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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全套


罗浅浅的掌心轻轻贴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眼底浮起片刻柔软。晚晴站在一旁,眼眶发红,紧紧攥着帕子,压着心底的欢喜。

“老天垂怜,美人总算盼来了。往后奴婢一定万分小心,好好护着您和小皇子。”

罗浅浅轻轻颔首,指尖缓缓摩挲,那一点初得孩儿的暖意,转瞬就被沉沉思虑压了下去。她想起刘休龙往日的算计与薄情,想起王鹦鹉那颗干净剔透、极易被哄骗的心,一条计策已经在心底落定。她没有把全盘谋划告诉晚晴,只淡淡吩咐:“你去备几样他年少爱吃的点心,再温一坛清酒,我遣人去请武陵王过来小坐。”

晚晴虽有疑惑,却不敢多问,躬身领命下去筹办。

几日之后,暮色漫过宫墙,罗浅浅遣内侍送去口信。刘休龙收到邀约,心中存着几分提防,却终究还是赴约。殿中屏退了所有侍从,只燃着一盏烛,光晕柔和,案上摆着蜜桂糕、莲子酥,都是他少时爱吃的。

罗浅浅一身素软衫裙,脸上带着久病的淡倦,起身迎上前。

“道民,你来了。”

一声小字落下来,刘休龙脚步微顿,眸色一动。道民是他幼时的小字,寻常人万万不敢这样唤。他稳住心神,依礼开口:“罗美人。”

罗浅浅引他席上坐定,亲手执壶斟酒,语声温软缠绵:“不必总唤我美人,生分得很。还记得你年少时,常在园子里追蝶嬉闹,我总悄悄给你留点心。我心里,早早,这么多年,这份心意从来没有变过。”

她一句一句说着,酒一杯杯递过去。酒液清润,尝不出异样,药意混着酒劲慢慢漫上来,一点点蚕食他的清明。刘休龙本就带着戒备,可这一声久违的小字、温柔的话语,让他的防备一点点松动。眩晕慢慢涌上头,思绪发飘,可心底的底线还残存着一丝。

罗浅浅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刘休龙朦胧抬眼,目光涣散,费力辨认着眼前的人,喉头含糊地吐出一句:“不……你是....我怎么可能……别想了。”

这一句话,像冰水浇在罗浅浅心上。她面上温柔的笑意缓缓敛去,唇角勾起一抹寒凉的冷笑。

可戏还得演下去。她放柔声调,刻意压成和王鹦鹉相近的软音,轻声哄诱:“你仔细看看,我是鹦鹉啊。”

药力与酒意彻底裹住了他残存的神智,方才那一点清醒轰然散了。刘休龙抬着手,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脸上,指尖轻轻摩挲,眼底盛着浓烈又克制的情意,是只属于王鹦鹉的情意。他声音发哑,带着酒后的哽咽,一遍一遍低低絮语:“鹦鹉……好多事情,我都想和你说……我爱你……我爱你……”

滚烫的告白砸在罗浅浅耳中,心口骤然揪紧,酸涩、难堪,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翻涌上来。泪水不受控制地漫上眼眶,顺着脸颊无声滚落。她清清楚楚知道,这份爱意从来不属于自己,他透过她这张脸,看见的从来都是另一个女子。

腹中的孩儿,是她唯一的依仗。她擦去泪,掩去眼底的悲戚,依旧维持着鹦鹉那般柔弱的声气,趁着他神志昏沉,缓缓开口:“殿下,奴婢想问你,从前奴婢挨板子的事情,是你疑心奴婢是太子那边的奸细吗?”

刘休龙脑子昏沉,分辨不出周遭虚实,只以为面前是心心念念的人,声音浑浊又愧疚,喃喃地应:“鹦鹉……对不起……是我,是我疑心了你。”

罗浅浅的指尖微微发颤,屏住呼吸,又轻声追问:“那你还对我做了什么?”

烛火摇曳,映着她眼底藏住的恨意与委屈,静静等着醉梦中的人吐出更多真话。

烛火晃得人眼发颤,那一句句醉后的真心话,轻飘飘从刘休龙唇间落出来,重重砸在罗浅浅心上。

他半睁着眼,眼神蒙着一层醉雾,依旧把眼前人当成王鹦鹉,语声混杂着不甘、嫉妒与偏执:“我一直想当太子……看见太子喜欢你,我嫉妒得快要疯了。我舍不得你,又不甘心,便撺掇太子妃借刀杀人,让她当众羞辱你。”

罗浅浅浑身一僵,指尖猛地攥紧,心口一阵阵发寒。原来那些磋磨、那些无端而来的折辱,根源竟全是他。她原先只隐隐猜测,此刻亲耳听见,才知句句属实,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她咬着舌尖,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不敢露出半分异样,依旧维持着王鹦鹉柔和软糯的调子,轻声再问:“那……你对浅浅呢?”

刘休龙嗤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轻慢漠然,毫无半分温情:“她?她只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说到底,不过是个昔日宫女,也敢对我摆脸色。”

这话像冰锥,直直扎进罗浅浅的五脏六腑。

原来长久以来的虚与委蛇、温和相待,全都是演出来的。在他眼里,她从来算不得什么,仅仅是可以利用、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那些温柔说辞,那些安抚,全是算计。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悲怒,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模样,声音轻轻的,继续顺着他问下去。

“原来如此……那棋子没用的时候,殿下打算如何处置她?”

醉意彻底吞噬了刘休龙所有的理智与伪装。

他靠在案边,眉眼涣散,嘴里吐出来的字句冰冷刺骨,毫无半分人情味,带着与生俱来的宗室傲慢与残忍:

“杀了便是。”

“她无宠无势,无依无靠,又没有孩子牵绊,活着本就是多余。一个没用的废物,留着何用?哪天碍了我的眼,随手除掉,干净利落。”

轻飘飘几句话,像淬了寒霜的利刃,狠狠劈砍在罗浅浅的心口。

她压着几乎颤抖的声线,依旧模仿着王鹦鹉软糯的语气,轻轻反问,字字泣血:

“可是……她牺牲了自己呀。”

“她在后宫孤独……殿下,你当真一点都看不见吗?”

刘休龙听得混沌不堪,只烦躁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轻蔑与厌弃,半点动容没有:

“牺牲?不过是她自作自受。一个卑贱宫女出身的妇人,能为我所用,已是她的福气。无用之人,谈何牺牲?”

“比起你鹦鹉半分,她连提鞋都不配。”

这一句,彻底碾碎了罗浅浅最后一丝虚妄。

罗浅浅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足以焚尽一切的杀意。

罗浅浅垂下眼,掩去眸底死寂的寒,依旧是王鹦鹉那般轻柔、懵懂、全然信他的语气,软软问道:

“殿下既那般想当太子……那殿下,日后是打算如何?”

醉意彻底支配了刘休龙。

他此刻心中毫无防备,眼前是他毕生执念之人,多年压抑的野心、嫉妒、不甘,尽数冲破桎梏,肆无忌惮倾泻而出。

他低低嗤笑一声,眼底是少年王侯藏不住的狠戾与觊觎:

“我筹谋已久,只待时机成熟。届时……废储、立嗣,水到渠成。”

罗浅浅指尖微僵,心头一片冰寒。

句句谋逆,字字僭越。

这些话,若是清醒时分,他半字不敢吐露。

可今夜,在药力酒意交织之下,在他认定的“心上人”面前,他毫无保留,尽数坦露狼子野心。

她继续柔声哄问,声音温顺得如同毫无城府:

“那殿下……若有一日,有人挡了你的太子路,你会如何?”

刘休龙眼神骤然狠厉,脱口而出:

“挡我前路者——杀无赦。”

她轻轻抬手,温柔替他拂去额前乱发,语气软得像棉花,心底却早已布好绝杀大局。

“殿下真好。”

“鹦鹉会一直陪着殿下,永远不挡殿下的路。”

刘休龙心神大慰,醉意更沉,满足地低低呢喃:“还是你最好……鹦鹉,唯有你真心待我……”

他彻底卸下心防,沉沉靠在案前,神智渐昏,嘴角还挂着志在必得的笑意。

满室烛火摇曳,暖光虚晃,衬得殿内一派温情脉脉,全然掩去方才字字诛心的寒凉真相。

刘休龙彻底被酒意与药力裹挟,神智溃散,眼中再也辨不清眉眼轮廓,心底唯独镌刻着一个王鹦鹉。

他望着眼前温顺垂眸的人影,心口积压许久的执念与思念轰然泛滥。身躯微微前倾,带着一身温热的酒气,抬手轻轻扣住她的后颈,动作是极致的温柔缱绻,是他此生唯独予王鹦鹉的纵容与痴念。

“鹦鹉……”

模糊的呢喃落于唇间,话音未落,他俯身,轻轻覆上了她的唇。

轻柔的吻,带着少年王侯纯粹的爱慕与偏执的贪恋,温柔得不像话。这是他藏了无数日夜、从未轻易予人的深情,是他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温柔。

可这份滚烫真挚的情意,给错了人。

罗浅浅浑身僵硬,四肢冰凉,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她没有躲。

分毫未避,任由他吻落下来,被动承受着这份不属于自己的温柔。

她清楚的知道,此刻吻着她的人,眼里从来没有罗浅浅。

他吻的是王鹦鹉,念的是王鹦鹉,许诺一生荣华的,也是王鹦鹉。

而她罗浅浅,是他弃之可杀的废物,是他利用殆尽的棋子,是他谋权路上随时可以抹去的垫脚石。

唇齿相贴的温热,是极致的温柔,亦是极致的羞辱与讽刺。

刘休龙渐渐加深了这个吻,醉意朦胧,贪恋着这片刻的心安,似是要将这些年的思念、嫉妒、不甘,尽数融进这一场错位的亲昵里。

罗浅浅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积攒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再也克制不住,滚烫地滑落,砸在两人相贴的唇角,冰凉又灼热,碎得彻底。

一滴、两滴,无声坠落,浸湿了衣襟。

刘休龙的吻依旧温柔缱绻,带着醉后的痴迷,小心翼翼,仿佛怀中是他捧在手心、惜如珍宝的世间唯一。

可落在罗浅浅身上,没有半分暖意,只翻涌着彻骨的恶心与屈辱。

她闭着眼,任由泪水无声滑落,温热的泪淌过脸颊,却浇不灭心底刺骨的寒凉。她被动承受着这场荒唐错位的亲昵,每一寸相贴的肌肤都让她胃里阵阵翻搅,生理性的恶心直冲喉咙。

多可笑。

刚刚他亲口说她是废物、是棋子,用完便可随手杀掉;转瞬,他便对着这张脸,倾尽所有温柔爱意,只因为他把她当成了王鹦鹉。

爱意是真的,薄情是真的,温柔是真的,杀心也是真的。

良久,刘休龙才缓缓松开她,指尖眷恋地摩挲着她的下颌,眼眸朦胧含水,满是独对心上人的缱绻。

满室安静,只剩他紊乱温热的呼吸。

罗浅浅缓缓睁开眼,眼底泪痕未干,声音依旧是模仿王鹦鹉的柔软怯懦,带着一丝刻意伪装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字字冰凉地叩问:

“殿下,那若是……日后鹦鹉也挡了你的路,成了你登顶皇位的垫脚石,你会不会……也像对浅浅一样,弃我、杀我?”

这一句话,轻得像风,却藏着罗浅浅所有的冷眼旁观与彻底失望。

她倒要看看,他口中至死不渝的爱意,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究竟值几分重量。

刘休龙醉意昏沉,毫无防备,闻言没有半分犹豫,脱口而出,坦荡又残忍:

“在我眼里,皇位永远最重要。”

没有迟疑,没有挣扎,没有半分不舍。

皇权霸业,凌驾一切。

顿了顿,他又抬手轻轻抚去她脸上的泪痕,语气骤然又软了下来,带着笃定的宠溺与偏执的信任,昏沉呢喃:

“但你不会的,鹦鹉。我信你,你永远不会背叛我,永远不会挡我的路。所以,我永远不会负你。”

字字诛心,字字清醒残忍。

他不是不忍杀挚爱,他只是笃定挚爱不会碍他的大业。

若有一日,王鹦鹉挡了他的帝王路,这份轰轰烈烈、人人艳羡的深情,照样会碎得一文不值,和她罗浅浅一样,落得被舍弃、被屠戮的下场。

罗浅浅心口彻底死寂。

所有残存的、微不足道的一丝唏嘘,彻底烟消云散。

原来他从来没有真心,从来没有例外。

他爱的从不是王鹦鹉这个人,只是爱那个温顺听话、永远顺从他、永远不会阻碍他霸业的完美替身。

一旦碍事,人人可弃,人人可杀。

她脸上的泪痕未干,眼底却再也没有半分柔软,只剩无尽的冰冷与嘲讽。

这场吻,这场深情,这场醉后的告白,只剩无尽的肮脏恶心。

罗浅浅轻轻抬手,不着痕迹地推开他微倾的身子,软糯的嗓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轻轻应了一句:“我知道了,殿下。”

心底,却是彻彻底底的冰封。

殿内烛火将残,夜色沉得彻底。

刘休龙说完那番无情至极的话,心神彻底被药力酒意抽空,身子一软,重重靠在案上,眼皮沉沉阖起,彻底昏睡过去,再无半分动静。

满室死寂,只剩下罗浅浅一人端坐原地。

脸上泪痕斑驳,心底寒凉刺骨,方才那场错位的亲吻、虚伪的温柔、字字诛心的真心话,还死死盘旋在脑海里。恶心、屈辱、恨意、悲凉,万千情绪绞碎她的五脏六腑。

她静静坐了片刻,抬手死死攥住衣襟,强迫自己压下所有颤抖。

罗浅浅撑着酸软发麻的身子起身,久病孱弱的躯体本就无力,可看着眼前高大沉睡的男人,她别无选择。她咬着牙,用尽浑身力气,一点点搀扶、拖拽着刘休龙沉重的身躯,一步一步挪向内室闺床。

每走一步,手臂发酸,心口发沉,每一寸力气几乎被抽空。

好不容易将他安置在床上,刘休龙毫无知觉,翻了个身,沉沉酣睡。

罗浅浅垂眸看着他安稳无害的睡颜,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她缓缓转身,走出内室,落坐于冰冷的梳妆台前。

铜镜昏蒙,映出她狼狈苍白的脸,鬓发凌乱,唇角残留着方才亲吻的痕迹,处处都是荒唐过后的狼狈。

再也绷不住了。

无声的泪水大颗大颗砸落,滴落在梳妆台的木质纹路里,晕开浅浅湿痕。

宿醉的头痛炸得人脑仁发疼。

刘休龙僵在床上,浑身赤裸,被褥散乱,昨夜醉酒里暧昧温热的碎片一股脑窜回脑海——温柔的低语、贴上来的眉眼、缱绻的亲吻、他一遍遍喊着鹦鹉的名字。

可眼前端坐镜前、凌乱孤寂的人,分明是罗浅浅。

他心口骤然发慌,脸色一白,慌忙扯过被褥裹住自身,狼狈下床。赤足踩在冰凉地板上,连衣袍都来不及拾,心中又乱又悔,更多的是一丝恼羞成怒。

他明明自控极强,昨夜怎会荒唐至此?

刘休龙眼底翻涌着猜忌与冷厉,快步穿出珠帘,声音沉冷紧绷,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慌乱:“昨夜……是你设计我?”

他第一反应便是推脱、质疑、归罪于她。

毕竟在他眼里,罗浅浅本就是一枚懂得算计、擅长周旋的棋子。昨夜一切荒唐,定然是她蓄意为之。

梳妆台前的罗浅浅,终于缓缓抬眼。

铜镜映出她苍白泪痕未干的脸,鬓发凌乱,衣衫褶皱不堪,一夜荒唐的痕迹清清楚楚。她眼底没有羞怯,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死寂的冷,和积攒到极致的恨意。

她静静看着他狼狈窘迫、倒打一耙的模样,忽然低低笑了。

笑声沙哑、悲凉,又带着刺骨的嘲讽。

“设计你?”

她缓缓起身,转过身,一步步看向他,字字清亮,句句诛心,冲破所有隐忍,直直砸在他脸上。

“刘休龙,你如今倒会推脱罪责了。”

“昨夜是你应邀而来,是你一杯杯贪饮,是你醉酒失控,错认旁人,对我轻薄纠缠。如今醒来,反倒成了我设计你?”

刘休龙脸色愈发难看,眉头死死拧紧,强装冷硬:“昨夜你刻意唤我小字,刻意温酒哄我,居心何在?

“居心何在?”

罗浅浅眼底寒光乍现,积压数年的委屈、羞辱、利用、杀戮之恨,在此刻尽数爆发。

她盯着他,声音陡然拔高,清冷凛冽,一字一句,震得满室寂静:

“你也知道居心何在?”

“我是主上的美人,你昨夜所为,才罔顾宫规!”

刘休龙浑身一震,脸上所有的慌乱、冷硬、倨傲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与铁青。

他死死盯着她,声音发颤,又怒又惧:“你胡说!休得妄言毁我清誉!”

“我胡说?”

罗浅浅眼底含泪,却笑得刺骨,步步逼近他。

“昨夜你醉酒亲昵,错认温存,荒唐纠缠,一室狼藉。满殿无人作证,唯有你我。”

他方才的强势、冷厉、倒打一耙,瞬间荡然无存。

他太清楚,他苦心经营数年仁德深情、隐忍贤王的名声,心心念念的东宫储位,只要这桩丑闻传出,便是万劫不复,彻底断送一生基业。

昨夜他醉酒失智、荒唐越界,无第三人见证,可偏偏把柄,完完全全落在了罗浅浅手里。

她若是对外吐露半个字,朝野哗然,宗室不容,阿父厌弃。

刘休龙僵在原地,脸色铁青发白,眼底的狠戾尽数褪去,只剩下慌乱与无措。他再也顾不上质问、顾不上推脱,狼狈裹紧身上被褥,一步步往前,语气骤然软得彻底。

“浅浅……我错了,昨夜是我糊涂,是我酒意乱性,神志不清,绝非有意冒犯。我从来没有半分轻贱你的心思,你信我。”

他放低姿态,眉眼压得极低,刻意摆出愧疚、懊悔、自责的模样,试图勾起她旧日一丝心软。

“我知道这些年,是我亏欠你太多。我利用你、疏忽你、冷落你,是我对不起你。”

他精准挑着软话来说,句句认罪,句句示弱,全然不复昨夜醉酒时视她为废物、随口便可斩杀的狠绝。

罗浅浅静静立在原地,冷冷看着他拙劣的表演。

她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只剩刺骨的讥讽。

亏欠?对不起?

昨夜他醉吐真言,字字句句皆是杀心。

他说她是棋子、是废物、无用便杀,说皇位重于一切,说所有牺牲都是她自作自受。

果然是最擅长伪装、最精通权谋的刘休龙。

为了皇位,为了名声,他可以忍一切,可以装一切,可以卑躬屈膝,可以虚情假意。

罗浅浅唇角勾起一抹冰凉的弧度,声音淡淡的,却字字戳穿他的伪装:

“殿下昨夜可不是这么说的。”

“昨夜你说,我只是一枚棋子,无用便可诛杀,是自作自受。”

“你说皇位最重,万物皆可弃。”

“怎么?不过一夜,殿下就忘了自己亲口说过的话?”

刘休龙身形一震,瞳孔骤缩,脸色又是一白。

他彻底慌了。

原来昨夜所有醉后的真心话、所有阴私算计、所有狠绝杀意,全都被她听得一清二楚。

他连最后的退路都没了。

他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后怕,只能更加卑微地示弱,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的语气:

“浅浅,那是我醉酒胡言,不算数的!酒能乱性,也能乱心,那些都不是我的本心!”

“我求你,此事烂在腹中,不要外传。算我求你,好不好?”

“只要你守住秘密,往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尊荣、安稳、体面,我尽数予你,我此生护你周全,再也不利用你,再也不亏欠你。”

他放低了所有身段,高高在上的武陵王,此刻在她面前卑微求饶。

只为堵住她的口,护住他的储君梦、帝王路。

罗浅浅静静看着他狼狈求饶的模样,眼底泪水早已干涸,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寒凉。

她心里清清楚楚。

他今日的卑微、愧疚、许诺、求饶,全是假的。

若是今日把柄在他手中,死的人,只会是她罗浅浅。

可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看着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掌控全局:

“殿下想我闭嘴,可以。”

“但从今往后,是你求我,不是我畏你。”

“你的命,你的名声,你的储君之位,尽数捏在我罗浅浅手里。”

“往后,你需听我、敬我、畏我。”

“但凡你敢动一丝歪心,敢再算计我半分,我便即刻让天下人皆知。”

刘休龙浑身一僵,背脊发凉,死死看着眼前冷静决绝、步步为营的女子。

罗浅浅懒得再看他半分虚伪模样,侧过身,声音淡漠下达逐客令:

“天色将亮,殿下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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