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书记贾彬，到了东洪之后，从内心是多少是有些看不上罗致清。

一个是罗致清在市委统战部担任副部长的时候，贾彬就已经是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那个时候的罗致清还不过是统战部的办公室主任。

而罗致清到了平安县担任统战部长的时候，也是贾彬办的手续。

就算是后来贾彬去了平安县担任县委副书记，那个时候的贾彬就已经是正县级，而罗致清不过还是副县级。

兜兜转转没两年，没想到罗致清和自己倒是平起平坐了。

贾彬加重了语气：“不破不立，不大破就不能大立。震动大，说明触及了根本，触动了利益吗。老同志经验丰富，这没错，但经验不能成为拒绝学习、拒绝进步的理由。竞聘，不是不要老同志，而是要让所有干部，无论老少，都动起来，都感受到压力。至于工作衔接，我们可以分批次、分步骤进行。先县直机关，后乡镇；先党群部门，后经济部门。把每个环节的责任落到人头，确保不断档，不影响发展大局。”

他环视众人，语气带着一种使命感：“同志们啊，改革嘛总是有风险的，但看准了的事情，就要敢于拍板，敢于担当。市委把我们放在这个位置上，就是让我们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当太平官的。于书记说过，东洪的试点很好，所以咱们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我们要有这个决心和勇气！”

这番话，把市委和于书记的大旗扯得猎猎作响，直接把讨论提升到了“执行市委决策”、“对历史负责”的高度。罗致清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不再言语。

焦杨一直静静听着，此刻抬起头，看向贾彬：“贾书记，全员竞聘，不是没有过，但是都是在科级以下，这样责任压在各个基层党委，直接操刀全县的科级干部，县里确是没经验。”

贾彬看了焦杨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焦杨是东洪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一般不在县委公开发表反对意见。

对这位本土女副手，贾彬心里有着复杂的观感，既想用其能，又隐隐有些提防。

“焦杨同志提的这些问题，都很关键。”贾彬的语气平和了些，“《实施意见》里有个初步框架，具体细则，由组织部牵头，相关部门配合。

至于落聘干部嘛，县委不会不管。我看可以安排学习培训，也可以根据个人意愿和特长，调整到其他合适岗位，或者保留待遇，等待新的机会。

接着贾彬敲了敲桌子道：“我们搞改革，不是要把谁一棍子打死，而是要建立一种‘能者上、庸者下、劣者汰’的良性机制。这一点，要在政策宣传和思想工作中讲清楚，消除大家的顾虑。”

研究完了这个议题之后，紧接着就进行了三项常规性的工作，到了第五项议程，研究接待著名侨商王建广。

贾彬看向坐在后排的统战部长向建民：“建民同志，你们统战部的事，你来汇报一下！”

向建民正在本子上记着什么，闻言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贾书记。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著名侨商王建广先生，近期可能要回乡考察……”

贾彬听着汇报，翻看着关于王建广的一些材料，习惯性的皱着眉头。

“王先生是我们东洪籍的知名企业家，在海外实力雄厚，一直有回报家乡的意愿。前些年因为政策原因，他比较谨慎。现在改革开放力度加大，他可能觉得时机成熟了。如果他能回来投资，对东洪将是极大的利好。我们统战部正在积极联络，做好相关准备……目的就是组建高规格的迎接。”

关于王建广这个事，是罗致清强行加到常委会议题里的。

罗致清是统战部长出身，对这些工作和吸引外资有着天然的热情。“贾书记啊，我补充几点啊，这是个重大机遇！王建广先生实力很强。如果能把他引回来，哪怕只是投一部分资金，对我们东洪的发展，都是强有力的拉动。我建议，县委、县政府要高度重视，成立一个高规格的接待和洽谈组，由主要领导牵头，认真研究他能投什么，我们能给什么，拿出最大的诚意，争取把项目留下。”

焦杨也接口道：“王建广先生，之前朝阳县长在的时候，县里和他接触过几次，建立了不错的联系。朝阳县长调走前还交代过，说王先生是在等政策，一旦政策明朗，他回乡投资的可能性很大。如果能引入一些适合我们东洪的项目能解决不少就业，带动相关产业发展。”

“李朝阳同志和王先生有联系，这是好事。”贾彬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但这笑容并未深入，“不过，我看了你们提供的资料，前前后后见了两次面，阵仗不小啊，还给家乡的父老送了些金戒指，但是没有什么实际成效嘛。”

接着笑了笑：“没看到投入一分钱，前后花了几大万吧。招商引资，特别是吸引外资，我们还是要保持清醒头脑，既要积极，也要稳妥。外面世界很精彩，但也很复杂啊。这些年，各地打着投资旗号，来骗吃骗喝、骗贷款、骗政策的所谓‘外商’，不在少数。我们不能病急乱投医，更不能让人家觉得我们东洪是‘人傻钱多’。”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致清同志，焦杨同志，还有建民同志，你们的心情我理解啊，想发展，想引资。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东洪现在的重点，是练好内功，是把我们自己的事情办好。全员竞聘，激活干部队伍，就是当前最紧要的内功。干部队伍有活力了，有战斗力了，发展环境自然就好了，到时候，不愁没有凤凰来。”

“至于王建广这个嘛，”贾彬放下茶杯，做了决定，“建民同志，你们统战部按照侨胞回乡探亲的规格，做好接待工作。食宿安排好，陪同参观一下我们东洪的风貌，讲讲家乡的变化，表达县委、县政府的欢迎和感谢完全可以了。如果王先生有投资意向，可以进一步接触。但原则是，热情接待，谨慎洽谈，而且，我的意见是啊，没必要主动。我们东洪，现在有制药厂，有化工产业园，这才是我们的立县之本。要集中精力，把现有的企业做大做强，把园区做实做优。外资，是锦上添花，不能当成雪中送炭，更不能本末倒置。”

他一番话，把罗致清和焦杨的热情浇灭了大半。成立高规格工作组？没提。主要领导牵头？更没影。只是让统战部按“探亲”规格接待，这和王建广可能带来的巨大投资机会相比，显得太过轻描淡写，甚至有些怠慢了。

罗致清眉头皱了起来，还想争取：“贾书记，王建广先生不是一般侨胞，他的投资意向很可能会很大。我们是不是……”

“致清同志，”贾彬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稳，但带着批评意味，“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县委的工作要有重点，不能眉毛胡子一把抓。当前，最大的政治，就是稳妥推进干部全员竞聘上岗试点。这是市委交办的重中之重，是检验我们东洪县委班子战斗力和执行力的试金石啊。其他工作，都要围绕这个中心，服务这个大局。都什么年代了，不要搞崇洋媚外那一套，建民同志，你们统战部落实好就行了。”

贾彬觉得意思没有表达完整，就道：“现在政策好了，一些在外面的人要回来，是好事，但不能来一个都包吃包住，关于这个王建广，我定个标准，只管一顿饭，只管一个人，不要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旅行团县里都承包了，县里的资金，也很紧张……亲不亲家乡人，美不美家乡水，弄碗胡辣汤解解馋就算了嘛……”

向建民听到之后一脸震惊的看着罗致清，罗致清已经闭上了眼，向建民暗道，管一个人，一顿饭，弄碗胡辣汤打发走？

只能无奈点点头：“好的，贾书记，我们按您的指示办。”

罗致清心里想着，高粱红酒厂最关键扩厂的资金，就是来自老兵，但看贾彬滔滔不绝，义正言辞就没再说话。

焦杨看着贾彬，又看看欲言又止的罗致清，想说什么，但看刘超英给了焦杨一个眼神。

她想起之前县委政府为了争取王建广，四大班子的头头脑脑轮流作陪，甚至县里还出车陪同去了台儿庄。

现在，一个可能改变东洪面貌的重大机遇摆在面前，贾彬却如此轻忽，甚至带着一种莫名的警惕和排斥。难道真如外面传的，贾彬对上一届县委政府留下的一切，都有意无意地排斥和否定？

她忍不住，还是想再争取一下，语气尽量平和：“贾书记，重视干部队伍建设是对的。但发展是硬道理，招商引资是加快发展的重要途径，两者并不矛盾，甚至可以相互促进。王建广假如真来投资，如果成功，不仅能带来资金、技术，更能极大提振东洪的士气和外界对东洪的信心。这对我们推进改革，营造干事创业的氛围，也是有利的。朝阳县长当年……”

“焦杨同志，”贾彬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他扶了扶眼镜，看向焦杨，“朝阳同志在东洪工作期间，是做出过贡献的，这一点，县委是肯定的。但是，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问题。现在，东洪的工作，要按照县委的思路来开展。”

接着脸色带笑：“如果你觉得朝阳同志的思路更好，想继续跟着朝阳同志去工作，我可以向市委建议，调你去曹河工作。我相信，朝阳同志也会欢迎老搭档的。”

这话就说得相当重了，几乎是当面打脸，指责焦杨“身在曹营心在汉”，甚至带着威胁的意味。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就尴尬了。

所有常委都低下头，装作看文件，或者喝茶，没人敢接话。

罗致清轻轻地叹了口气。

焦杨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胸脯起伏着，眼里有怒火，但更多的是委屈。

她看着贾彬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有些可悲。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低下头，盯着面前空白的笔记本，手指微微颤抖。

贾彬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过，缓和了一下语气，笑着道：“当然，我相信焦杨同志是从工作出发，是好意。但县委已经定了调子，当前工作重心就是干部竞聘，是抓好咱们的化工产业园。我提醒在座的所有同志，做人要有骨气，不要老想着吃别人的功劳，那样，东洪的干部群众是不答应的。”

接下来的时间，贾彬又谈了自己的思路，会议结束之后，贾彬率先离开会议室，步履生风。

其他常委默默收拾东西，鱼贯而出，没人交谈。

焦杨坐在位置上，半天没动。直到人都走光了，她才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泡桐花依然开得没心没肺。她想起之前就算是丁洪涛在的时候，虽然也有争论，但大家是为了工作，为了东洪好。何曾像现在这样，压抑，唯诺，一个人说了算？

下午下班时候，将吕连群和苗东方叫到到了办公室，了解了马广德案子的情况，得知竟然没有进展，我也是颇为意外。

不过破案这种事，急不得，特别是随着改革开放的发展，一些层出不穷的方式方法令人目不暇接。确确实实对办理案件提高了不小的难度。

苗东方汇报道：“李书记，马广德同志现在情绪很激动，就是觉得咱们在打击报复。”

吕连群翻看着整理后的材料，说道：“李书记，会不会存在可能，县委真的冤枉他了。”

对于冤枉一说，我知道肯定不会是冤枉，关于马百万的说法，我已经听到了不止一次。

我交代道：“这事，不着急，慢慢查！”

苗东方将材料握在手里，说道：“李书记，这事啊，县委是不着急，但是马广德着急啊，他现在一天都去找我几次喊冤。”

听到马广德一天几次的喊冤，我越是觉的将要接近事情的真相。

我说道：“不要被外界事物打乱节奏，要保持定力，好吧。”

这个时候蒋笑笑拿来了几份文件，送走了吕连群和苗东方，我拿着内部机要文件，文件是发到县团级的，都是一些相对机密的工作和方针政策。

分税制改革的评论，占据了不小的分量，看来吹风试水的节奏加快了。

接着就是海协会和海基会有望在新加坡举行公开会谈……

看着文件，这个时候，办公室电话就响了起来，接听指挥，倒是焦杨。听着焦杨抱怨了一番之后，我自然又像是安慰钟潇虹一样安慰了焦杨几句。

“我知道，规矩我懂。”焦杨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可我就是觉得憋屈。不光是为了我自己。朝阳书记，你知道王建广吗？就是那个侨商，以前你接触过的。”

“王建广？当然知道啊。怎么，他有消息了？”

“是啊！向部长那边得到消息，王建广近期可能要回乡考察，说是投资意向很强！”焦杨语气急切起来，“这是多好的机会！罗县长和我，还有向部长，都觉得应该高度重视，全力对接。可贾书记他……他说要警惕外资，说可能是骗吃骗喝骗贷款的，只让统战部按探亲规格接待……。还说什么东洪的根本是制药厂和化工厂，要集中精力做好现有企业。朝阳书记，你说说，这……这眼界……”

焦杨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我就提了一句，说你当年和王先生有接触，有基础。好嘛，就捅了马蜂窝了，说只准喝一碗胡辣汤，我知道这是气话，但是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贾书记不只是不重视这个投资机会，他是对你……对你以前在东洪做的一切，都有看法。他觉得东洪就该按他的路子来，以前的路子，都不对！”

“焦杨啊！这种没有根据的猜测，到此为止！贾彬同志是县委书记，他的决策，自然有他的考虑嘛。东洪的工作，现在由他负责。你是副书记，要摆正位置，全力配合。王建广先生投资的事……？”

我心里看着手上的机密文件，心里忽然豁然开朗起来，春江水暖鸭先知啊。

新加坡会谈，不就是两边政策历史性的的重大转向？

以前王建广最为担心的就是政策不稳定，难道这个时候，王建广是真要来投资的……弄碗胡辣汤？

我一边听电话，一边拉开了抽屉，翻来翻去，还是从名片夹里找到了王建广的名片，繁体字上面有几个通讯电话。

我心里暗道：“这不就是机会，曹河，曹河咋了。格局大些，东原就是王建广的家乡……”

听出她情绪低落，  我劝慰道：“焦杨，你的心情我理解。想干事，想出成绩，这是好事。但有时候，事情的成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贾彬同志刚去，想打开局面，搞干部竞聘，虽然步子急了点，但方向或许没错。至于招商引资，各人有各人的思路。或许他觉得时机还不成熟，或许他有别的考虑。你作为副职，可以建议，但最终要服从集体的决定。把本职工作做好，把分管领域抓扎实，这才是根本。其他的，交给时间吧。”

我的声音更温和了些：“如果心里实在不痛快，找个周末，来曹河转转，散散心。”

焦杨笑着道：“算了，打个电话就是了，被秘书长知道了，要追到曹河来。”

“哎，我们是纯粹的革命友谊，怕什么！”

焦杨在电话那头放松了道：“纯不纯粹，你心里还不知道！”

说完，挂了电话。

我听着忙音，看着电话：“”心里知道？我知道什么呀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我放下电话，脑海里都是焦杨。

不对，脑海里都是王建广。

倒是焦杨的电话，带来了两个重要信息：一是贾彬在东洪搞全员竞聘，力度空前，班子内部有分歧；二是王建广要回乡考察，贾彬并不重视。

第一个信息，印证了之前吕连群的担忧。贾彬果然是要用这种激烈的方式，快速洗牌，建立权威，当然确是也能淘汰一批素位尸餐的干部。

但这做法过于激进，风险很大，没有上级领导的支持，根本不敢干。

我拿着王建广的名片，第二个信息，是重大机遇啊，我在东洪当县长时，知道他拿了上百个金戒指……。

这是一位有家国情怀的商人，一直想回报桑梓，但前些年政策不明朗，他比较谨慎。

只是我到了曹河之后，就一直没有再联系。

没想到，他真的打算回来了，必须把握机会。

曹河缺什么？缺资金，缺项目，缺带动性强的民营企业。

王建广在海外经营多年，产业涉及纺织、电子、食品等多个领域，资金雄厚，人脉广泛。如果他能在曹河投资，哪怕只是建一个分厂，对曹河的经济拉动，对就业的促进，都是巨大的。更关键的是，这能极大提振曹河干部群众的信心，让外界看到曹河开放、发展的决心和诚意。

下定决心，迎接王建广。

直接联系王建广？以我和他的私交，当然可以。但我是曹河县委书记，他是东洪籍的侨商，他回乡考察，第一站肯定是东洪。

我绕过东洪县委，直接去挖墙脚，于情于理，都不合适。贾彬知道了，会怎么想？于书记知道了，又会怎么看我？

可不联系，眼睁睁看着这个机会从东洪溜走，或者被贾彬敷衍过去，我又实在不甘心。

王建广这样的投资商，可遇不可求。他这次回来，如果感受不到诚意，寒了心，以后恐怕再难有投资家乡的意愿了。

我想到了向建民。他是东洪县委常委、统战部长，又是城关镇党委书记，还是李叔的女婿。于公于私，他都是一个可靠的桥梁。

我掐灭烟头，不再犹豫，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向建民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传来向建民的声音：“喂，哪位？”

“建民，我，李朝阳。”

“哎呀，朝阳书记！”向建民的声音立刻精神了些，带着笑意，“亚男的事这边已经研究了！同意放人了！可是谢谢大哥关心了。”

我心里清楚，放人是必然的，周书记、安军部长和艳红部长我都做了汇报，贾彬那边也已经做了沟通。

“关心谈不上，建民，咱们两兄弟不说这些，我找你了解点情况。”我也笑了笑，“听说你们东洪最近有贵客临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向建民的声音压低了些：“朝阳书记，您消息可真灵通。您是说……王建广的事？”

“嗯。以前在东洪，和他打过几次交道，人不错，有家乡情结。听说他要回来看看？”

“是啊，是有这个意向。我们统战部正在联系对接。”向建民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复杂，“不过，贾书记的意思，是按一般侨胞探亲处理。罗县长还是很重视，要求我们继续高标准接待，我现在卡在中间了，您知道的，王先生的分量，按这个规格……唉，一把手不重视，没得搞啊。”

他没有明说，但一声叹息，道尽了无奈。

“贾书记有贾书记的考虑。东洪现在全力抓干部竞聘试点，这是中心工作，理解。”我顺着他的话说道，话锋一转，“不过，建民啊，王建广先生不是一般人。他在海外影响力不小，这次回来，如果只是走马观花看看，感受不到诚意，以后恐怕……”

我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到位了。

向建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声音更低了，显然是怕有外人听到：“朝阳书记，不瞒您说，我也觉得可惜。罗县长说安平乡88年就在用外资了，刚才还到我办公室抱怨来者，但贾书记……态度很明确。我们做具体工作的，不好办啊。”

“理解，都能理解。”我说道，“不过建民，我记得王先生以前提过，他投资的领域比较广，除了白酒、纺织，对农产品加工也有兴趣。我们曹河这边，纺织是基础，但深加工是短板。如果王先生这次回来，时间允许，兴趣也有，我这边代表九十三万曹河群众，还是欢迎他来指导一下我们的棉纺厂啊。”

我说得很委婉，完全是站在为王建广指导发展的角度，丝毫没有提及招商引资的事，也没有任何贬低东洪的意思。

向建民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吟了一下，说道：“大哥，您这是给我们出难题啊。王先生是东洪人，第一站肯定是东洪。我不好跟他提曹河，贾书记知道了，恐怕……”

“不需要你提，建民啊，我有王先生的联系方式，我肯定自己联系。”我打断他，语气轻松，“我和他纯属私人交情，不涉及两县之间的任何比较。我想，贾书记也不会因为老朋友之间叙叙旧，就有什么想法吧？”

向建民又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说道：“大哥啊，这个没问题，这次人家来投资不投资先不说，我们肯定没希望了，刚才罗县长又让我去跟贾书记做工作啊，但贾书记在东投当过书记，根本信不过这些外资了。我看，人家来，我们想去市里接一接都很困难啊。”

我笑着问道：“怎么，罗县长自己不去？”

向建民尴尬道：“大哥，可别往外说，罗县长在贾书记跟前，根本说不起硬话，天天挨批。”

又问了几句具体行程，知道还有四五天时间，算下来已经很紧张了。

我心里暗道：“机会，又是一次机会。”

挂断了电话，我看才五点十分，暗道各位常委应该还没走，必须抓紧时间开会研究，必要时派人去省里机场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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