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是你们需要这个公会！

    「所以————你觉得你的冒险者公会，就能避免这样的灾难吗？」

    「是的，我觉得我可以————」

    艾林的眼神毫无闪躲，直视亨·格迪米狄斯与蒂莎娅·德·维瑞斯审视的目光。

    这话说得可真不客气。

    不远处，一名正调整营地防护预警仪式的术士，闻言忍不住撇了撇嘴，神色不屑。

    尸潮是何等规模？

    术士兄弟会、梅里泰莉神庙、克里夫神庙，还有崔托格聚集的所有士兵，才将将抑制住了尸潮。

    这其中又付出了多少代价？

    到了这个年轻猎魔人嘴里，一个连名字都是刚刚说出来的公会，就能阻止这样的灾难？

    就凭那个名字都有些可笑的冒险者公会？

    索伊也看向艾林，却没有出声。

    他知道，艾林有时候是会说些让人摸不著头脑的话，但每次都不是随口胡说。

    亨·格迪米狄斯脸上没什么表情，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继续说说看。」亨·格迪米狄斯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我知道，」艾林认真道，「靠一个公会」，还是还未成型的公会，当然不可能消弭已经发展到足以毁灭米尔特的尸潮，那样的灾厄。」

    「本土领主都做不到的事情，一个更类似于商人公会，大多是普通人和低级超凡者作为冒险者的公会当然也不可能做到。」

    「所以冒险者公会的作用，是防患于未然！」

    艾林看向了埃兰和索伊。

    「几头食尸鬼，与成群结队、有巨食尸鬼带领的食尸生物群，处理起来的难度相差多少，诸位比我更清楚。」

    「前者，一支准备充分的商队，或者几个有经验的猎人，就有机会解决。」

    「可等到它们封住道路，切断村落之间的联系，再想弄清楚林子里究竟有多少魔物，往往就得拿人命去试了。」  

    埃兰收起了脸上淡淡的笑意，感慨万千。

    猎魔人接委托时，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事情了。

    委托人说只有两三头食尸鬼。

    可去了才知道，那是活著回来的人，只看见了两三头。

    往往林子里还可能有一头巨食尸鬼、三四个腐食魔，说不准还会意外惊动安德莱格虫群与巨魔————

    「所以，这就是冒险者公会的作用！。

    「不让灾厄发展到一发不可收拾的程度，而是尽可能在还未发展起来的时候，就掐断它！」

    艾林语气斩钉截铁，却没有得到该有的反应。

    「可是————」

    埃兰看了看皱著眉头的亨·格迪米狄斯，又看了看脸上有些不以为然的蒂莎娅·德·维瑞斯。

    他知道亨·格迪米狄斯和蒂莎娅·德·维瑞斯虽然日常都会处理各自势力的事务，但对远离城市、地处乡野的村落里的事务一无所知，便助攻道：「这样的工作，当地的领主也可以做————」

    亨·格迪米狄斯和蒂莎娅·德·维瑞斯都是点点头。

    为领主预警危险——无论是来自邻国，还是来自怪物——本身就是村长和小领主的职责。

    更准确地说，散布在城镇周围的村落，除了缴纳钱粮赋税外，存在的最大意义就是这个。

    而且各领地的领主也会定期安排人手巡逻。

    「他们做不到的！」

    艾林摇了摇头，也意识到了亨·格迪米狄斯和蒂莎娅·德·维瑞斯不通俗务，至少对人类小型聚居地的生态并不了解。

    这倒也不奇怪。

    猎魔人出现之前，是术士承担著保护人类聚集地免受怪物袭扰的职责。

    但猎魔人出现之后，这项职责就渐渐让渡给了他们。

    艾林俯身，从脚旁捡起一截折断的树枝，在湿泥上画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圈。

    「比如这附近，有三个村子。」

    他点了点其中一个圈。

    「这里的村民发现，村外的坟墓被挖开了。」

    「另一边，商队丢了两匹驮马。再远一点，有猎人在山里似乎看见了巨食尸鬼遗留的足迹，不敢继续进山。」

    「每件事都是单独由村民报给各自的村长，然后由村长发布委托。」

    「一般信息传递到这里就结束了。」

    「村长会警告村民，然后再在村里的布告里发布委托，等待不知什么时候会到达的猎魔人接取委托。」

    「倘若随著时间的推移，灾害严重了不少，村里出现了不小的死伤了——

    「村长才会去拜访当地的领主，由领主安排人处理。」

    「而往往————」

    艾林用木棍点了点这三个圈：「这三个村子都是属于不同的领主的，信息本就不互通，甚至不互通都是说的轻了。」

    「因为各种利益纠葛，这三个村子归属的领主，由于领地相交，往往彼此关系都不好，甚至很有可能彼此敌对。」

    「所以，理论上在领主的环节就应该共通的信息，是不可能真的共通的。」

    「这并不稀奇。」

    何止不稀奇。

    对于一个猎魔人而言，这些甚至就是最寻常的委托。

    艾林刚下山时，若能在同一条路上接到这样的几份委托，说不定还要高兴一下，觉得自己省去了寻找活计的工夫。

    三份委托只要做一份工作，还能收三份的钱，美滋滋。

    可这也恰恰是问题所在。

    一个猎魔人同时路过这三个村庄，概率并不高。

    有实力又负责任的猎魔人会刨根究底，寻找魔物肆虐的根源。

    但更多的是————

    一个猎魔人解决了村外挖坟的食尸鬼，拿著赏金走了。

    商队雇了更贵的护卫继续赶路。

    猎人则不再进那片发现了魔物踪迹的林子，换一个林地打猎，因为相比起解决魔物的开销，换个狩猎区域更安全也更简单。

    每个人都做了在自己看来最合适的选择。

    谁也没空，更没有必要，去弄清楚这一切的根源。

    倘若这一切背后有一个像奥德里克这样的幕后黑手，完全可以在猎魔人路过的时候，放几只普通的食尸鬼让他杀，再清理掉魔物的踪迹，来争取时间。

    而这确实能争取到相当的时间。

    因为从发现异常的村民到村长、从村长到领主、从领主再到更大的领主，这每一步都至少要一周，甚至越往上，间隔的时间越久。

    倘若一个路过的猎魔人解决掉浅层的几只食尸鬼————

    时间就还要翻倍。

    这就是北方大陆的行政效率。

    亨·格迪米狄斯和蒂莎娅·德·维瑞斯沉默。

    他们虽然不了解偏远村庄的事务，但他们相当了解北方大陆的贵族。

    事实上。

    拉多维德四世出卖米尔特的行为，任由尸潮削弱北境的行径，放在一个国王身上当然是绝不应该出现的，但却常见于任何一个小贵族。

    虽然一国之内，贵族存在的意义就是守望相助地守卫国土和领民。

    「可如果这些消息，都送到同一处分会呢？」

    艾林用树枝，将三个圈连了起来。

    「那这几个地方的人就能知道，这一带的食尸生物，最近变多了。」

    「该找人去看一看，是战场留下的尸体把它们引了过来，还是附近多了巢穴，或者还有别的问题。」

    「你是说，让公会专门收集这些消息？」罗南饶有兴致地追问。

    艾林点点头：「没错，信息是最重要的，而且在这个时代会越来越重要！」

    「太过理想化了，」亨·格迪米狄斯不赞同地摇摇头，「拉多维德四世也在盟誓厅里向你展示过那二十三封彼此矛盾的军报————」

    一封说米尔特已经失守，一封说食尸生物正在向南扩散，还有的却说魔物已经退回荒野，北境贵族能够自行解决。

    它们都曾送到拉多维德四世面前。

    也正因为如此，在盟誓厅里，秃子拉多维德四世才能拿出它们，为自己的犹豫与拖延辩解。

    「确实如此，自然是会有假信息的，」艾林扔下树枝，拍了拍手，「所以公会要做的，还有核实。」

    「另外，情报也是有价值的。」

    「发现了有用的消息，送回来，核实之后，也能领到一份报酬。」

    埃兰眉头一挑：「那冒险者公会的门口，恐怕很快就会挤满在林子里见过巨龙的人。」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尤其那些声称在河边见到水鬼、却连那条河在哪里都说不清的人，猎魔人可见得太多了。

    「所以得核实，」艾林也笑了笑，「不会随便哪个人张嘴随便说一句，就从公会领走一大袋奥伦。」

    「真去过，见到过什么的人，总是能说得出一些能证实的细节的。」

    「若还要继续查探，那可以是另外一份委托，可以交给适合的人。」

    「而且也只是最初的时候需要刻意收集。」

    「等时间长了，公会稳定下来，各分会接受的委托，本身就是最有用的信息————

    亨·格迪米狄斯听到这话，下意识抬头，恰好与同样若有所思的蒂莎娅·德·维瑞斯对上视线。

    两人愣了一下，相视一笑。

    「听起来有点意思，」蒂莎娅·德·维瑞斯道，然后眼底闪过一点厉色，「但人从哪里来？」

    这一刻。

    整个临时营地都因为蒂莎娅·德·维瑞斯的声音，安静了一瞬。

    这是个非常敏感的问题。

    虽然艾林说著是要让冒险者工会不拘一格地，利用起普通人和低级超凡者的力量。

    但普通人暂且不谈，再低级的超凡者也是超凡者。

    术士从属术士兄弟会、祭司属于神庙，各德鲁伊之环倒是因为各自的戒律不同，对德鲁伊的行动并不约束————

    但不论如何，艾林所说的冒险者工会，都是实实在在地在与各超凡势力，争夺本该属于他们的人手、影响力和地位，是在撬他们的墙角。

    而且普通人又怎么可能真的能不谈？

    在北方大陆，理论上没有任何一个平民是自由人。

    他们总是从属于某一个商人、某一个领主、某一个贵族————

    他们是心照不宣、甚至是摆在明面上的私人的财富。

    艾林既然主动提出了这个方案，当然不可能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人可以来自四面八方，来自任何势力，可以是任何身份————」

    没等其他人因为他的含糊其辞提出质疑，他继续解释：「冒险者公会并不是一个强人身依附的协会，就像是一个地方的商会，难道诺维格瑞自由城的商会都是从属于一个势力吗？」

    「当然不是，商会里的商队可以来自泰莫利亚、来自瑞达尼亚、来自科德温，甚至可以来自远离北方大陆的尼弗迦德————」

    「他们之所以加入诺维格瑞的商会，只是为了港口停泊的优惠，为了与同行交流最新信息————」

    「所以冒险者公会的成员，当然也可以如此。」

    「他可以是来自术士兄弟会的术士、玛伊纳德鲁伊之环的德鲁伊、梅里泰莉或克里夫的祭司、狼和狮鹫的猎魔人————」

    「不如说————」

    「冒险者公会的建立，就是为了让彼此分割、互不往来的超凡势力联合起来。」

    「因为当下北方大陆的形势，已经不允许我们这么做，不是吗？」

    「否则————」

    艾林看向蒂莎娅·德·维瑞斯：「远征多杜拉克为何要邀请狼学派、狮鹫学派和熊学派的猎魔人，梅里泰莉的祭司？」

    不等女术士蹙眉，他又看向尤弥尔·艾萨克。

    「米尔特的尸潮没有克里夫和梅里泰莉的祭司们，没有术士和猎魔人，又怎么可能得到解决？」

    「还有当下————」

    艾林最后看向罗南。

    「诺维格瑞临时议会的建立，不就是因为瑞达尼亚的形势，已经逼得所有正义的势

    力，都必须行动起来了吗？」

    「否则，下一个奥德里克掀起的尸潮，难道会因为阻挡前路的是崔托格、玛伊纳、艾尔兰德还是艾瑞图萨而停下肆虐的杀戮吗？」

    「诸位都是我所尊敬的长辈，所以我也无须做些言辞上的遮掩和修饰————」

    他停顿了一下，湛蓝的猫瞳扫过周遭或是严肃、或是艳羡、或是骄傲、或是不忿的视线，语气郑重地一字一顿道：「因此————」

    「不是我需要建立一个冒险者公会，而是诸位、是整个北方大陆，需要一个这样的————」

    「冒险者公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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