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逍遥沉默许久，轻声问道：「圣子，那你为何不会被封禁影响？你能看懂古字、留存记忆、洞悉真相，会不会……有唤醒孽源的风险？」

    姜妄闻言，微微垂眸，思索片刻后出声：「我猜测，我是人族当世惟一残存的完整血脉，承载人族本源意志，与人皇封印同源同根。

    天地封禁针对的是万族生灵，而非人族自身。」

    「我洞悉真相、留存记忆，不仅不会触动封印，反而能承接人族遗志，守护封印安稳。

    这或许，便是人族本源留给自身的后手。」

    屠逍遥眼神骤然一亮，连忙开口：「后手？圣子的意思是，人族从未真正断绝？人族留下你这一脉，便是为了等待合适的时机，彻底根除道外之孽，重启诸天大道？」

    姜妄没有立刻应答，而是缓缓展开第二卷竹简，目光继续研读，片刻后才开口：「第二卷古卷，记载的是人族覆灭之后，人皇封印的具体禁制规则，以及道外之孽的蛰伏状态。」

    屠逍遥立刻凝神端坐，正色道：「还请圣子细说，我愿静心聆听，铭记这万古秘辛。」

    姜妄目光流转于竹简字迹，缓缓开口诵读：「人皇封印，名唤诸天镇孽锁，以人皇帝躯为基，人族万道为本，诸天气运为链，混沌本源为封，锁死混沌孽源核心，镇住万世祸根。

    封印分九重禁制，九重皆稳，孽祸永寂；破其一重，孽气外泄；破其三重，孽灵苏醒；破其九重，诸天倾覆。」

    屠逍遥屏住呼吸，沉声问道：「如今这九重禁制，尚且安稳吗？万亿年过去，封印是否已经出现松动？」

    姜妄继续看著竹简内容，出声道：「古卷记载，封印前亿载，稳固无瑕，无半分异动。

    可随著诸天万族连年征战、杀伐不止，众生心魔滋生、恶念汇聚，不断冲击封印壁垒，导致封印逐年松动。」

    「时至今日，九重禁制已损其三，余下六重摇摇欲坠，混沌深处已有大量孽气外泄，侵染诸天万界。」

    屠逍遥面色剧变，惊道：「难怪当世混沌愈发暴戾、诸天乱象丛生、修行心魔愈发难渡、各族修士极易走火入魔，原来这一切，都是封印破损、孽气外泄所致！」  

    姜妄颔首：「没错。

    世人皆以为心魔是修行必然劫数，乱世是诸天常态，殊不知，皆是道外孽气侵染所致。

    孽气无形无色，可悄然潜入生灵心神，放大贪嗔痴欲，催生杀伐恶念，扰乱修行道心，扭曲天地法则。」

    屠逍遥声音凝重无比：「如此说来，如今诸天万界，看似各族争霸、机缘遍地，实则早已身处浩劫前夜，危机四伏？」

    姜妄目光沉凝，缓缓道：「是。

    第三卷古卷末尾留有最后一句预言，便是人族留给后世的最终警示。」

    屠逍遥身躯紧绷，连忙追问：「何种预言？圣子速速道来！」

    姜妄缓缓抬起眼眸，字字清晰、句句沉重的开口：「孽锁三破，乱世临世；孽锁六残，神魔喋血；孽锁尽崩，无天无地；人归道存，人灭道倾。」

    屠逍遥反复咀嚼这十六字预言，心神巨震，脸色愈发苍白，低声喃喃：「人归道存，人灭道倾……原来诸天大道的存续、天地万物的存亡，终究系于人族一身。

    人族存，则诸天有道；人族灭，则诸天倾覆。」

    姜妄轻声道：「这便是万古真相。

    万族依赖人族大道存续，天地依托人族本源稳固。

    人族看似覆灭，实则以身镇世，默默守护诸天万亿载。」

    屠逍遥久久不语，心中翻起无尽波澜，从前所有的认知、所有的执念、所有的诸天格局见解，尽数被颠覆、被重塑。

    他活过十万亿年，见过诸天兴衰、看过万族更迭，却从未想过，世间藏著这般悲壮、这般惊天的秘辛。

    片刻后，屠逍遥抬眸看向姜妄，眼神无比郑重，躬身微微一礼，语气满是敬畏：「此前我只当圣子是跨界而来的尊贵天骄，如今我方知晓，圣子是当世唯一人族道脉，是诸天最后的道根，是万族存续的唯一希望。

    此前多有怠慢，还望圣子海涵。」

    姜妄微微抬手，轻声道：「圣主无需多礼。

    我如今也尚未完全明晰自身使命，亦不知未来该何去何从，谈不上守护诸天、庇护万族。」

    屠逍遥直起身形，正色道：「圣子无需自谦。

    预言言之凿凿，人归道存，如今当世唯有圣子一人，留存完整人族血脉、通晓人族真相、不受天地封禁束缚，你便是诸天唯一的破局希望。」

    姜妄沉默片刻，开口问道：「圣主，我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

    屠逍遥连忙道：「圣子但问无妨，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姜妄目光澄澈，缓缓出声：「既然人族以身镇世，守护万族，为何诸天万族的古老传说、神话记载之中，从未有过半分对人族的敬畏与感念？反而无数族群的古籍传说中，皆无人族痕迹，甚至不少大族，自诩先天道族、诸天正统，蔑视人族残存后裔？」

    屠逍遥闻言，长叹一声，语气满是无奈：「皆是天地封禁所致。

    人族本源封禁了所有记忆与记载，抹除了所有人族功绩与过往，只留给后世一片空白。」

    「后世万族生灵，生来便不知人族恩德、不见人族辉煌、不懂人族牺牲，只知诸天乱世不休、各族争霸不止，自然只会执念于自身族群的强盛，只会争夺眼前的至尊权柄，无从知晓，自身的一切机缘、一切道途、一切存续，皆拜人族所赐。」

    姜妄微微颔首，轻声道：「原来如此。

    无知，便无敬畏；遗忘，便无感恩。」

    屠逍遥道：「正是。

    万亿年的空白，造就了万亿年的误解。

    诸天万族，在人族用性命换来的安稳之中，自相残杀、争斗不休，白白耗费诸天底蕴，不断冲击人皇封印，亲手将自身推向覆灭深渊。

    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姜妄低头看向三卷缓缓合拢的人族古卷，指尖轻轻摩挲竹简纹路，开口道：「这三卷古籍，是万古真相的唯一留存，也是诸天最后的警示。

    可惜，除我之外，无人能够留存记忆，无人能够洞悉真相。

    哪怕我将内容告知天下，众人听闻之后，转头便会尽数遗忘，徒劳无功。」

    屠逍遥神色凝重，沉声开口：「这便是最无解的死局。

    真相摆在眼前，世人却无从知晓、无从铭记、无从警醒。

    任由孽气侵染、封印破损、乱世加剧，直至最终封印尽崩，诸天倾覆，万族覆灭。」

    姜妄抬眸看向屠逍遥，问道：「圣主，你听完所有真相，此刻心中所想，是什么？」

    屠逍遥沉默良久，缓缓出声：「我心中唯有愧疚与敬畏。

    我麒麟族承人族恩泽，安稳存续十万亿年，远离战乱、独享净土，却与人族万千万族一样，遗忘恩德、不知感恩，甚至也曾暗自揣测人族孱弱、彻底消亡。

    如今知晓真相，只觉满心惭愧。」

    「若圣子日后欲守护封印、制衡孽祸、重振人族道统，我麒麟族愿倾尽全族之力，誓死追随，永不背弃。」

    姜妄看著态度诚恳、神色郑重的屠逍遥，微微点头：「多谢圣主信任与相助。

    当下局势尚且安稳，封印虽损，却未崩塌，孽祸虽泄，却未肆虐，无需急于一时。」

    屠逍遥连忙问道：「那圣子接下来打算如何行事？是否要继续探寻人族其余遗存，或是修行人族正统大道，稳固自身道脉？」

    姜妄目光望向殿外辽阔天穹，缓缓开口：「我需先彻底消化三卷古籍内容，吃透人族正统道统，明晰封印破损的具体局势，摸清道外孽祸的真实实力。」

    「其次，我需行走诸天，遍历万界，探查各地孽气侵染的轻重程度，查看各大太古族群的现状，看看是否有古老族群，残留些许人族记忆碎片，或是知晓封印隐秘。」

    屠逍遥闻言，眉头微蹙，出声劝阻：「圣子三思。

    如今诸天乱世不休，鸿蒙大族割据一方，混沌凶族横行无忌，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杀机四伏。

    圣子道途尚未稳固，贸然行走诸天，太过凶险。」

    姜妄淡淡一笑，语气坚定：「乱世方知真相，险境可见真机。

    困于圣宫之中，永远只能坐井观天，无法洞悉诸天全貌，无法摸清浩劫根源。

    我是人族唯一道脉，本就该直面诸天乱象，承担自身宿命。」

    屠逍遥见姜妄心意已决，不再强行劝阻，沉声开口：「既然圣子决意已定，我绝不阻拦。

    我可为圣子调拨麒麟族顶尖护卫、护身至宝、诸天通行令牌，保圣子行走万界，无忧无险。」

    姜妄微微摆手：「不必太过张扬。

    我此行只为探查真相、暗访局势，并非争霸诸天、展露锋芒。

    随行护卫反倒引人瞩目，徒增麻烦。

    轻身独行，最为稳妥。」

    屠逍遥略一思索，点头应允：「也好。

    张扬行事易遭各方忌惮，低调暗访更能洞悉真实局势。

    那我便赠予圣子一枚麒麟至尊令，持此令牌，可通行诸天万界所有中立疆域，可避无数无妄纷争，各大太古族群见令，亦会忌惮三分，不敢轻易冒犯。」

    姜妄微微拱手：「多谢圣主厚赠。」

    屠逍遥摆手道：「区区信物，不足挂齿。

    相较于人族万古牺牲、圣子以身承道，我麒麟族所能付出的，太过微薄。」

    话音落下，屠逍遥抬手一挥，一枚通体莹白、雕刻麒麟纹路、萦绕淡淡祥瑞道韵的玉牌自虚空浮现，缓缓飘至姜妄身前。

    姜妄抬手接住玉牌，入手温润厚重，蕴含精纯的至尊道力，无需催动，便有一股祥和正气环绕周身，可驱散虚妄、抵御凶煞、震慑邪祟。

    姜妄轻声道：「有此令牌，行走诸天，的确能规避无数凶险。」

    屠逍遥正色道：「此令承载我麒麟族十万亿年道韵，蕴含我自身半尊修为道力，寻常鸿蒙霸主、混沌凶兽，根本不敢轻易触碰。

    但凡心存恶念、身负孽煞之辈，靠近令牌百丈之内，便会被祥瑞道韵灼伤震慑，不敢妄动。」

    姜妄将麒麟至尊令收好，抬眸问道：「圣主，我还有最后一事想问。」

    屠逍遥道：「圣子请讲。」

    姜妄目光深邃，缓缓出声：「你方才所言，诸天所有生灵，看过人族古籍皆会遗忘，唯独我不会。

    那除我之外，诸天万界，是否还有其他人，能够不受封禁束缚，窥探人族真相？比如混沌至尊、鸿蒙老祖、隐世古神？」

    屠逍遥闻言，神色骤然变得无比凝重，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theoretically而言，无人可以例外。

    封禁之力源自人族本源、诸天大道，是凌驾万族修为、超脱诸天规则的无上力量，圣人巅峰不行，至尊古神不行，混沌老祖亦不行。」

    「但……万事皆有例外。」

    姜妄眼神一凝，立刻追问：「何种例外？」

    屠逍遥声音压低几分，语气带著罕见的谨慎：「诸天之内，无人例外。

    可诸天之外，未必如此。」

    姜妄眉头紧锁：「诸天之外？天外之地？」

    屠逍遥缓缓颔首：「没错。

    人族帝统时代，疆域囊括整片诸天，却从未踏足天外。

    道外之孽源自混沌，可混沌依旧属于诸天范畴，唯有虚无天外，超脱人族帝道覆盖范围，不受人族封禁规则束缚。」

    姜妄心神震动，出声问道：「天外之地，真的有生灵存活？真的有存在，知晓人族真相、洞悉万古秘辛？」

    屠逍遥道：「无人亲眼见过天外生灵，却有远古残卷零星记载。

    人族覆灭前夕，曾有天外虚影降临诸天，窥探人族镇孽之战，似乎早已洞悉一切秘辛。」

    「只是天外存在太过缥缈玄奥，从不介入诸天纷争，不干预天地运转，自人族覆灭之后，便再无半点踪迹，无人知晓其善恶、无人探明其目的。」

    姜妄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如此说来，诸天隐患，不止道外之孽一桩。

    天外未知存在，亦是巨大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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