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凭什么由你来主导？

    「因此————」

    「不是我需要建立一个冒险者公会，而是诸位、是整个北方大陆，需要一个这样的————」

    「冒险者公会————」

    话音落下，营地里顿时安静下来，无人出声。

    所有人似乎都被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年轻猎魔人的自信————更准确的说，是狂妄，吓到了。

    「当啷~」

    直到不远处突然传来金属落地声，才猛地惊醒了众人。

    蒂莎娅·德·维瑞斯蹙了蹙眉，侧头瞥了那个偷听时，一不留神没拿稳几根帐篷钉子的男巫，轻喝：「继续做你们的事。」

    女术士道。

    零碎的脚步声重新响起。

    可那些时不时飘过来的目光，却没有因此消失，反而更加频繁。。

    艾林看见了，也没有在意。

    这本来也是他想要的。

    冒险者公会的建立，仅靠他，甚至仅靠狼学派都是不可能的，必须要将各方的力量都汇聚到一起，那首先就必须让他们认真看待这件事。

    更重要的是————

    现在的他有狂妄的资格！

    「你倒是把我们都算进去了。」

    亨·格迪米狄斯忽然笑了笑。

    他看著艾林，眼底的审视渐渐变成了赞赏。

    将各方联系起来，却又不苛求对新生势力的掌控————

    相比起那些以弱胜强的事迹，艾林这份远超一个十四岁孩子的理智和冷静，才是真正的奇迹。

    亦或者————

    正是这份堪称奇迹的理智和冷静，才让奇迹之子能创造奇迹？

    不过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亨·格迪米狄斯心想。

    狂猎和白霜威胁下，动乱不已的北方大陆已经到了不改变不行的程度了。  

    而且，艾林方才没有提到的一些好处，对术士兄弟会而言，甚至比他说出来的那些，更让人心动。

    比如，术士学徒的出路————

    班·阿德和艾瑞图萨的优等生，当然从来不用为这种事情发愁。

    各国王庭、富有的贵族，还有历史悠久的各个超凡组织，总会给出色的术士留出位置。

    即便不愿受人约束，他们也能凭著自己的本领，过得相当不错。

    可更多的学生，终究只是普通的术士。

    会一些法术，懂一些炼金术，但天赋却不足以支撑他们继续钻研，所以很难得到正规超凡组织的青睐。

    而且术士的生命可以相当漫长，这也使得留给后来人的位置越来越少。

    偏偏，经过学院的正统培养，身怀利器，又见识过超凡世界的瑰丽，又有几个人愿意回到村子里，像父辈一样把一生都埋在肮脏的泥水里————

    更重要的是————

    这些学艺不精的术士，或许没有能力维持一座贵族庄园的防护、制造出足以糊口的炼金产物，却有足够的本事在世俗制造出足够的破坏。

    混沌魔力还让他们比普通人更容易偏激。

    一场口角，一次交易，甚至只是觉得受到了轻视，都可能闹出无法收拾的乱子。

    最后，被牵扯进去的，总少不了学院和术士兄弟会。

    这种糟心事每年都有，而且无法根除，还越来越盛。

    术士的名声在近几年迅速恶化，这些学院毕业的正统术士学徒们，绝对是立了大功的。

    这已经是艾瑞图萨才需要担心的问题了，班阿德已经没有这个问题了。

    亨·格迪米狄斯瞥了眼蒂莎娅·德·维瑞斯，在心里叹了口气。

    旁边，蒂莎娅·德·维瑞斯也想到了类似的事情。

    她当然希望每一个从艾瑞图萨走出去的学生，都能有一条足够体面的出路。

    但学院能教会她们怎样控制混沌魔力，却无法凭空为每一个人，变出一个体面的职位。

    可如果有冒险者公会呢？

    这些术士便有了一个能够靠所学谋生，又不必独自四处碰运气的地方。

    稳定的委托，愿意为其本领付钱的雇主，还有其他超凡者从旁监督————

    再怎么说，也总比让他们散落在各地，毫无顾忌地胡来要好。

    哪怕不能彻底解决，也能少掉大半的麻烦，足以让学院松一口气了。

    至于新生的冒险者公会会不会吃亏————

    这怎么可能呢？

    再怎么不学无术、天赋孱弱，能够完成学院训练的术士，也都算是正统的超凡者了。

    既然冒险者公会打算招募本地平民，代替远来的超凡者。

    辨认魔物，处理诅咒，采集草药，保存炼金材料————

    他们随便拿出一项所学，都比让一个平民从头摸索强得多。

    学院最头疼的一批学生，恰恰是冒险者公会最需要的一批人手。

    女术士想到这里，忍不住又看了艾林一眼。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出来的这个主意————蒂莎娅·德·维瑞斯心想。

    另一边。

    罗南与尤弥尔·艾萨克的想法，却与两位术士不同。

    玛伊纳德鲁伊之环能够自给自足，神庙的祭司也不缺信徒的供养。

    他们没有那么多需要另谋生计的成员。

    他们更在意的，是神祇的意志。

    如果是以往，他们多半只会旁观，不会参与其中。

    但现在————

    无论自然之母，还是天空之父，都已表现出强烈的入世倾向。

    所以哪怕加入进来，会得罪不少势力，也是值得的。

    而既然要走进世俗，便免不了与贵族、商人，以及其他超凡者打交道。

    让谁来牵这根线，差别可就大了。

    罗南的目光从亨·格迪米狄斯身上掠过，又落回艾林脸上。

    相比起那些总能将一句话说出几层意思，又恨不得从每一场交易中攫取一切利益、背地里又操弄阴谋诡计的术士，他们当然更愿意与猎魔人合作。

    尤其是眼前这个，被自然之母/天空之父如此眷顾的年轻猎魔人。

    不动声色间，术士、德鲁伊和祭司，北方大陆足以代表超凡势力的三方势力已达成了共识。

    与此同时，亨·格迪米狄斯、蒂莎娅·德·维瑞斯、罗南和尤弥尔·艾萨克莫名又有一种奇特的感觉。

    艾林提出的冒险者公会，其实很像一个早已建立起来的古老组织—诺维格瑞联盟。

    同样的多方势力联合、同样为了解决当下最棘手的问题、也同样会也必然会对未来产生深远的影响————

    说不准，艾林也正是从崔托格的诺维格瑞联盟临时议会，琢磨出的想法。

    不过区别当然还是有了。

    比如诺维格瑞联盟是为了隔绝世俗和超凡，而冒险者公会却是为了让两者无间地交融————

    比如诺维格瑞联盟是超凡者与世俗贵族的联合，而冒险者公会————

    毫无疑问。

    每个新生势力都是在旧势力的衰退下才能兴起的。

    既然术士兄弟会、德鲁伊之环和神庙都能从冒险者公会的建立中获得好处，那很显然剩下的那个就是必然要衰退的对象。

    冒险者公会明显是在与世俗王权争夺权力，所以不可避免的一定会侵犯到贵族的利益o

    但众人心里对此都没有多余的想法。

    他们已经对世俗世界的贵族失望透顶了。

    因为众人身前，就是险些毁掉瑞达尼亚的奥德里克。

    拉多维德四世留下的烂摊子，也还没有收拾完。

    远远没有。

    指望那套已经腐朽到彼此拆台、遇事推诿的贵族体系，撑住往后的北方大陆，恐怕连最愿意替贵族说话的人，都没有这个自信。

    所以艾林说的没错，确实需要一个冒险者公会。

    这一点，已经没有多少争论的必要。

    因此接下来，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那么，这个公会，由谁来主持？」蒂莎娅·德·维瑞斯忽然问道。

    艾林闻言，抬起了头。

    女术士看著他，语气平静，却没有给他含糊过去的余地。

    「人手、钱、驻地，还有让各地愿意接受公会的关系，诸位都可以拿出一些。」

    「但拿出多少东西，就该得到多少权力——

    蒂莎娅·德·维瑞斯面无表情地直视年轻猎魔人湛蓝的猫瞳：「可是艾林————」

    「你想要的，应该不只是替即将成立的公会提供一个计划吧？」

    眼前这个公会一旦办成，能带来的，何止几份委托和一些材料？

    遍及各地的消息，跨领域的超凡者，还有那些在公会中接受帮助、学到本领的普通人声望、财富、地位、暴力————

    哪怕它现在还只是一个计划，众人也能看见其中的分量。

    这样的东西，谁会不想握在自己手里？

    艾林当然想。

    在场也没有谁会因为他方才那番话，就真把他当成一个只求众生安稳、自己却什么都不想要的圣徒。

    几道目光同时落了过来。

    亨·格迪米狄斯没有替自己的学徒解围。

    他当然愿意支持艾林，可一位导师培养自己的学徒是有限度的。

    除了艾林的导师，他更重要的身份，是术士兄弟会的会长。

    而且在场的众人，又有谁和艾林的关系不亲密？

    所以这不是在反对艾林，更多的是在与其他人争夺权力。

    另外。

    如果艾林连眼下这个局面都无法解决，放任他接手冒险者公会，也只是在害他，而不是帮助他。

    「是的。」艾林点了点头，「我希望由我来主导。」

    他没有遮掩。

    在这些人面前，拿一句这是为了北方大陆，去糊弄真正的利益问题，才是把人当傻子。

    「理由呢？」蒂莎娅·德·维瑞斯追问。

    艾林深吸一口气，道：「因为公会最重要的那一部分，我能拿出来。」

    他语气顿了顿，目光毫不闪躲地与其他人对视。

    「诸位手中都有施法者，有训练有素的战士，也有能够解决许多麻烦的人脉关系——————

    」

    「但冒险者公会要依靠的，却不是这些人，或者说远不止这些人————」

    「而是————」

    「是普通人。」

    「是那些没有机会进入学院，也没有被神祇选中，却生活在北方大陆每一座城镇、每一个村子里的人。」

    「冒险者公会是要激活人数最多，潜力最大的普通人的力量。」

    「学院可以把有天赋的孩子培养成术士，神庙和德鲁伊之环，也有各自挑选、培养超凡者的办法。」

    「可没有相应天赋的人，哪怕再努力，也很难走上这几条路。」

    这是事实。

    哪怕蒂莎娅愿意把艾瑞图萨所有的教室都腾出来，也不可能让一个无法感应混沌的人，仅仅因为坐进去听了几年的课，就学会施法。

    神庙能够教普通人医术，却无法让每一个虔诚的信徒，都成为施展神术的祭司。

    德鲁伊也一样。

    「猎魔人的试炼，可没有比这容易多少。」罗南提醒道。

    「所以，我说的是我」的办法，」艾林神色认真地纠正道，「不是猎魔人或狼学派的方法————」

    亨·格迪米狄斯蹙眉，与蒂莎娅·德·维瑞斯、罗南和尤弥尔·艾萨克面面相觑。

    「比如剑油。」艾林道。

    听到这个名字，薇拉立刻挑了挑眉毛。

    「一个没有任何超凡天赋的猎人，把合适的剑油涂在武器上，也可以伤到被混沌魔力眷顾著的魔物。」

    「而配合训练、武器和对魔物的了解，一个普通人就能轻易杀死水鬼，而一群训练有素的平民面对任何普通魔物都能一战。」

    剑油的效果，众人都已经见识过了。

    最近那些不停送进薇拉工坊的订单，也足以说明，它们的效果有多出色。

    但仅仅如此，还不够。

    不过众人都没有开口打断，因为艾林明显没说完。

    「我知道那是外物，而且对普通人而言，存在涂抹时间，来不及反应等致命缺陷的，」艾林道，「所以接下来，是人本身————」

    「我还有一种魔药————」

    艾林语气又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但紧跟著还是一咬牙：「精粹液————」

    这个名字说出口时，索伊与薇拉的神色，都同时变了变，下意识的抬手，一副想要打断的样子。

    但终究他们没有打断，哪怕艾林在语气停顿间，似乎刻意为他们留了时间。

    「它能提高服用者的身体素质，」艾林解释道，「而且，没有经过突变的普通人也能使用。」

    「你是说，暂时增强力量？」蒂莎娅·德·维瑞斯疑惑地问。

    「不，不是暂时的，」艾林摇摇头，「是服用以后，身体得到真正的提升。」

    「药效过去以后，也不会削弱回去，是————」

    「永久的提升。」

    话音一落，周围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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