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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宫远徵醒了


“天昏昏,雨浑浑,寒烟漫卷入心魂。噩梦缠人忽乍醒,残灯摇曳影孤身。”

“别!别!!璟,快回来!宫远徵!宫远徵!”一时噩梦惊醒,洛清芷身形抖动,满头大汗,大喊一声,在意识清晰后,努力睁开眼睛。

灯火昏黄,将息不息,一只手掌覆在乌发之上,洛清芷感受到他的力量,猛然抬头。

此时宫远徵正摸着她的头,带着笑意看向她,洛清芷不敢相信地凑近,确认的语气问:“宫远徵?”

宫远徵点点头。

“你醒了?”

宫远徵微微一笑,洛清芷瞬间喜极而泣:“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宫远徵看她哭,艰难地想要抬起手,洛清芷握住他的手,问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等着,我去找谷隐先生。”

说罢洛清芷起身欲走,宫远徵用尽力气拉住她,极尽沙哑的嗓音,艰难道:“不用。”

洛清芷跪在脚榻上,“没有不舒服吗?”

宫远徵摇摇头:“水。”

“水?”

宫远徵点着头,洛清芷立马起身:“我去倒。”

白釉绿彩荷叶杯倒满水,洛清芷来到宫远徵身边,用力将他扶起,拿起放在一侧的水送到嘴边,供他慢慢吮吸。

“别急,慢点喝。”

杯中水饮尽,洛清芷将荷叶杯放到一侧,扶着他躺下。

脸上泪痕未干,宫远徵抬手拭去。

洛清芷握着他的手,说道:“睡吧,我守着你。”

宫远徵挪动身体,示意她睡在身边。

栀子花香萦绕鼻尖,宫远徵睡得很沉。

一阵薄雾漫涌上来,天光隐藏在雾气之后,街市一如往常的热闹,热汤开锅,馄饨便已煮好,花摊上的花带着露珠,拂晓挑了一把带着回到客栈。

宫远徵的房间里一片寂静,几个人目光灼灼却十分乖巧地站在一旁等着谷隐诊断,宫远徵不经意看向洛清芷,不觉一笑,她那神情实在可爱。

“没事吧?不是说人醒了就没事吗?怎么不说话?”洛清芷小声问道。

泽黎站在一旁跟着操心:“醒都醒了,再有事,有点不讲道理了吧?”

看此情景洛清枫也不由得开始心急:“说话呀。”

“诸位不要急,老夫也得仔细诊断后才能告诉各位答案。”

“一炷香都要过去了,还仔细呢。”泽黎小声腹诽。

几人正急着,就听楼下传来喊声:“阿芷,阿芷快下来。”拂晓在楼下喊着,洛清枫听到声音,第一个出门,此时楼下的人正手忙脚乱地救人。

“你快下来看看。”拂晓抬头见到洛清枫,立即说道。

洛清芷已然出门,在看清楼下后,眉间一紧,随声唤道:“泽黎,出来。”

泽黎不明所以,但听洛清芷的声音绝不是好事,随之出门查看。

楼下人手忙脚乱地将人扶起坐下,接过他手里的包裹。

三人飞身下楼,泽黎上前一步:“你怎么了?谁干的!”

洛清枫随之搭脉,诊断后道:“没有内伤。”

洛清芷不语,只是看着,泽黎眉头紧皱,小心查看:“谁打的,说话呀!”

“南箫,到底怎么回事,谁把你伤成这样的?”洛清芷温声询问,满身的伤痕,外翻的皮肉,流血化脓的伤口,让人触目惊心。

方才一番折腾,南箫已是满头大汗,脸色苍白,泽黎此时不敢触碰,洛清枫与洛清芷也不敢碰他。

南箫忍着疼痛,紧咬牙根抬头:“东西,东西我找回来了。”

泽黎不解:“什么东西?”

拂晓听此急忙开口:“是不是这个,刚才他一直抱在怀里。”

泽黎一听,直接拿过打开,包袱里包着两个锦盒:“这是,人参和麒麟竭。”泽黎的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洛清芷也难以置信地弯下腰,看他面色惨白,气息不稳,随之轻轻查看他的伤势:“别问了,把人抬到楼上,先给他治伤。”

泽黎忙走到一侧低下身,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其扶到他背上,帮着泽黎将人背到房间。

洛清枫紧随其后,见人放下,上前查看伤势后,说道:“我来清创,都先出去。”

一声令下,房间瞬时不剩几个人,洛清芷望了一眼道:“我先去看看徵公子。”衣衫被剪开,泽黎神色难看地在一旁帮忙。

拂晓与洛清芷退了出来,此时恰好谷隐出门,洛清芷遂上前问道:“先生,如何?”

“已无大碍,还请放心。公子年轻力壮,好生补养几日便能如从前一样了。”

洛清芷喜不自胜,拂晓也跟着高兴不已,一时想起怀中的锦盒,问道:“先生,这里有些人参,您看用得上吗?”

谷隐闻声,上前查看一番后道:“品相上乘,是好东西呀,徵公子可以用此帮助恢复元气。”

“先生,南二公子受了外伤,我兄长正在清创,还请您帮忙过去看看。”

“好,我这就过去。”说罢,谷隐抬脚便往南箫房中走去。

雨气朦胧,天色已暗,泽黎用蒲扇给南箫扇着风,洛清芷坐在一旁,长叹一声问道:“你到底怎么伤的?药又是哪来的?你现在不说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南箫侧过头不看她,不知道别扭什么,泽黎心有愧疚,不敢说话。

洛清芷无可奈何只能假意威胁:“行,你不说,我不逼你。来路不明的药不能用,我这就去扔了。还有你失踪多日,又不肯透露缘故,为了以防万一,我只能停了你的解药。二公子,你好自为之吧。”

“药是真的,我没想害人。”南箫急声。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你可是要放火烧死我的主。信你,不如信鬼。”

“你人都回来了,还犟什么,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泽黎无奈劝道。

南箫不语,洛清芷转头就走:“还是扔了算了!”

“等等!”南箫开口说道。

洛清芷停住脚步,南箫看了她一眼,说道:“药里无毒,我只能告诉你这些,也可以吃给你看,其他,无可奉告。”

“行,你说的,吃给我看。”

“我说的。”

洛清芷转头离开,泽黎见状劝道:“你有外伤还敢吃人参,找死呢!”

“至少能证明我的清白。”

“你能清醒点吗?我姐只是问你为什么伤成这样,有什么不能说的,非要瞒着!”

“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泽黎被他气急,急吼一声:“南箫!”说着将蒲扇一扔,“你是脑子进水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吗?伤口烂成这样,天又这么热,吃了人参,加剧伤口红肿,万一炎症加重,不想要命了是吧!”

“无所谓!”

“好,无所谓!我让你无所谓!”

说罢,泽黎气冲冲地出门,门被砸得哐哐直响。

南箫趴在床上,听着声音,闭上眼睛。

片刻后,楼下传来声音,“泽黎你干什么?快住手,谁让你扔的!”

“扔了大家都干净!”

拂晓阻止道:“泽黎!你给我!”

“让开!这破东西就不该在这!”

“泽黎!”洛清芷及时出现喝止泽黎。

泽黎不服气道:“姐,徵公子已经醒了,他用不上这些,就算用,咱们也有,用不着吃别人的。有些人表里不一,他的东西,管它是什么都用不得,还是趁早扔了的好。”

洛清芷一听,沉默片刻,说道:“你说得有道理!依我之见,不止东西不能留,人也不能留!”

说罢洛清芷飞身上楼,直冲南箫而去。

泽黎跟在身后紧追不舍,只见两人一前一后,来至榻前,洛清芷抽出匕首就要刺下去,泽黎在身后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洛清芷一个回身,抬手一掌,两人眼看就要打起来,南箫急声说道:“别打了!”

两人不听,洛清芷一脚踹开泽黎,回身一刺,南箫没想反抗也无力反抗,只想静静等待死亡。

寒光闪过,一声闷哼,南箫睁开眼睛,就见泽黎握着刀柄,抵住洛清芷,从南箫的视线看去,刀尖已刺入肩膀。

“姐。”泽黎脸色通红地开口。

南箫紧蹙眉头,难以置信。

洛清芷顺手一扯,将匕首扔了出去,随即道:“我不杀他,但你也护不住他!来人!”

“在。”

“连人带铺盖,给我扔出去!”

“是!”

“姐!”

“闭嘴!我给过他机会,是他给脸不要脸!”

泽黎忍着疼,回头道:“我求你了,你就实话实说不行吗?”

“我……”

南箫欲言又止,洛清芷道:“还不动手!”

“是!”

“南箫!”泽黎怒吼一声。

影卫上前将人拉开:“公子,得罪了。”说罢,泽黎就被拖到一旁,其余影卫刚走上前,就听泽黎跪在洛清芷面前求情道:“姐,我求你了,放过他吧。”

洛清芷不为所动,泽黎上手拉着她的衣袖,也被她甩开,只听泽黎怒喊一声:“南箫!你哑巴了!”

“等等!”南箫被影卫架起,无奈开口,“等等。”

影卫听此随之退后,南箫说道:“东西是南笙给的。”

洛清芷一听,微微挥手,影卫随即退出。

“我传信回家告知南笙,徵公子有难,请她帮忙。别人她或许会有异心,但徵公子,她绝不会伤他,你可以放心用药。”

洛清芷上前一步:“你的伤呢?”

“伤是我爹打的。”

“你爹?”

“南笙偷药被我爹发现,遂一路追赶到我们约定的地点。送药的人与我刚刚碰面便被他赶上。他让我回家,我不肯。他让我伤你,我又不肯。我爹一时气急,就……”

泽黎与洛清芷心中了然,泽黎一个起身,洛清芷回首望了一眼,接着问道:“为什么不肯回家?”

“我回去,徵公子不就没救了。”

“但你可以答应你爹要我的命。”

“我不想。”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遵从本心而已。”

泽黎无奈道:“你骗他不就行了,至少能少挨顿打。”

南箫抬头看向她,说道:“我……我没想那么多。”

泽黎看他看着洛清芷,不自觉跟着望过去,洛清芷眸中神色一变,南箫低下头,缓缓道:“我只是不想伤害我的朋友。”

泽黎听此,下意识看了洛清芷一眼,见两人不说话,立即道:“没死算你命大,这话早说不就行了,害我演这一场。”

南箫忽听此话,不可置信地看他,洛清芷与泽黎对视一眼,两人憋笑。

“你们……你没受伤,你们骗我!”

泽黎笑着上前:“二公子脾气执拗,不肯开口,我们只好出此下策了。”

“你!你太过分了!揭人家伤疤很好玩吗?”

“不好玩,我也没兴趣,但你的伤,我们不能不问。”

“问了有什么意义!”

“意义就在于,委屈说出口,总比憋着强。下次再有不开心的事,可以跟我说,我绝不外泄。”

南箫默默趴下,“我没有委屈,没什么可说的。”

泽黎看了看洛清芷,洛清芷转身离开,房间只剩两人,泽黎拿起棉花,蘸了温水,将南箫后背挣裂出的血水吸干。

“对不起,之前不该跟你说那样的话。我知道你是好心,我是生气南谷主的所行所为,心里不平,不该对你冷嘲热讽。”

南箫不说话,泽黎自顾自说着,手上还在给他上着药:“南谷主能把药给我们,是你答应了他什么?还是?”

“什么都没有。”

“真的?”

“出去,我想睡觉。”

泽黎听此微叹一声,手上速度加快,为他上好药后,关门离开。

蝉鸣的夏日,南箫闭着眼睛,努力忍着情绪,可眼泪依旧从紧闭的双目中流出。

碰面的据点里,包裹药材的包袱刚刚交到南箫手中,南篥便带着人匆匆赶到。南箫步步后退,南篥劝他别管江湖事跟他回家,他不肯,南篥带不走人,南箫也走不出去,两方争执不下,直到南尚嵘赶到。

面色严肃冷漠的父亲带着侍卫步步紧逼,一声声冷喝下,南箫不肯低头。南尚嵘无奈,只得强行将他带走,谁知南箫不肯就范,双方动手。

南尚嵘怒气难消,直言他若敢走,药王谷便再无南箫此人。南箫一时怔愣,可又顾及宫远徵性命,只能背离。南尚嵘听此怒不可遏,命令侍卫将南箫拿下。

双拳难敌四手,南箫被按倒在地,南尚嵘提出一个又一个的条件,他皆是不肯答应,引得南尚嵘怒火之下,将人打得皮开肉绽。

幸而南篥阻拦,南箫才能捡回一条命,南尚嵘看着伏在地上的儿子,良久后命人带着包裹离开。可即便南箫伤痕累累,却依旧将包裹死死护住,上前来的侍卫没人能将其从他怀中拿出。

侍卫拖拽着他,狼狈至极,南篥不忍,跪地劝说才换得南尚嵘松口,至此,一场风波落幕。

南箫想着那些话,心中委屈,埋怨,却无从说起。

满身伤痕,一次次地摔倒爬起,身体的疼痛,雨水的冲刷,他都没有落泪,唯独想起父亲那些冷漠的话音,失望的眼神,决绝的背影,让他难以自抑。

房间里,洛清芷与宫远徵喂着药,说着南箫的事。

“看你这样子,是心软了?”宫远徵看着她的脸色,回问道。

“算不上心软,此事归根结底是因我而起,我造的孽,不该由他来承受。”

“这还不算心软吗?从前你可不会管这些闲事。”

洛清芷抬眼一望,顺手放下药碗:“我看你是真好了。”

宫远徵听此,忽然装咳,装模作样地说道:“谁说我好了,这不是还咳着呢嘛,还有嗓子,哑着呢。”

洛清芷看着他不语,宫远徵顺势拉起手:“求你,喂我喝药。”

洛清芷望着他,忽而一笑,宫远徵一时不解,问道:“笑什么?”

“我笑世间稀奇事不少,唯独听徵公子说求字难得。好似病了这一场,换了个人一般。你这般模样,就是角公子见了也要踟蹰一番。”

宫远徵闻言,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不语微笑。

洛清芷拿起药碗,顺势喂给他,宫远徵轻呷一口,道:“等我哥回来,请他与药王谷写封信,以表感激之意。”

“这是个好主意,以角公子的威信,此事定能有所转圜。这信要送需得尽快且要大张旗鼓地送,送得人尽皆知。”

“你惯会如此,说来也是,口口相传总比他耗尽心思的解释有用。”

洛清芷猛地抬头,宫远徵见状,问道:“怎么了?”

“你说得对,口口相传远比得上苦心孤诣的解释。”

宫远徵眉头皱起,“什么意思?”

“皇城是李家的,但江山社稷是天下百姓的。边关不宁,洪涝四起,朝堂腐败,民不聊生。他却只顾眼前纷争,不管百姓死活,那黎民百姓又凭什么认他为主。”

宫远徵一听,心中了然,随即道:“官逼民反,民反则乱,乱世一起,天下危矣。”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切忌引火上身,点到为止。”

洛清芷一笑,将药递近,幽幽道:“伊人遣药来,柔心凝药里。一片殷殷意,莫要轻弃置。”

宫远徵听她吟完,猛呛一口,洛清芷起身上手拍着,嘴角偷笑,宫远徵道:“没完没了。”

“我又没说是你,何苦对号入座,呛着自己。”

宫远徵看着她,忽然调侃道:“闻酸不见酸,暗把闲愁攒。原来美人多善妒,只因心中意难安。”

洛清芷憋笑,佯装正经地说道:“胡言乱语。”

“薄怒非真恼,小妒见真情。”说着,宫远徵伸手环腰将她揽近:“只恨长天落日忙,不能朝朝共一窗。”

深情的眼眸望着她,远去的时光在两人眸中回转,洛清芷缓缓低身,慢慢靠近。

香气萦绕,近在咫尺,宫远徵心脏狂跳,眼神不自觉下瞟,洛清芷微笑着,指尖轻抚过他的额间,微微低眸后,一笑起身后退:“药凉了,我去换碗热的。”

引火不管息,宫远徵在其身后气愤道:“洛清芷!”继而无奈低头一笑,百花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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