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独照知春织水网，清秋夜卷汜南似稻香。

汜南多河川，纵横织绿网，傍晚时分河水映夕阳，旁边水田稻已黄，红日，绿水，金稻三种景象一时相映相融。

而在这片和谐的画面之中，却有个瘦小的中年汉子突兀地闯了进来，一边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一边蹑手蹑脚地前行。

“让你来收钱的，怎么跟做贼似的？”

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吓得那瘦小汉子几乎要从田埂上跳起来，险些跌进旁边的稻田里。

那汉子定睛一看，才看见田埂旁树下蹲着的老汉，是个熟面孔，这才将跳到喉咙口的心咽回肚子里。

“你吓我一跳，老黄！”那汉子缓了口气，伸脚就要去踹那老汉，哪知那老汉却有着不符合他年龄的灵活，轻飘飘地躲开了汉子这一踹。

“臭小子，钱不想要了？你自己磨磨蹭蹭了半天才来，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还怪我吓唬你？！”黄老汉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脸鄙夷地看着瘦汉子，道：“你偷偷摸摸该不会一张战报都没卖出去，全让你小子丢了吧。”

“哪能呢，好歹卖出去了一小半。”瘦汉子张望了几眼周围，还压低了声音道：“这不是有北幽的谍子进汜南了嘛，昨日才袭击了小刘先生，听说那谍子就是跟了隔壁村那个谁来着，跟了一路才找到了小刘先生。”

“我知道，所以现在分发银子和新的战报就由我们层层发下来了嘛。”那黄老汉不以为然道：“就你那破眼神，人家真想跟踪你，难道就凭你张望那几下就能看出来？”

“就是。”

两个字潜藏在秋风中，悄然便被吹散了。

远处的田埂旁，金黄的水稻遮掩之下，第二春秋捂住了赵辞的嘴。

此刻两人正并排躺在田埂上，悄然听着远处两人的交谈。

“上次就是因为你，才让我们被那书生发现，这次还管不住自己的嘴。”第二春秋的声音凭借着灵念在赵辞的脑海中回荡，赵辞狠狠地白了第二春秋一眼，心道那次分明是他一时激动才弄出了动静。

远处的两人自然没有听到第二春秋与赵辞的动静，那瘦汉子从老汉手中接过了银钱和新的黄纸，翻了一下黄纸，问道：

“那援军进南纵城了？不是今天的战报才说北幽大军明里暗里将南纵城彻底围困了吗？这北幽大军我看叶不行啊。”

黄老汉不耐烦道：“先生们教你识字，你就不会自己看？”

那瘦汉子白了个眼，道：“就不能聊几句了？自己看就自己看。”

可瘦汉子还没看几眼，黄老汉还是将战报中内容说了出来。

“唉，北幽大军一两个月就把玉轸灭了，这能叫不行？你们这帮庄家汉懂个屁，人书院先生们说了，是北幽用南纵城当鱼饵，在钓咱们的援军呢！你看看，三支过去支援的军队，被北幽吃了两支，只有一支成功进了南纵城！”

“那成功进南纵的部队，还得多亏了南纵城内部队的接应！”

黄老汉几句话，将黄纸上的战报讲了个大概，而后道：“小子，学着点，以后卖战报就得像我一样，讲个大概就成，不然你一字一句念干净了，谁还买咱们的战报？也就先生们惯着你们，让你们讲清楚。”

那瘦汉子却皱起了眉，道：“比起这个，怎么这几天的战报看着，感觉我们汜南要输啊？三支万人大军一下没了俩，剩下一支也丢了许多粮草物资，嘶，我们汜南总共才几万当兵的啊。黄老汉，要不我们也赶紧溜吧，这活计可干不长啊！”

那黄老汉嗤笑一声，道：“怕啥，不是还有书院的先生们在嘛。哦，战报上没写，但几个书院先生私下说了。小子，你可知那守住了南纵城，又带兵救下援军的人是谁？”

瘦汉子收起黄纸，道：“还能是谁，南纵县令，孟秋山孟将军呗，当年他得罪了京城曾家被贬到南纵城当县令的事谁不知道。我当时还和兄弟们一起喝酒骂曾家来着。”

“错啦，据说带兵的好像就是渡秋书院的先生！不是寻常的先生，是教书院先生们读书的先生！”

远处的田埂上，赵辞瞪大了眼睛，第二春秋也神色一变。

两人都想到了尹晴，他带走了曾家的两千死士，南纵离那个无名小镇又不算太远，时间上勉强对得上。

片刻之后，两个汉子聊完分头走了，赵辞一把拍掉第二春秋捂住她嘴巴的手，道：“方才他们说的，莫非是尹晴？”

“不好说，七百年了，渡秋书院走出过多少学生，又有多少先生，南纵城内藏着一个书院先生并不奇怪，不过尹晴带人过去，倒也有可能，只能说有个三四成可能吧。”第二春秋摇了摇头道。

赵辞轻叹一声道：“希望不是他，北幽兵锋太盛，他一个小小的南纵城挡不了多久的，就算挡住了现在的这些兵马，待江山亲自来了，他该如何抵挡？”

对此，第二春秋也有同感，汜南国弱，除非也出个柳大将军一样的人物，但即便是柳大将军，最后也没有拦住北幽保住玉轸。

“我们要继续跟吗？”赵辞问道，两人方才跟着那瘦汉子才来到这里，若是想和上次一样一路跟下去，那就得再跟着那黄老汉了。

“不用了，对方有了准备，已经换了交换战报的方法。我们即便一路溯源倒追，可对方上一流程便已完成了交换，就像那黄老汉，已经有人给了他战报银两，再要跟着他追查，就得等明天他去领东西了。我们等一天天等着换着人跟，等再找到书院的人，北幽都能打到我们眼前了。你直接用束月带路吧。”

赵辞点了点头，然后将手一招，腰畔，锁链缠着大侠缓缓浮起，在半空中转了几圈后，剑尖在锁链的控制下，缓缓指向了一个方向。

“走，我们……”

赵辞正要说话，第二春秋却突然又一次捂住了她的嘴巴，按着她一同俯身，躲藏起来。

原来是远处，那黄老汉去而复返，一边跑着一边哭喊，道：“回来！臭小子！回来，有紧急战报送来了！”

黄老汉边跑边喊了一路，好不容易那瘦汉子才听见，疑惑着转身，道：“黄老汉，咋了？急成这样？”

黄老汉顾不得喘息，道：“前一个传来了急报，你拿着明天一块儿卖，记着只收一份的钱。”

“啥急报啊？南纵城没守住？”

黄老汉哭丧个脸，老脸上甚至情不自禁地落下了泪珠，老汉道：“只是南纵城没守住倒好了，夏院长让人给害了！”

“什么？！”

水田两侧，第二春秋赵辞几乎和那瘦汉子同时惊呼出声，所幸离得够远，对方又急，这才没被发现。

“哪个夏院长？”瘦汉子，连绵翻看着新拿来的一叠黄纸，却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根本看不清字。

“还能有哪个？渡秋书院的夏院长。战报上说，是京城曾家失落的长子一直藏在渡秋书院中，曾家对书院啥态度，谁还不知道啊，那小畜生借口被狐妖附了身，在夏院长给他治疗的时候袭击的夏院长！如今夏院长生死不明！”

“啊？！生死不明，那不就是死了嘛！”

田野间，两个汉子又惊又急，聊着新送来的战报上的内容。

在汜南人眼中，夏院长出事，无异于天塌了。

稻田旁，赵辞瞪大了眼睛，只能求助似得看向第二春秋，新的战报信息太大，她已经反应不过来了。

第二春秋摇头道：“不对，不可能啊，被狐妖附身的，不该是李懿嘛？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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