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魂归渺渺，徒增业障

    一旁钟定国听了宋定干的话语，皱起了眉。

    「老宋，矫情！

    齐法主早已非今非昔比，他如今的修为境界，我说句深不可测绝不为过！

    罗布泊的事情涉及机密我不能细说，但当时那场面————啧啧，总之，法主的手段，早已超乎你我想像。

    你不同于旁人，有宋道长这层关系在，近水楼台，该开口时就开口！别硬撑著！」

    他语气转为严肃，盯著宋定干：「你今年也四十二了吧？窗口期还有几年？

    再不趁机突破，彻底固化气血，等到气血开始自然衰败，你这辈子可就真的止步于此了！你甘心吗？为了那点面子，赌上未来的道途？你自己想清楚！」

    宋定干被钟定国这番毫不留情的话说得脸色变幻，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摆了摆手，语气有些干涩地道：「好了老钟，先谈正事吧。

    这些————容后再说。」他显然被说中了心事，但一时间仍难下定决心。

    他又转向雷云升，抱拳道：「雷道长，久仰。」雷云升连忙恭敬还礼。

    钟定国见状，也不再逼迫宋定干，神色一正，切入主题：「好了，言归正传。

    这一次，是由我和临时从山城分局抽调的宋定干，负责护送你们二位，乘坐这鬼公交前往港城，协助齐法主处理那边的事务。」

    他特意对初次接触此物的雷云升解释道：「雷道长，这鬼公交」，是我们7

    49局掌控的一件特殊封印物。

    它只能在夜间行驶，并且可以借道于阴阳交界之地，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鬼蜮，从而实现远超常规交通工具的极速移动，非常方便，是目前局里最高效的远程机动方式之一。」

    雷云升看著那辆散发著浓郁阴死之气的破旧公交车，眼中难掩惊奇之色，闻言不禁问道：「原来如此，当真是玄奇莫测！

    敢问钟队长，师尊此前前往港岛，也是乘坐此车？」

    钟定国摇了摇头：「那倒不是。齐法主修为通玄，已非此车所能承载。

    这鬼公交有其限制，只能承载修为在蜕浊」境界巅峰以下的乘客。法主他是通过其他方式前往的。」

    他随即面容一肃，郑重地告知二人乘坐须知：「乘坐此车，有几条禁忌必须牢记，关乎性命，切不可违背：

    第一，车辆行驶于阴阳交界时，不可在车厢内大声交谈，更不可呼喊真名；

    第二，无论看到窗外有何种异象，听到何种声音，不可回应，不可长时间凝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除非车辆完全停稳且车门打开，否则绝不可触碰车门，更不可试图强行下车。」

    说完规矩，钟定国示意道：「好了，时间紧迫，我们这就上车吧。宋道长，雷道长，请。」

    宋婉和雷云升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的新奇，跟在钟定国和宋定干身后，依次踏入了那扇开的、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前车门。

    一踏入车厢，一股混合著铁锈、尘埃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腐朽气息便扑面而来。

    车内光线极其昏暗，仅有的几盏顶灯散发著惨澹的、忽明忽灭的幽绿色光芒，勉强照亮车厢。

    座椅是老旧的人造革包裹，大多已经破裂，露出里面暗黄色的海绵，上面沾著深色污渍，仿佛永远也擦不干净。

    车窗玻璃从内侧看更是模糊不堪，只能隐约看到外面翻滚的灰雾。

    最令人感到诡异的是驾驶位。

    那里坐著一名身穿早已褪色、款式陈旧的驾驶员制服，戴著洁白手套的「人」

    。

    他身形僵硬，面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惨白，双眼直勾勾地盯著前方被灰雾笼罩的「道路」，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纹丝不动，如同博物馆里精心打理的蜡像，又像是从坟家中爬出的僵尸，感觉不到丝毫活人的气息。

    钟定国对此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径直走到副驾驶位置坐下。

    宋定干则默默走到车厢中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闭上眼睛，似乎开始调息。

    宋婉和雷云升学著样子，在宋定干后方相邻的位置坐下。

    座椅冰冷坚硬，带著一股渗人的寒意。

    钟定国坐定后，对那如同僵尸般的驾驶员点了点头。

    那驾驶员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眼珠都未曾转动一下。

    但他那双戴著白手套的手，却在此刻缓缓握紧了方向盘。

    紧接著，一股浓郁的黑光自他双手与方向盘的接触点弥漫开来，迅速笼罩了整个驾驶台。

    与此同时，车厢两侧的窗外，那原本就翻滚不休的灰雾骤然加剧，如同沸腾一般，迅速合拢，将外界的一切景象彻底遮蔽、吞噬。

    整个鬼公交被完全包裹在一片混沌的灰雾之中。

    随即，车辆轻轻一震，开始无声无息地向前滑行。

    速度在瞬息间提升，窗外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飞速倒退的灰蒙。

    不过几个呼吸间，这辆承载著四人的鬼公交，便彻底融入了青城山脚下深沉的夜色与无尽的灰雾之中，消失不见。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港岛。

    临近铁道线的一处偏僻树林内，夜枭的啼叫声戛然而止。

    ——

    一团淡青色的烟雾毫无征兆地在林间空地上爆开，烟雾迅速散去，显露出三道身影。

    他们都穿著黑色风衣，脸上罩著只露出眼睛的黑色面罩，气息阴冷而精悍。

    其中一人蹲下身，仔细查看著地面一些不易察觉的痕迹，压低声音道：「负责爆破火车的小队，最后失联前发出的定位信号，就是以此地为中心。

    现场————没有激烈战斗的痕迹，也没有尸体。」

    另一人则警惕地环顾四周，手中握著一个不断闪烁著微光的罗盘状仪器。

    突然，他手中的仪器指针疯狂转动起来，同时他猛地抬头看向侧前方的树林深处，瞳孔骤然收缩，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不好！有情况！」

    另外两人顺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汗毛倒竖！

    只见那片原本看似平常的树林，枝桠之间，竟然密密麻麻地悬挂著十几具尸体！

    这些尸体有男有女，衣著各异，有黄种人，有白人，甚至还有棕色皮肤者。

    他们死状极其诡异且统一，全都是被尖锐的树枝自咽喉处贯穿，如同被无形之力吊起，双腿无力地耷拉著，随著夜风微微晃动。

    一眼望去，十几具尸体如同吊死的猎物，在昏暗的林间构成一幅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画卷。

    「这————这都是我们派出来的人！还有血蛇」的人，鬣狗」的人————」先前蹲伏那人声音带著一丝颤抖，认出了其中几具尸体的身份。

    就在三人被这骇人场景震慑，心神剧震之际，一阵若有若无、腔调古怪的诵经声，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似直接在他们耳边响起。

    「魂归渺渺，唯余桑梓；血海滔滔，慈悲渡之————」

    诵经声缥缈空灵，带著一种超脱尘世的淡漠，在死寂的树林中回荡，更添几分诡谲。

    诵经声戛然而止。

    紧接著，一阵轻微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林影深处传来。

    三人猛地转身，全身肌肉绷紧，武器瞬间出鞘或法诀上手，死死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斑驳地洒落。

    只见一个身影，缓缓自幽暗的林中踱步而出。

    来人一身玄黑色道袍，袍袖与衣摆处以金线绣著繁复云纹符箓，在微弱的月光下流转著淡淡的光华。

    他头戴一顶样式古朴的白玉道冠，将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起，面容年轻俊朗，肤色白皙，嘴角似乎还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柄连鞘长剑随意地斜挎在腰间。

    他自光扫过如临大敌的三人，又瞥了一眼那些吊在树上的尸体，脸上笑容不变，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今晚的月色。

    「福生无量天尊。三位来得正好，贫道方才刚将这几批施主超度完毕，加上三位，已是第三波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三人身上，笑容温和，说出的话却让三人如坠冰窟：「今晚还真是热闹，也罢，贫道便辛苦些，也将三位一并超度了吧，免得你们在世上徒增业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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