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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不记名的帐册


众将领不明所以,只面面相觑。

    林浅又叫雷三响陪他一起出帐,临行前道:「诸位在此稍候,我去去就回。」

    二人走到码头一处空旷处,叫来镇沧号舰长。

    小半个时辰后,镇沧号舰长驾船抵达岸边,一路小跑至林浅身前抱拳道:「卑职陆鳌,拜见王上!」

    林浅打量他一眼,此人弱冠之年,身材健壮,腰杆笔挺,面上还有几分书卷气。

    林浅笑道:「我记得你,马祥麟飞渡长江洄水滩时,就是你冒死引大军过河,事后秦将军还替你表过功。」

    陆鳌微愣,不敢置信地说道:「王上还记得我?」

    林浅笑道:「如今都成舰长啦,不错,现在什么军衔?」

    陆鳌面色通红,大吼道:「回王上,卑职现为五级舰中校舰长!」

    海军以大声回话为敬,陆鳌这一声汇集全身之力,简直穿云裂石,引得周遭士兵纷纷侧目。

    林浅笑著摆手,让他小声些:「今天吩咐你做的事情,切不可张扬。」

    「是!」陆鳌大吼,接著回过味来,低声道,「是。」    「我在巴达维亚城下时,曾将鲨船涂装为炮舰,将四级舰涂为运输船,你可知道此事?」

    「王上战绩,海军上下莫敢相忘。」

    林浅笑道:「那就好,我命你将北海舰队战舰全数改涂为运输船,舰上置满空箱,箱中填上沙土,三日之后,运来此港卸货!」

    陆鳌不是傻子,听明白了林浅的计策,拱手道:「是,卑职这就去办。」说罢,返回港边登船。

    林浅和雷三响折返营中,此时诸将们还在讨论军粮问题,见夏王和总镇去而复返,都觉诧异。

    可林浅不说,也无人敢问,只觉林浅做事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高妙无比。

    林浅返回主位坐下,问道:「辽西巡抚是谁?」

    一参谋道:「回王上,是倪元璐,此人府衙就在宁远城中。」

    倪元璐原本是大明翰林院侍讲,和杨廷麟、史可法、毕自严等人一样,都是周秀才在北直隶主政时所任用之人。  

    一年半之前,孙承宗劝说关宁军并入大夏,条件就是辽西地区的行政和收税之权要收归大夏所有。

    所以,大夏往辽西补派了基层官吏,也任命了巡抚。

    当时林浅本打算让孙承宗出任巡抚,孙承宗以自己在关宁军中威望过大,必令祖大寿感到威胁为由,未受此任。    这才改任命了倪元璐。

    林浅道:「我已想到筹集粮草的办法,马上命倪元璐快马来帐前议事。」

    宁远距连山不过五十里远,快马加鞭,倪元璐当晚便至,他走入帐中,拱手见礼。

    林浅只让他坐下,而后道:「我已想到筹集粮草的办法,就是先拿银子向百姓买,若是银子花光了,那就借!」

    「借粮?」

    诸将们低声重复,都不解其意。

    林浅解释道:「自孙督师首次经略蓟辽时起,便在辽西大举屯垦。如今休养生息已久,辽西少受兵灾,想来民间应当有些余粮。」

    说到此处,林浅看向倪元璐。

    巡抚倪元璐道:「正是如此。辽西虽苦寒,土地却肥沃。屯垦收成很好,去岁偶有天灾,可比关内,灾情还是轻得多了。」

    林浅道:「各堡、各屯把命令传递下去,我们不向百姓摊派,也不强征,只是借粮。

    有借自然有还,明年之前,以三成之利相还,不论是要粮食还是银子都可。」

    大夏此前已发行过国债,向百姓借钱众将都不算陌生,只是借粮是头一遭。    而且南北方情况天差地别,别的不说,光是治理结构,南北就不一样。

    关内常见的府、县、乡层级在关外根本就没有,取而代之的是卫所堡屯制。

    辽东都司统辖各卫,卫统千户所,再往下是百户所,最后至堡,最次级是屯,说白了就是军政合一。

    这种模式下,百姓只知军令、摊派,从没有与官府借债付息的经验,定然默认官府征发就是强取。

    大夏在辽西主政不过一年,对基层屯堡的影响力几乎趋近于零,想靠吏员用嘴皮子去劝说百姓,真是难如登天。

    不仅倪元璐巡抚满面愁容,就连关宁军诸将也觉得此事断不能行。

    只是还不待祖大乐等人反对,孔有德先跳出来道:「这能行吗?」

    关宁军诸将心中冷哼,都觉得孔有德口不择言,却也不得不承认,孔有德问出了他们心中所想。

    吴三桂道:「王上,关外不比江南,辽东百姓不知道什么家国大义,走十几个屯子,没一个识字的也是常事,现在下屯去问,说不定还有人觉得自己活在万历年……」

    「哈哈……」这话说得有趣,诸将哄笑几声,想起场合严肃,又连忙住嘴。

    吴三桂接著道:「末将觉得,让这些人捐粮食,搞毁家纾难,恐怕不行。」

    「不是捐,是借。」林浅纠正道。    关宁军诸将面上忧色更重,都觉得此事断不能成。

    吴襄壮著胆子道:「王上莫怪咱老吴多嘴。说实话,末将觉得这法子还不如直接强征呢。强征至少还有个数额,能得多少粮食,咱们心里都有数。

    官吏们层层摊派下去,也能有个限额,百姓负担不会太重。现在要借,如何借法?每家借多少合适?

    与其浪费时间、扭扭捏捏,不如下一纸强征令得了,每个屯子该借多少有个定额,派兵入屯去借,借出来走人,借不出来的直接动军法。」

    林浅淡然笑道:「强征能解燃眉之急,借粮借的却是百姓人心,尔等日后便知。

    总之,强征有强征的好处,借粮有借粮的道理,如今军情紧急,不是一两句话说得清楚的。

    我们先借,若是借了之后仍然不足,再强征不迟。」

    关宁军众将不再反对。

    林浅拿出一张纸,对倪元璐道:「详细应对之策我已写在纸上,你照此施行即可。」

    雷三响一直沉默不语,隐隐觉得这法子还是不妥,突然心中灵光一闪,想到:「如此大张旗鼓地征粮,皇太极就会知道我军缺乏粮草。届时必定会想方设法地拖延决战,这可是大为不利啊。」

    一念至此,雷三响连忙拱手道:「王上,末将以为……」

    话说一半,他便停住,神情呆住。    诸将都望向他,林浅道:「怎么,还有事?」

    雷三响摇摇头道:「没了……」

    就在他开口的一刹那,他又突然想到北海舰队运粮的虚招。

    大夏一面明目张胆借粮,摆出粮秣紧张的态势;一面又令北海舰队伪装为运粮船北上,装出粮草络绎不绝的假象。

    如此虚实结合,相互映照,反倒会叫皇太极摸不清底细。

    就算雷三响亲眼见到了王上的全部谋划,也才想明白来龙去脉。

    皇太极本就生性多疑,想来绝不敢拖延避战。

    雷三响挠挠头暗道:「嘿!这岂不就是兵法里说的,那他娘什么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他看向王上身影,只觉王上当真深不可测,不知还有多少锦囊妙计留著对付鞑子!

    而另一边,林浅正向倪元璐叮嘱机要,说完之后,他又搜肠刮肚一番,确定已无遗漏。

    至此,他已把能想到的全部筹粮本事一股脑全用出来了,想来总有一个能成。

    林浅对雷三响道:「给倪抚台调一百匹军马,让他火速向各地传令。」    吴三桂道:「不用,连山驿中还有些战马。」

    倪元璐随吴三桂去取战马,连夜返回宁远,天不亮,传讯快马就跑出了宁远城,分至各个寨堡传令。

    ……

    后家屯是宁远卫白塔峪堡下的一处村寨。

    临近处暑时节,家家户户望著田中渐趋饱满、泛红的高粱喜上眉梢,不过喜悦之情都很克制,百姓旋即又满是愁容。

    屯子里传闻,鞑子又在南侵,正顿兵锦州城下。

    朝廷的大军前不久刚在宁远经过,屯子中,有人去堡里办事还看见过。

    传言,朝廷大军是去平叛的,也不知这回能不能挡住鞑子。

    若是锦州再失,他们还能往哪跑呢?

    整个辽西的百姓,半数是辽沈之战时从辽东跑来的,还有半数是千总何平从长生岛救回来的。

    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人死在鞑子手里,与鞑子可谓不共戴天,都盼望朝廷军队能打一个大胜仗。

    便在这日,一名朝廷小吏赶著马车,赶到屯子口大槐树下。    小吏跳下车,先是在槐树告示板上重新贴了份告示,然后清清嗓子,叫道:「朝廷为征剿虏寇,向百姓筹集粮草。愿以市价购买,钱款当即结清!」

    正是清晨,百姓都扛著锄头下田。

    老槐树就在屯子土围口,百姓都要路过此处。见小吏喊的声音颇大,不少人扭头张望看个热闹,愿意停步的一个没有。

    临近秋收,田里要追肥、防虫害、防鸟害,农活很重。

    那小吏又喊道:「朝廷还要借些粮食,若愿借予朝廷者,按三分利计息,一年后偿还。可有愿借的?」

    此时在屯子口一旁的田地中,正除杂草的徐家父子听了。

    小徐笑道:「嘿!朝廷又想出新主意骗钱财了。」

    老徐骂道:「就你耳朵尖?鸟悄干活。」

    那小吏还不到二十,说话带著南方口音,百姓听得似懂非懂,纷纷从他身旁走过,他说了什么,根本无人在意。

    那小吏从清晨一直讲到日暮,去田间劳作的百姓已陆续返回。

    小吏只买到了不到二十斤粮食,马车上空空如也,急得直抹眼泪。

    老徐正扛著锄头回家,听小吏喊了一整天,嗓子都已喊哑,动了恻隐之心,叫儿子倒了一瓢水,老徐递过去道:「孩子喝吧,先润润嗓子。」    孰知那小吏脾气很大,一把将水瓢打翻,骂道:「谁要你们这些刁民的水?」

    老徐脾气火爆,当即垮下脸,骂道:「你这小崽子,好赖话也听不懂。罢了罢了,爱哭就哭去!」

    此时,老徐的婆娘已做好晚饭,来地头催他们回去,路过见到这一幕,责备道:「不过是个孩子,千里迢迢来咱们这为官,都不容易,你和他置气干啥?」

    若在以前,那大娘也不会为官府吏员说话。

    只是自从关宁军并入大夏以后,各屯堡便由南方派来的新官管著。

    这些人虽然不通人情,做事刻板,说话声调也怪,却一个个都秉公持正,清廉自守,以往军头下屯吃拿卡要的事情再也没发生过,徐家大娘心底里对南方官吏还是有几分信服。

    徐家大娘将小吏拉起来,拍去他身上的尘土,说道:「不过是上司的任务没完成罢了,大不了听几句埋怨。男子汉大丈夫,还怕别人说吗?哭什么?」

    那小吏一边抹眼泪,一边倔强地道:「谁怕埋怨了,要是能筹得粮食,我叫上司骂死了也甘心。」

    大娘叹气道:「唉!你们这些小官也不好干。上司规定的条目竟这么严苛!」

    那小吏委屈地道:「啥呀?上司没给我们定条目,他只说能借多少就借多少。

    我只是难过,王上当年舍命救下你们,你们就是这样报答王上的!我只是替王上觉得不值。」

    大娘茫然道:「这孩子糊涂了。什么王上?我们哪认识什么王上呀?」    这时,小徐扯扯母亲的衣袖,低声道:「他说的是辽王。」

    皇太极要封祖大寿为辽王的事情,已不胫而走,成为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母亲道:「啧!别胡说。」

    那小吏道:「哎呀,什么辽王,这都哪跟哪啊?我说的是夏王!」

    那小吏来关外已有小半年,沾染了些当地口音,不时冒出几句本地话来,逗得大娘直乐呵。

    乡间务农乐子少,见此处有热闹可看,不少人都围了过来,还有人拿了高粱饼子,踮著脚,边吃边看。

    这些辽民对朝廷并不信任,可对活生生的人却非常亲切。

    有人道:「那小官别哭啊,天气冷了,去我家吃点饭吧,看你嚎了一下午了。」

    另一人道:「我家今天炖了狍子肉,不如来我家吃吧。」

    那小吏擦擦泪痕,颇有礼貌地道:「谢谢你们,可是王上不许我们随便吃百姓家的东西。」

    有人道:「嗨呀,这有啥?一顿饭罢了。」

    那徐家大娘对他道:「夏王是哪个王?你听他的做啥?」    小吏先是茫然,再是震惊,反问:「你不知道夏王是谁?」

    大娘摇了摇头。

    「现在是谁占据辽东的?」

    众人齐声道:「是祖将军。」

    小徐低声道:「是辽王。」

    老徐在小徐的脑袋上一拍:「辽你个头。」

    小吏道:「是夏王啊!咱们都是夏王治下的大夏百姓啊。」

    有人道:「啊?我们不是大明百姓吗?」

    还有人道:「老陈,你傻了吧?前朝已经灭了,现在是大夏朝了。」

    「那新皇帝是谁?夏王就是南边的新皇帝吗?」

    小吏急得连忙摆手:「哎呀,不对不对。夏王还没有登基,夏王就是夏王,就是王上!」

    他慌乱之中,忽地灵光一闪,说道:「对了,夏王就是何千总。何平,你们还记得吗?」    原本还有说有笑的众百姓闻听此言,纷纷变了脸色,又惊又诧地盯著那小吏。

    「你再说一遍!」

    「你是说何千总造反当皇帝了?」

    小吏道:「夏王名讳上林下浅,当年化名为何平,从长生岛把你们救出去的。」

    此时周围已全然静了下来,吃饭的人连高粱饼都不嚼了,老徐颤声道:「你说的这是真的,你可不要诓俺们。」

    小吏道:「这还有假?夏王化名的事情,军中谁不知道。」

    此话一出,周围百姓瞬瞬间轰然喧闹起来,有人高兴得手舞足蹈。

    「何千总当新皇帝了。」

    「何千总何时来看我们?何时来领我们去打鞑子?」

    而徐家大娘敏锐地察觉了不对:「小兄弟,你下午说要借粮,难不成是替何千总借的?」

    这话声音不大,可周围人群却全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

    那小吏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朝四周一望,只见此地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六七十人,还有人垫著脚朝里面看。    小吏朗声道:「没错,就是何千总向大家借粮。何千总带著十多万大军,正在连山前线,准备消灭鞑子。

    可是军粮不足了,何千总不愿向大家强征,便命我来向大家借粮,出多出少总是份心意。

    这粮是大夏借的,三分利,我们来年……」

    话刚说到一半,那慈眉善目的徐家大娘突然两手一拍大腿道:「哎呀妈呀!那这还说啥了?」

    徐家大娘转身对自家男人道:「快回屯子,把消息传出去!」

    老徐道:「哎,对对对……」

    他又朝四周的乡亲们拱招招手道:「把锣鼓都拿出来。」

    徐家大娘小跑了几步,忽又站住,回身指著小吏焦急地道:「小兄弟,你等在这啊,你在这待好了,不许走,听见没?」

    说罢,一行人马不停蹄地涌回屯子,各归各家。

    小吏正不知所措,片刻后,便听村中响起铛铛铛的铜锣之声。

    有人不住高声叫喊:「何千总来借粮啦。」

    接著无数人的叫喊和锣鼓声加入其间,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此时已近傍晚,睡得早的人家已经熄了灯。

    被这锣鼓一敲,全屯子的灯光都渐渐亮了起来。

    男人们披上衣服出门,有人张望:「怎么回事?」

    「何千总派人来借粮,就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各家有粮的出粮,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呀。」

    敲锣打鼓声中,还夹杂了马蹄声。

    有一人竟骑著马奔去别的屯子,一溜烟消失在了黑夜中。

    小吏此时已大脑一片空白,眼前一阵阵发昏。

    片刻,便有上百号人扛著麻袋向他涌来,还有人赶出了家里骡车。

    人群中,徐家大娘冲在最前,热情地给众人领路道:「就在那,就在大槐树底下猫著呢!」

    一个青壮跑得最快,停在小吏面前,将一袋高粱米丢地上,擦了把汗,憨憨的笑了两声道:「嘿嘿,告诉何千总,好好打鞑子。」

    小吏这时才如梦方醒,连忙去掏银子。

    这一袋子粮食至少有四十多斤,按关外的市价来算,该有两钱银子。    小吏刚拿出银元来,发现那青壮已跑出十几步开外了。

    小吏道高声道:「哎,你的钱!」

    场面太乱,那人根本没听见,一溜烟地走远了。

    趁这工夫,又有好多人冲到小吏面前,将粮袋放下。

    地上很快堆满二三十个粮袋,大大小小都有,甚至还有没扎口的。

    没扎口就说明这是一家人正吃的粮食。

    小吏大急,连道:「你们怎么把口粮也拿出来了?你们自己吃什么?快拿回去!」

    有人指指田里道:「快秋收了,立马就有的吃。」

    小吏看了看地上,此时已堆了一两千斤粮食,他身上的银元恐怕已不够买了,他连忙掏出帐本。

    「大家排队,一个个来,我要把大家的名字记下。」

    「这位大叔,敢问尊姓大名?哎!你别走啊!名字还没记。」

    「你们别走啊!没记下名字没法还啊。」    无论小吏怎么劝说,也不能令众人停步,他只见身前的粮食袋子越积越多,早已超出一辆马车的运力。

    那拉车的马目光中透著惊恐,暗想主人是想把它累死不成?

    小吏声音渐渐哽咽,泪水模糊了视线,他胡乱擦两把眼泪,眼前又很快被泪水糊上。

    他一手拿著笔,一手拿著帐册,哭的厉害,帐本被泪水打湿小片,却连半个名字也没记下。

    他不住道:「还没记下名字,我还没记下名字……」

    ……

    三日后,锦州城清军大营。

    一幅巨大的舆图铺在桌上,上面将辽西的处处寨堡绘制得极为细致。

    多尔衮在塔山、连山、宁远、山海关等地,连点数下,说道:「如今大夏已将这些城池连成一片,后防线固若金汤,实难截断。我们纵使要打,也当避其锋芒,绝不可浪战。」

    济尔哈朗道:「汉八旗的火枪队训练如何了?」

    佟养性面色尴尬:「尚难与夏军争锋。」

    诸贝勒又提议撤军,唯有莽古尔泰叫嚣请战。    皇太极沉吟不决。

    多尔衮道:「我军前锋营捉生时缴获了些夏军物资,请陛下看看。」

    皇太极一点头,多尔衮向帐外道:「让鳌拜进来吧。」

    接著一彪形大汉入帐。

    皇太极打量那汉子,见此人生得豹头环眼,满面虬髯如剑似戟,背宽肩阔,筋肉虬结,身高六尺开外,站在帐中如一座铁塔,端的是雄武至极!

    即便在女真人中,也是万中无一的悍勇之士。

    皇太极赞道:「好汉子。」

    那汉子听了称赞,连忙跪下道:「多谢大汗称赞。」

    多尔衮在一旁,介绍道:「陛下,此人是镶黄旗的鳌拜,是前锋营的佐领,捉杀的夏军塘骑不下二十人。这些物资就是他缴获来的。」

    只见鳌拜一手拎著帆布兜,另一手拎著一个豆腐块状的小背囊。

    那帆布兜行走间还发出啪啪声响,里面装的显然是金属制品。

    皇太极又赞了一声,多尔衮道:「快给陛下看看夏军的装备。」    「是。」鳌拜领命,站起身来,先将那帆布展开。

    帆布中是两片板甲,其中前胸甲上有数处凹陷。

    鳌拜道:「大汗,这便是夏军塘骑所穿的甲胄,远胜我们满人的布面甲。」

    鳌拜说著,从腰间摸出一把手斧

    济尔哈朗立即大声斥道:「你要做什么?」

    御前漏刃,乃是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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