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本名不详，因其剑术卓绝，汜南百姓夸其剑术在天下剑客中的地位可称翘楚，堪比君子会上的天下十二绝，便以‘天下剑一’称之。可汜南人口音独特，以讹传讹之下便被唤作了剑妖。”

缓缓前行的四乘马车车厢内，第二春秋扶着赵辞坐下，开始帮她处理伤口。

换做以往，赵辞只要还清醒着就肯定不乐意第二春秋帮她包扎，但这一次，她却由着第二春秋将她扶进了车厢内疗伤。

不是女侠换了心性，而是与剑客交战，输了个彻底，正在闷闷不乐。

“这些他方才说了，我又不是聋子，也不是没闯荡过江湖的羊羔，一线雷影破重云，霜雪纷飞斩夜色的名号我还是听说过的。”赵辞双目低垂，脸上既有无奈亦有不甘，道：“我习剑多年，先前回家修养了几个月，融会贯通之下更是有所精进，可是对上真正的强者，为何还是高下立判。”

第二春秋失笑道：“你那也叫闯荡江湖？从玉轸出发想去汜南，结果被你走到了西铮。”

眼见赵辞颓然的眼神变作了凶狠的瞥视，第二春秋双眼直勾勾看着前方，只装作目不能视，却也一转话锋道：

“我跟你再说一遍是想告诉你，胜败乃兵家常事，你想做的是名震天下的女侠，又不是什么天下第一，偶尔输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对方是成名已久的高人，你一时处了下风也是正常，待你剑法再有增益，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赢回来。”

“却不知要到猴年马月。”赵辞摇了摇头，脑海中回想起的，依旧方才交手自己几番出剑皆被对方化解的画面，心中升起一股挫败感。

忽然间，赵辞眉头一皱。

原来是替她处理伤口的第二春秋解开了她的衣领，拉下了她的衣裳，露出了浑圆的左肩，肩膀雪白的肌肤与殷红的血迹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赵辞脸色微红，目光紧紧盯着第二春秋，第二春秋平视前方，眼神之中毫无波澜。

“我感知你伤在左肩，双手，自己处理极不方便，我来吧。”第二春秋语气柔和，听着与往日无异。

“春秋，你眼睛好了吗？”

赵辞这一问让第二春秋微微一愣，额角已隐隐渗出冷汗。

难道是让这丫头看出来了？自己解她衣领时眼神确实不太自然，但这怪不了自己。自己这几天不该贪这丫头毛手毛脚的照顾而装瞎的，可现在这个时候该怎么承认自己其实眼睛早好了？

第二春秋心中一瞬间涌现无数个想法，却又在瞬息间被他压下，他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原本无神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无奈，似也是为了自己目不能视，没有帮上忙而不悦。

不得不说，装瞎的这段时间，第二春秋的演技得到了质的飞跃。第二春秋的这个表情，反倒让赵辞安慰起他来，将她心中的一小股挫败感也顺势消解了。

“会好的，我看你这几日眼神已经比往日有神许多了，至于我，你放心吧，你说的对，我的目标一直是当个大侠而不是天下第一，我不会被一时的失败困住的。只是输了终究是输了，我再不开心一小会就好。”

说到这里赵辞自己都笑了起来，然后道：“他虽破了我的月色满华，但我也让他受了伤，可见我们之间的差距没有那么大。而且春秋，你以灵念施展月色满华的方法我似乎有点感悟了，再过些时日，我定能胜他！”

第二春秋点了点头，思绪却飞到了别处，那剑一今夜展现出来的实力与那重新被唤醒斗志的听风相当，胜过了赵辞，估计自己也不是对手。但完盛时的听风身处海岸，却被在东海青书未突破时的一道雷劫震聋了耳朵，震毁了心态。

那不再只存在于传闻中的登仙境界，距离世俗高手之间的差距竟如此之大，而自己离要胜过的人还是如此的遥不可及。

路漫漫其修远兮啊，不知渡秋书院自称止步于修天下的夏院长该是什么实力呢。

“不是这边。”赵辞咬牙后的细语一瞬间将第二春秋拉回现实，第二春秋连忙将手移了位置，厚着脸皮道：“抱歉，我看不见，所以只能摸索着上药。”

赵辞红着小脸瞪着眼睛却也只能神情自然的第二春秋无可奈何，只好转过头看向了车厢内的锁月，道：“凭那小子的本事，是解不开我这锁月的，看来是他师长来了。”

第二春秋点了点头，道：“定是如此，他不直接将那刘成峰带走，还要解开锁链再带走，估计是担心我们有手段能感知到锁月的位置，怕被我们顺藤摸瓜找到，所以才要费尽心思解开锁月再将人带走。只可惜他算漏了一点。”

赵辞心意一动，那暗红色的锁链一端便如蛇一般立起，而后指向一个方向。

对方不知道，虽然曾经的意识已被抹去，但锁月是活的，在绑刘成峰之时，锁月早已吸收了不少他的灵念与血迹，要感知他的方向不是什么难事。

片刻之后，包扎好伤口的辞钻出车厢，一挥马鞭，朝着锁月所指的方向行去。

……

而在同样的夜色里，南纵城外的平原上却亮如白昼！

无数的火光在平原上跳动，黑色甲胄的骑兵们一个个高举火把，在夜色中汇聚成了一道火焰的洪流。

火光冲天，似是天上银河倒悬于人间！

天河奔涌的方向，一群汜南制式甲胄的士兵们正在疯狂往南纵城方向冲去。

而在南纵城头，同样亮起了无数火把，守城的甲士们早已全副武装。

“快！弓箭手给我射住北幽蛮子！掩护他们进城！”南纵城头，守将高声呼喊，无数箭矢投枪从城头射下，阻击着那些试图迂回拦截的北幽铁骑。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两支北幽骑兵冒着城头的箭矢，从两侧拦截而来，横在了汜南士兵与南纵城之间。

他们这两支骑兵阵型虽然单薄，但只要能拖住片刻，后面赶来的大部队便能完成迂回包抄，彻底围死这支汜南的精锐。

但在此刻，他们身后，南纵城城门打开！

“给我杀！接应尹先生进城！”城门之后，却是全副武装的南纵县令及其身后的甲士。

南纵守军突然出城，直击那两支北幽骑兵！

“拖住他们！只要拖住他们半炷香时间，南纵城就完了！”北幽骑兵的统领高举旌旗，眼见两侧北幽大军要包抄过来，当即下令，准备舍了这条命也要将南纵城部队连同前来支援的守军彻底包围在城外。

但就在此刻，飞飘过北幽的旌旗。

北幽骑兵头顶突然飘起了鹅毛大雪，南纵的部队中，一位女子双手汇聚冰霜，座下的战马都被冻作了冰块。

一时之间，天地寒彻！

十数骑北幽铁骑甲胄之上都凝起了一层冰霜，他们无声无息地倒下，再没有了动静。

北幽的阻拦阵型中，顿时出现了一片空隙。

“给我死！”一声怒喝如雷，冲向南纵城的部队中，展龙雀双手握住战斧，从队伍中一跃而出，磅礴的杀气几乎凝为实质，战斧直奔那骑兵统领而去。

展龙雀声势惊人，北幽骑兵统领慌忙横举旌旗试图抵挡，却只听得咔嚓一声，连人带骑更带着身后的数位北幽铁骑被这一斧子劈成了两半，三道虚剑紧随其后，将这一片空隙彻底打开。

“快！不要恋战！快进南纵城！”

南纵城外，火光冲天，终是那支单薄的北幽骑兵被两支汜南部队杀穿，北幽大军包抄不及，南纵城守军带着他们出城的精锐以及来援的部队及物资一同返回了南纵城。

远处，北幽将领看着重新关上的南纵城门恨恨不已，却也只能下令收兵。

南纵这座处于浪潮中的礁石，依旧矗立在汜南中东部最关键的位置，横亘在北幽的攻势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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