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都别议论了，赶紧整理好资料。”居间惠抬手轻拍两下，清脆的声响打断了办公室里若有似无的窃窃私语，她语气干脆利落，眼神扫过众人，补充道，“崔命那边不用管，咱们各司其职做好自己的事，别给他添乱就好。”

    众人纷纷颔首应下，眼底的好奇虽未完全褪去，却也深谙居间惠的性子——她向来沉稳有主见，既这般叮嘱，便自有考量。只是一想起崔命那张常年覆着低气压、眼神冷冽的脸，众人心里都默默为乌鸦人捏了把汗：这下，是真有人要撞在枪口上，落个倒楣下场了。

    走廊深处，尖锐又裹着极致绝望的惨叫断断续续传来，刺破了基地的沉静。吉冈端着一摞码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匆匆而过，脚步下意识顿在原地，侧耳凝神听了两句，那惨叫里的痛苦几乎要穿透门板，他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压低声音感慨：“哎呀，老崔这火气，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居间惠恰好从大厅缓步走出，将这话听得真切，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浅笑，轻声附和：“是啊，看来是真动怒了。”她话音刚落，泽井便背着手从办公室缓步走出，目光若有似无地扫向审讯室的方向，眉头微挑，咂了咂嘴道：“啧啧，估摸着是没睡好，憋了一肚子火气没处发。”

    吉冈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手中的文件，发出细微的声响，补充道：“多半是。他每次从那种特殊状态里醒过来，脾气就从没好过，这次瞧着这动静，分明是憋坏了，刚好拿乌鸦人泄火。”

    两人并肩立在走廊拐角，听着审讯室里隐约传来的桌椅碰撞声与沉闷的呵斥声，神色皆平静无波。周遭路过的工作人员难免投来疑惑的目光，毕竟一向秉持和平理念、凡事讲求克制包容的泽井，此刻竟对崔命这般“出格”的审讯视若无睹，半句劝阻也无。

    泽井似是看穿了周遭潜藏的疑惑，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们向来主张和平，但和平从不是无底线的纵容与退让。那些乌鸦人专挑无辜百姓下手，抓来当奴隶驱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般恶行，本就不配得到善待。”

    吉冈闻言颔首附和，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语气也添了几分凌厉：“说得对。对付这种毫无人性的渣滓，没必要讲什么虚礼客套。老崔向来有分寸，既能好好泄了这股火气，又能从他们嘴里问出关键情报，咱们静观其变就好，不必多管。”

    居间惠站在一旁默默点头，眼底满是认同。泽井的心思，恰与她不谋而合——崔命积压的暴躁本就需要宣泄，而乌鸦人犯下的累累恶行，也本就该付出应有的代价。两人又驻足片刻，听着审讯室的动静渐缓，便各自抱着文件转身离去，只留那断断续续的惨叫，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消散在尽头。

    ……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倾泻在城市上空，将楼宇与街道都裹进幽暗里，唯有昏黄的街灯光晕勉强驱散几分黑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晚风裹着微凉的气息掠过街角，卷起几片落叶轻轻翻飞。崔命结束了夜班执勤，卸下一身紧绷的戾气与防备，循着记忆里熟悉的路径，穿过几条交错的老巷，找到了老友奥比克的住处——一间藏在老巷深处的矮小屋舍，昏黄的灯光从窗缝间渗漏而出，在寒凉的夜里透着几分治愈的暖意。

    他抬手推开虚掩的木门，径直走入屋内，一股淡淡的烟火气夹杂着麦香扑面而来，驱散了周身的寒气。奥比克正蹲在小煤炉前专注地煮面，铁锅里的面汤咕嘟咕嘟翻滚着，白色的热气袅袅升起，裹着醇厚的麦香在小小的屋里四散开来。崔命拉过一把略显陈旧的木椅坐下，目光落在炉中跳动的火苗上，暖意映在他脸上，周身的冷硬感柔和了几分，随口问道：“我说奥比克，你们妖怪就不能试着融入这个日新月异的世界吗？”

    奥比克握着木勺慢悠悠搅动着锅里的面条，动作闲适，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嗨，也就那样吧。我这次回来，不是为了留恋这边的日子，是想让族群里的朋友们都准备准备，跟我一起回奥特宇宙那边去。”

    崔命挑了挑眉，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椅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咂了咂嘴道：“啧，我倒是不懂你们这心思。这边的世界虽说不算完美，有怪兽作乱，有纷争不断，但总比奥特宇宙那边常年战乱、危机四伏要安稳些吧？”

    “哈哈哈哈，不懂就不懂喽。”奥比克爽朗地大笑起来，眼角的褶皱挤在一起，透着几分释然与坦然，“我们妖怪啊，天生就和这些新潮玩意儿、快节奏的时代合不来。”他说着，将煮好的面条细细捞进两个粗瓷碗里，随手撒上少许翠绿的葱花提味，端过一碗递到崔命面前，碗沿还带着温热的触感。

    崔命接过碗，温热的瓷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稍稍抚平了残存的戾气。就听奥比克坐在对面，语气渐渐认真起来：“时代变得太快了，高楼越建越高，旧物越来越少，越是新潮的地方，妖怪们要么被彻底遗忘在时光里，要么就被后人传成了面目全非的都市传说。可那些都市传说，根本不是我们啊——全是被添油加醋编出来的虚影，没了我们骨子里的烟火气，更没了扎根在旧时光里的根与魂。”

    “也是……”崔命低头嗦了一口面，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含糊地应着。这话他比谁都懂，毕竟家里还住着八尺女当妻子，那些流于市井的荒诞传言，比起真正有血有肉、带着烟火气的妖怪，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奥比克坐在对面小口吃着面，目光望向窗外的老巷，眼神里满是对旧时光的眷恋：“我本就没打算在这边长留，奥特宇宙那边才合我的心意。那帮昭和老伙计，看着固执守旧，守着一个个老村子不肯挪窝，不肯接受新事物，可对我们妖怪来说，那种慢节奏、守本心的地方，才是最踏实安稳的归宿。”

    “奥特宇宙那边的日本，这么多年过去，估计也没什么大变化。”他顿了顿，舀了一勺面汤送入口中，语气平淡了几分，却藏着笃定，“可恰恰就是这份不变的坚守，才最对我们妖怪和老朋友们的胃口，也只有在那里，我们才能真正找到归属感。”

    崔命没再多言，只是安静地吃面，温热的面条驱散了所有疲惫与戾气。晚风从敞开的门扉吹入，带着老巷子特有的草木清香与泥土气息，炉火噼啪作响，跳动的光影映着两人的身影。彼此间没有过多客套的寒暄，也没有追问过往的试探，却藏着老友间独有的默契——有些选择，无需多言，彼此懂得便好。(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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