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峤沉默半晌，表情也变得比之前严肃很多。

他没回答南星的话，不是不想帮他，是他太了解霍昀霄了。

谁敢在他面前劝他跟南星离婚，那简直就是找死。

南星说完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太强人所难了，有些抱歉地开口。

“不好意思啊聂大哥，”南星抓抓脑袋，“我真是太累了说疯话了，这是我和霍昀霄自己的事情，不应该连累你的。”

聂峤叹了口气。

“不是连累不连累，南星，你真的想好了？”

南星点头：“想好了。”

聂峤又问：“那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离婚了，岑家那边的人会不会对付你？”

说到岑家，南星的眼中划过一丝嘲讽和冷意。

“我人就在这里，要命一条，他们要是想给岑寂哥报仇，我悉听尊便。”

聂峤也冷嘲一般地勾了勾唇角。

岑家人就算再怎么恨南星，也没这个胆子敢动杀心。

只是动不了杀心，那家子人还能想出一堆别的主意恶心人。

聂峤本来想劝两句，但是看到南星的状态，他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他这次回来，每次看见南星，都能看出她肉眼可见的不开心。

她真的过得不太好。

虽然是霍昀霄的朋友，但他也是从小跟着南星一起长大的，那样明媚活泼的南星变成了现在的霍太太，他也只剩叹息。

南星开了车门：“聂大哥，我先走了，谢谢你送我过来，下次见。”

聂峤看着她。

“南星，不管你和昀霄是什么关系，我们始终还是朋友吧？”

南星笑了笑：“当然，你永远是我的聂大哥。”

聂峤也笑着摆摆手：“嗯，好。”

南星转身离开，刷卡上楼，推开玻璃门。

艺术中心今天没什么人，她一个人走到办公区，只有里面最大的那间工作间还透出光亮，隐约传来交谈声。

她走过去，刚要敲门，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江樾端着个咖啡杯站在门口，看见她愣了一下：“南星？这个时间你怎么过来了？”

“有点事想找你聊聊，关于会展的……”

南星话说到一半，目光越过江樾的肩膀，看到了工作间里还有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高脚椅上，两条长腿随意地支着，正低头翻看着一本厚厚的、似乎是案例卷宗的东西。

听见声音，他转过头来。

是秦让。

他今天穿了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羊绒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减弱了几分他眉眼间惯有的那种漫不经心，多了点书卷气。

只是那微微挑起的眉梢和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还是透着一股子散漫劲儿。

“宋小姐，又见面了。”秦让合上手里的卷宗，随手放在一边的桌上，“今天大周末的，来找江樾谈工作？这么卷啊。”

南星没想到秦让也在这。

“秦律师。”南星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看向江樾，“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有没有，”江樾侧身让她进来，“我跟秦让刚聊完点事，他正要走。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江樾敏锐地察觉到了南星情绪的不对劲，眉头微微皱起。

南星走进工作间，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暖黄的灯光洒下来，让她苍白的脸色看起来稍微好了些。

秦让没动，依旧坐在那张高脚椅上，一手搭着椅背，另一只手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镜片后的目光在南星脸上停留了几秒。

江樾给南星倒了杯温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江樾学长，”南星忽然说，“会展的事情，我们改天再聊。我现在有点事想和秦律师聊一聊。”

秦让眉梢挑得更高了些，似乎早就料到。

江樾也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神复杂地看了南星一眼。

南星看向秦让，目光坦然地对上他的视线。

“秦律师，我想正式委托你，做我的代理律师。”

秦让敲击膝盖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哪方面的委托？”他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南星说：“离婚案。”

工作间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秦让轻轻地“呵”了一声，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他重新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放松，眼神却变得专注了些。

“宋小姐，你确定你想清楚了？我是说，彻底想清楚了。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赌气。”

南星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她的眼睛很亮

“我很确定，秦律师，我已经决定要离婚了，我也知道霍昀霄不会同意，所以不想再继续跟他拉扯了，全权委托给你。我爸爸从小就教我，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

秦让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笑，而是带着点欣赏，又有点复杂的意味。

南星又说：“我知道和霍家的官司不好打，如果秦律师不想接或则不敢接，我也能理解，我会继续找别人。”

秦让从高脚椅上下来，走到南星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宋小姐，激将法这一招对我没用，我活这么几十年，就没有我不敢的事情。我只是觉得很意外。”

南星看他：“意外什么？”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能感觉到你对你老公还是很有感情的，这才过了这么几天，就决定要离婚了？”秦让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我真好奇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南星抿唇不言。

秦让也没有继续探究她的私隐，只是语气正经了几分。

“宋小姐，你的案子我接了，只是有几个点，我要提前跟你说清楚。”

南星：“你说。”

“第一，我的收费标准不低，而且这个案子，鉴于对方是霍昀霄，风险系数高，我会在基础费率上加收风险代理费。具体的比例和合同细节，我过后会发给你。”

“第二，在我作为你代理律师的过程中，我不允许你对我有任何隐瞒。我说的是任何。”

南星点头：“好，我答应你。”

秦让看着她，眼中多了一丝笑意。

两秒之后，他伸出手。

“那么，合作愉快，宋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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