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  艾林，你太大意了！

    一瓶能够让人暂时变得强壮的药剂，和一瓶能够让普通人真正变强的药剂，价值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天差地别。

    前者只意味著在需要的时候，可以花钱买来一份力量。

    但正如剑油一样，战斗并不总是能让人准备完全的，意外才是常态。

    涂抹剑油的时间，都足够一头水鬼再杀三个人了。

    这甚至还是理想状态。

    意外降临时，大部分普通人可能都做不了涂抹剑油这个动作，只能任由宰割。

    临时的药剂强化当然也有这种缺陷。

    而后者——

    哪怕有一款这样能适配普通人的魔药，都有足以买下一个王国的潜力。

    当然————

    前提是发明者能守住这份宝藏。

    亨·格迪米狄斯和蒂莎娅·德·维瑞斯对视了一眼，蒂莎娅·德·维瑞斯摇摇头，示意自己并不知情后，下意识看向了薇拉。

    女术士知道她想问什么，轻轻点头：「我亲自试过，还有玛丽，另外对普通人也同样有效。」

    艾林见众人闻言，仍然将信将疑，索性取出一瓶水鬼的心脏精粹液，递到了亨·格迪米狄斯面前。

    「导师，您试试就知道了。」

    老人低下头，看了看递来的药瓶，又看向自己的学徒。

    「这就是精粹液？」

    「水鬼的心脏精粹液。」艾林点头。

    亨·格迪米狄斯接过瓶子，拔开瓶塞，稍稍端详，便在众人的注视下，将里面的药液喝了下去。

    药液滑过喉咙。

    起初，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随后，一股暖意从胸腹间缓缓散开，浸进四肢。遗迹中积攒下来的疲惫，仿佛也随之减轻了些。

    恢复体力？

    这种效果，老人当然不会陌生。

    同样类型的魔药数不胜数，而且因为感受显著，也是经常被骗子包装，作为长寿魔药、力量魔药、延时魔药等，来欺骗普通人和无知者的。  

    当然。

    亨·格迪米狄斯并不认为艾林会这么做。

    就在他准备仔细感应时，握著法杖的手指，忽然轻轻动了动。

    不对————

    亨·格迪米狄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试著收紧，又慢慢松开。

    很微弱。

    若不是早有准备，正仔细留意著身体的变化，恐怕一不留神，就会将这点不同忽略过去。

    可提升，实实在在地存在！

    不只是疲惫得到了缓解，连身体本身，都比喝下魔药之前，强健了一点。

    不过亨·格迪米狄斯没有著急，而是又等了一会儿。

    胸腹间的暖意渐渐淡去，药液带来的异样感觉也消失了。

    可那一点提升，却没有跟著消失。

    就像这副身体，本来就该如此。

    「不可思议————」

    亨·格迪米狄斯喃喃著，将空瓶举到眼前，望著瓶壁上残留的一点药液，脸上的神色立刻变了。

    「竟然真的————」老人又感应了一遍，忍不住摇头，连连赞叹，「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

    说完，他猛地看向艾林。

    「你知不知道，这瓶魔药意味著什么？」

    亨·格迪米狄斯的声音并不高，却让附近几个竖著耳朵的术士，同时屏住了呼吸。

    连会长都这样说————

    那就不可能有假了！

    在北方大陆，能让一个人变得强壮的办法，其实并不少。

    可大部分需要漫长的训练，有的需要罕见的天赋，还有的，则要付出足以让绝大多数人望而却步的代价。

    猎魔人的青草试炼，就是最直接的例子。

    如今，一瓶普通人也能喝下去的魔药，竟然就能让人永久变强！

    哪怕每次只能提升一点，这也足够让无数人疯狂啊！

    王公贵族会想把它用在自己和继承人身上，骑士与佣兵会为了多一分活下来的本钱，而倾尽积蓄。

    就连并不擅长近身战斗的术士，也不会拒绝让自己的身体更强健些。

    若只有寥寥几瓶，那便是会被藏进王室宝库、彼此争抢的珍藏。

    可倘若能够稳定供应呢？

    一支亲卫，一队骑士，甚至是一整支军团————

    同样的训练，同样的武器，却有一方能凭借药剂，获得更强的实力。

    谁敢不在意？

    消息一旦传出去，找来的绝不会只有愿意付钱的商人。

    那些戴著冠冕的人、平日里深居简出的超凡者，恐怕都会忍不住走到台前。

    而在亨·格迪米狄斯凝重的注视下，艾林却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

    随后，他又取出了几瓶。

    「诸位也可以试试。」

    蒂莎娅·德·维瑞斯一瓶，罗南一瓶，尤弥尔·艾萨克一瓶，连守在奥德里克身旁的埃兰，也被递来了一瓶。

    几个人都立刻愣住了。

    尤弥尔·艾萨克一手握著圣徽，一手拿著刚刚接过来的魔药，低头看了看，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们原本以为这种魔药炼制起来必然极为困难。

    就像陶森特的「东之东」，要用最好的葡萄、最好的山泉，所以一年只能酿出寥寥几十桶。

    所以每一瓶都值得好好珍藏。

    可艾林这副模样简直像在酒馆里，顺手替同桌的客人，买单了几杯啤酒！

    这几杯酒甚至都不是用精心培育的啤酒花酿出来的好酒，而是随便从野地里摘些回来野生啤酒花，酿出来的一大桶浊酒。

    当然，仔细想想。

    艾林既然打算把这些东西用在普通人身上，成本自然不该高得令人无法承受。

    可能隐隐感觉到是一回事，亲眼看见他就这样随手廉价地分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这可实在是————实在是太震撼了！

    「艾林，」罗南忍不住问道，「这种药剂难道————很容易炼制？」

    「不算太难，但也不简单，」艾林想了想，答道，「不过，部分类型的原料不算稀少————」

    「部分类型？」蒂莎娅·德·维瑞斯立刻抬起头。

    「你的意思是，这样的魔药，还不止一种？」

    「当然，」艾林笑著点头，「既然拿来作为建立冒险者公会的依仗，总不能只有这么一种。」

    女术士张了张嘴。

    还没开口，便又听见他补充道：「不过，精粹液也有缺陷。」

    「每一种精粹液带来的提升，都有它的极限。」

    「而且，部分精粹液对身体素质有很严格的要求。」

    这算什么缺陷————蒂莎娅·德·维瑞斯翻了个白眼，当然不可能会有魔药能一直提升，还有魔药对身体素质有要求，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不过————

    对身体素质有严格的要求————

    蒂莎娅·德·维瑞斯忽然灵光一闪。

    狩魔兵团！

    那些年轻的猎魔人！

    她早就觉得奇怪了。

    狼学派的传承当然出色，索伊曾经也确实是最强大的猎魔人之一。

    可这些又不是最近才有的。

    偏偏自从艾林出现以后，那些年轻猎魔人的提升速度，便一个比一个惊人。

    几乎隔一阵子，再见到时，便又是另一副模样。

    简直天差地别！

    说是天赋————难道狼学派突然之间，便收齐了整个北方大陆最出色的一批孩子？

    蒂莎娅·德·维瑞斯一直对此非常疑惑。

    只是因为艾林的突然崛起，恰好与薇拉回归狼学派的时间重合，让她一直以为是薇拉研发出了什么对猎魔人提升巨大的成果————

    原来如此！

    他们竟然一直在用这样的魔药！

    不过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蒂莎娅·德·维瑞斯脸上的恍然，便突然变成了警惕。

    她猛地扭头。

    附近几名正在搭建营地的术士，连忙收回目光，重新忙碌起来。

    可方才那些话，显然已经被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你不该就这样说出来的！」

    蒂莎娅·德·维瑞斯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埋怨。

    「这样的东西，会招来多少麻烦，你难道不清楚？」

    她说著，已抬起空著的那只手。

    「嗡~」

    一阵魔法辉光闪过，一大卷羊皮纸便出现在掌中，纸页展开，几乎垂到了地上。

    是魔法契约！

    「刚才听见这些话的人，都得签一份保密契约。」蒂莎娅·德·维瑞斯蹙眉命令周遭的术士前来签订契约。

    「蒂莎娅女士。」艾林抬手，止住了她分发契约的动作。

    女术士疑惑地抬首。

    艾林朝她摇了摇头，神情却很平静。

    「谢谢您，蒂莎娅女士，不过没有必要，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没有必要？

    蒂莎娅·德·维瑞斯愣了一下，眉头才刚蹙起，目光一滞落在了周围几个人身上。

    亨·格迪米狄斯正拿著那只空瓶，仍在感受魔药带来的变化。

    稍远一些，尤弥尔·艾萨克若有所思地望著手中的精粹液。

    罗南则看向艾林，眼底的欣赏没有任何掩饰。

    还有索伊。

    那个狼学派的猎魔人大宗师，北方大陆最强的猎魔人，始终站在艾林身旁，此刻也没有露出多少担忧。

    蒂莎娅·德·维瑞斯恍然大悟。

    是啊————

    她怎么忘了？

    眼前这个孩子，早已不是只能藏在凯尔莫罕里，隐姓埋名，靠父母庇护的学徒了。

    北方大陆最强的男巫，是他的导师。

    最强的猎魔人，是他的父亲。

    玛伊纳的大导师视他为自然之母的眷顾者，克里夫神庙的大先知，更是亲自站在这里，与他商谈合作，因他拯救了他们崇拜的神祇克里夫。

    更不用说北方大陆最大的宗教梅里泰莉了——

    虽然这里没有梅里泰莉神庙的代表，但没有人不知道，梅里泰莉的大祭司伊安娜才是除索伊和薇拉之外，最早也最重视最欣赏艾林的人。

    不久之后，艾林更是要成为梅里泰莉的圣子。

    这样一个被万众宠爱的奇迹之子，别说永久提升实力的魔药了，就算藏著永生的秘密，又如何？

    何况————

    艾林本身都隐藏著不俗的实力，而且一天比一天更加强大。

    蒂莎娅·德·维瑞斯望著那双平静的湛蓝猫瞳，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她方才还在问，他凭什么主持公会——

    转过头，却又下意识把他当成了一个得赶紧藏好宝贝、免得被人盯上的孩子。

    可是————

    艾林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了，已经能堂堂正正地与他们这些北方大陆的大人物平等谈条

    件了。

    难怪薇拉和索伊，自始至终都没有阻止他。

    他们并非不知道这魔药会带来什么。

    只是如今的艾林，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年轻猎魔人了————

    蒂莎娅·德·维瑞斯想了想，抬起头，恰好与亨·格迪米狄斯对上了视线。

    亨·格迪米狄斯看了看她手里的水晶瓶，又望向罗南与尤弥尔·艾萨克。

    几人面面相觑。

    随后，罗南微微颔首，尤弥尔·艾萨克也露出了一点笑意。

    其实到了这一步，众人都已经认可，同意让艾林来主持冒险者公会了。

    金钱，权力，人脉————

    这些东西当然珍贵。

    可在场哪一家没有？

    术士兄弟会能拿出来，克里夫神庙能拿出来，德鲁伊之环同样也能拿出来。

    甚至那些他们已经看不太上的王公贵族，也未必就拿不出一份足够丰厚的投入。

    彼此之间，无非是谁多一些，谁少一些，谁更擅长，谁更精深————

    可艾林拿出来的东西呢？

    冒险者公会建立的最大目的，归根结底是为了激发普通人的潜力。

    所以能让普通人永久提升身体素质，走向超凡的精粹液体系，是不可替代的。

    而且这种能真正支撑起冒险者公会的东西，除了艾林，他们找不到第二个人能拿出来。

    谁的分量更重，已经很清楚了。

    何况————他们对一个尚未建立起来的势力，本来就没那么大的权欲。

    毕竟在场的大多数人，都亲历了奥德里克制造的灾难。

    米尔特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狂猎与白霜又终将降临。

    到了他们这样的位置，难道还会不明白，再多的权力，也得先活著，才有意义？

    如果艾林真有本事，将他说的那些东西做出来，让他来主持，又有什么不好？

    当然，他们方才也并非故意吓唬他。

    亨·格迪米狄斯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几个仍在偷偷往这边张望的术士。

    身为会长，他自己愿意支持学徒，并不意味著兄弟会里每一个人都会这样想。

    派出人手，拿出钱财，最后却由一个猎魔人说了算————

    总得有一个理由————

    哪怕是一个借口。

    一个足以让他们回去以后，面对手下的疑问与不满，能够将事情交代过去的借口。

    如今，这个借口就握在众人手里。

    谁若不服气，大可以拿出同样的东西，再来争那个重要的位置。

    而且，相比起这些，亨·格迪米狄斯更在意的，其实是艾林，他最后一个学徒，他的传人。

    倘若艾林只想著凭借与众人的关系，让所有人都听自己的，那他们今日越支持他，日后便越可能害了他。

    拉多维德四世的例子，还不够清楚吗？

    在亨·格迪米狄斯看来，那位死去的国王，并非一事无成，一无所能。

    收取赋税，管理臣属，调解几家贵族之间的争端————

    真只给他一片领地，他完全有能力做一个合格的领主，将那片土地治理妥当。

    可国王呢？

    当他需要顾及的，不再只是自己眼前那点得失，而是一整个国家时，他却仍将米尔特、将瑞达尼亚北境，看成了可以放任魔物削弱的政敌。

    有些人的能力，能撑得起一片领地，却撑不起一顶王冠。

    将超过他能力的权力交给他，最后害死的，还是他自己。

    所以亨·格迪米狄斯宁愿在今日，让艾林觉得他们这些长辈有些苛刻，也不愿等到公会建立起来以后，出现问题之后，再去后悔。

    好在，自己的学徒，比他预想的还要出色。

    老人看著艾林，神色渐渐温和下来，正准备开口，将这件事定下。

    却没想到，艾林又先一步出了声。

    「另外————」

    「除了剑油和精粹液，我还准备在公会里，传授一种能够修习的本领————」

    「我称它为————」

    「吼声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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