了一眼南星，又看了一眼电脑。

“公司有点急事，我需要过去一趟。”霍昀霄说，“我晚一点回家来陪你。”

南星心里紧了紧，面上却只是淡淡的，转身上楼。

霍昀霄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南星，”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我们的事，等我回来再说。在我回来之前，你哪里都不要去，好好在家休息，听到没有？”

他接到岑薇的电话就要马上出门，却让她哪里都不要去？

南星心里冷笑，没有应声。

霍昀霄似乎想伸手碰她，被南星躲开。

“你快去吧，”南星讽刺地看着她，“岑薇的事要紧，别耽误了。”

霍昀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大门“咔哒”一声关上的瞬间，南星觉得大脑中似乎有一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忽然就断了。

霍昀霄出门的那一刻，她内心深处仅存的那一点对孩子的不舍也消失殆尽了。

她扭头看向落地窗外，看到霍昀霄那辆黑色宾利驶出车库，消失在小区道路的尽头。

南星收回视线，眸色淡淡，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她走上楼，洗漱换衣服。

出门前，她给陈熹言发了条微信：“我现在出门，医院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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