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秦让把车停在壹号皇庭门口，熄了火，转头看向副驾驶的南星。

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苍白里透着一股倦意，但比起下午在抢救室门口那会儿已经好多了。

“真不用我送你上去？”秦让问。

南星摇摇头，解开安全带：“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今天麻烦你了，秦律师。”

秦让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他只是个律师，决定权还是在南星那里。

“行，”秦让没再勉强，“有事电话或者微信联系。”

南星“嗯”了一声，推开车门下了车。

初冬的夜风有些凉，她裹紧外套朝别墅走去。

身后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走到门口，南星掏出钥匙，还没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星星！”

霍老太太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丝绒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得像个孩子一样。

南星震惊：“奶奶？”

“哎哟，你这孩子，脸色怎么这么差？”老太太一把拉住南星的手，那双手冰凉冰凉的，把老太太心疼得直皱眉，“手这么凉！快进来快进来！”

南星被老太太拉着进了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怎么回事？下午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霍昀霄那个废物说你陪别人去医院了，你陪谁去医院了？怎么把自己陪成这样？”

南星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奶奶，我没事，”她说，“就是……生理期来了，有点肚子疼。可能是这两天没休息好，反应大了点。”

“生理期？”老太太皱眉，“你那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光生理期能这样？不行，明天奶奶陪你去医院检查检查。”

“真没事，”南星拍拍老太太的手，转移话题，“奶奶，您腿脚不方便，这么晚了还专门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老太太这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信封。

“给你送这个。”

南星接过信封，打开一看，是一张邀请函。

淡粉色的卡纸，烫金的字体，上面写着——

“诚挚邀请宋南星小姐参加她的生日派对”。

落款是“爱你的奶奶”。

南星愣住了。

“奶奶……”

她抬起头，看向老太太，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她：“星星，你生日不是快到了吗？奶奶给你准备了个小派对，就在老宅那边，聂家那个，还有小望，都答应要来，你再邀请几个你的朋友，咱们办个派对给你过生日，到时候你就负责来玩，其他什么都不用操心。”

南星看着手里那张邀请函，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生日。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过生日了。

“奶奶，”南星的声音有些发涩，“今年的生日，我不过了。”

“为什么不过？还是因为之前的事？”

南星没说话，只是把邀请函放在茶几上。

老太太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那封邀请函重新拿起来，塞回南星手里。

“星星，”老太太说，“你跟奶奶说实话，是不是因为岑家的丫头？还是因为昀霄？”

南星摇摇头：“不是，奶奶，跟别人没关系，是我自己……”

“是你自己什么？”老太太打断她，“是你自己不想过了？还是你自己不想活了？”

南星抬起头，对上老太太的目光。

老太太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星星，奶奶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事没见过？什么人没见过？你以为你那些心思，能瞒得过奶奶？”

南星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老太太叹了口气，握住南星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

“星星啊，奶奶知道，你和昀霄之间出了问题。具体什么问题，奶奶不想问，也不想掺和。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处理。但是星星，”老太太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不管你跟昀霄最后怎么样，你的日子，还得你自己过啊。”

南星的眼眶开始发红。

老太太继续说：“我知道你要离婚，奶奶不劝你，也不想挽留你什么，难得有一件你下定了决心的事情，奶奶很为你高兴。”

“但是星星，”老太太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你离开他，是为了让自己过得好，不是为了让自己过得不好。你明白吗？”

南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老太太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温柔。

“那些见不得你好的人，就是不想让你过这个生日。你越是不想过，她们越高兴。你越是躲在家里偷偷哭，她们越是在外面拍手叫好。星星，你凭什么让她们如意？”

南星咬着嘴唇，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越是难过，就越要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你越是想哭，就越要出去笑给她们看。你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离了谁，你宋南星都能过得好好的。你要对自己好，要心疼自己，别人才会心疼你。听见没有？”

“奶奶……”南星终于忍不住，扑进老太太怀里，放声哭了出来。

老太太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那样，嘴里念叨着。

“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奶奶在这儿呢，不怕啊，不怕……”

南星哭了很久，把这些年积压的所有委屈、恐惧、无助、绝望，全都哭了出来。

她哭自己腹中那个不该来的小生命，哭那段千疮百孔的婚姻，哭那些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哭那个曾经满眼都是霍昀霄、如今却只剩下疲惫的自己。

老太太就那么抱着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知过了多久，老太太的眼角也有些红。

“好了好了，别哭了。再哭眼睛就肿成核桃了，生日派对还怎么见人？我跟聂峤和小望说好了，让他们好好给你准备生日礼物，这几年你都没过过生日，咱们今年一定要好好的过一过！”

南星笑出了鼻涕泡：“好，过，今年我就好好的过一过。”

“就是呀！”老太太笑着说，“有人非要在你生日这天把你钉在耻辱柱上，你就非不如她的意！星星，你以前不过是为了昀霄才委曲求全，现在你连昀霄都可以不要了，还有什么怕的，对不对？”

南星点头：“奶奶说得对。”

老太太满意地笑了，又拍了拍她的手：“这就对了。行了，奶奶也该回去了。你早点休息，看你那脸色，得好好养养。”

南星送老太太出门，司机扶着她上了车。

车子渐行渐远，老太太拨通了霍昀霄的电话。

“我给星星准备了个生日派对，下周的平安夜，你要是出现，就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不出现，以后再敢出现在南星面前，不用南星说话，我第一个把你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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