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光照着空荡的房间，洛清枫回屋见她睡得正熟，不觉弯起嘴角，蹲立在她身前，伸手轻轻撩起她脸上的碎发，静静望着。

灯下看美人，洛清枫的心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满足，老天爷总算对他有了一丝怜惜。

暮色沉沉，不知过了多久，拂晓于梦中惊醒，意识清醒的瞬间，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房中只有她和一盏孤灯，拂晓打量着周围，忽然回过神，拉开薄衾，走下榻来，四处寻找。

洛清枫收拾完床榻出来，见她起来，开口道：“我在这。”

拂晓听到声音，瞬时转头，愣愣地看着他。

洛清枫走上前，一手环着她，一手整理她的额发解释道：“我见时候不早，你又一直睡着，就把床铺好了，去那睡？”

拂晓不语，只是摇头，洛清枫温柔地问道：“饿不饿？”她还是摇头，洛清枫微微一笑，“那再回去躺会？”可拂晓还是继续摇头，洛清枫无奈笑道：“总不能就这样站着吧？”

拂晓只是看着他，洛清枫犹豫片刻问道：“那我抱着你？行吗？”

拂晓闻声，低下眼眸，洛清枫慢慢将她拢进怀里，“你可让我怎么办呀？”

不说还好，一说拂晓一把就将人推开，力气之大让洛清枫不禁一个趔趄，惊讶之际洛清枫慌忙将她拉住：“好好好，我错了，别生气嘛，是我嘴欠，该打。”

拂晓别过脸不看他，洛清枫一笑，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拂晓不防，被吓了一跳，随即嗔怪道：“你干嘛？”

“肯跟我说话了？”

“哼！”

洛清枫笑着将人抱到榻上，随即坐下，让拂晓枕着他的腿，而他轻轻摸着她的乌发，一手轻拍着。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良久后，拂晓开口问道。

“等家里的事处理差不多的时候吧。”

“十天？半个月，还是更久？”

“应该用不了十天。”洛清枫犹豫着说道。

拂晓一听，脸色瞬间难过，“此去，可有把握？”

这话将他问住，其实洛清枫也不知道答案。命只有一条，就算他们做足了准备，也可能会在某个瞬间，一命呜呼。可他又不想拂晓难过，只安慰道：“自然有。”

“那我等你们，你和阿芷早点回来。”

“嗯，会的。”

洛清枫轻轻拍着，拂晓忍不住合上眼眸，“我想问你件事。”

“什么？”

“今日粮价的事，其实不止你说得那么简单对吗？”

洛清枫忽而一笑，“为何这样说？”

“哄抬粮价，蓄意敛财，放在平时，官府也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眼下水患频发，饿殍遍地，你却能顺利拿到路引，不惧公廨，甚至毫无收敛之色。纵使你胆大包天，也不敢去触犯律法，我想这中间不只是你的主意，应该是有人在与你合谋，对吗？”

“那你觉得是谁在与我合谋呢？”洛清枫引导般反问。

拂晓微微摇头：“这个，我就不敢猜了。毕竟京都城的上官都是变脸的妖怪——两副面孔。”

“那我若告诉你，你敢听吗？”

“听又不犯法，为何不敢。”

洛清枫淡然一笑，“我背后确实有人，也确实是官场中人。”

“那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洛清枫解释道：“江州水患，百姓流离失所。自难民进城以来，京都各家纷纷施以援手，开仓放粮，救济灾民，包括官府也在其列。可你发觉没有，最近一段时间，各家纷纷撤下粥棚，不再施粥，就连官府的赈灾棚也越来越少，施粥的米也越来越少。”

“这个我知道，今日也看见了，我还跟我娘说起这事，我们心里可怜那些难民，却又无能为力。”

“人人都知难民可怜，可京都的赈灾粮也不是无穷无尽，都是跟上边要的。但就如乐舒今日所说，国库再充盈也不可能紧着他们吃。上面发放的粮食越来越少，层层盘剥，到了京都就更别提了。为了赈灾，他们就只能将粮食囤积起来，一点点发放，这也就是为什么官府的赈灾粮里，米越来越少的原因。

没有粮食还想让下面的人赈灾，再加上粮价已经开始上涨，岂不是强人所难嘛。”

“所以，凌泉说你们去商议赈灾的事就是为了这个？”

“千年的狐狸不用看也知道果子烂成了什么样，那些当官的早就预料到了今天，也想到即便各家出手帮忙也不会一直帮下去。所以，在情分耗尽之前，他们要想办法保住自己的乌纱。”

“那也就是说，你与祁公子囤粮一事就是个幌子，是做戏给他们看的？”

“是，也不是。”

拂晓听此，坐起身，不解地问道：“怎么讲？”

洛清枫耐心解释道：“我让大哥运粮进城，做高粮价，有经验的商人只要仔细想想就会觉出其中蹊跷。有人会跟风买入，坐收渔利，也一定有人不信粮价会大肆疯涨，觉得有官府在，不会任由价格持续涨高，会选择观望下去，在合适的时机出手，猛捞一笔。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做高粮价的同时，让他们不得不出手。”

“你要怎么做？”拂晓兴趣陡至，很想知道他会怎么做。

“大哥运粮进城，坐实粮价上涨的流言。洛家的水路在这段时间里也会刻意多接粮食运输，将各地的粮食源源不断地运进京都，且运粮价格也会跟着上涨。我们手里的粮店也会慢慢调价，直到他们开始发觉，我们是在囤粮且粮价不会回落。

但就算这样，有些粮商还是不会出手，因为粮食一旦囤积不能及时售卖，那么亏仓的风险就会变大。就在他们选择继续观望，甚至拿捏不定的时候，官府会贴出粮价上涨的公告，坐实这件事，逼迫他们不得不闯一闯这个风口，毕竟谁都不会跟钱有仇。”

拂晓恍然大悟：“所以，你所谓的做高粮价其实是官府授意。他们借你的手，抬高粮价，引商户囤粮。待到京都城中的粮食负荷，无法运转时，你和祁公子便可大肆甩卖粟黍，出售米面，解城中百姓之困，官府也可将之前囤积的赈灾粮低价抛售。百姓日常所需得到满足，粮价便不会再上涨，再加上官府抛售，一定会有人怕得不偿失，跟着出手。”

“没错。按道理售卖赈灾粮是触发律法的，但今时不同往日，不能一概而论。”

“那我明白了，你说的切断粮食运输，其实是一边逼着他们买粮，待时机成熟时，再逼着这些人不得不卖粮。因为这个时节，粮食储存不当必会长虫发霉沤烂。你的船不来，这些粮商就不能及时将粮食运出去，而镖局就算有路引能接运，也分不出这么多人去押运。与其砸在手里，不如及时止损，粮价到时不只是回落甚至会比之前还要低。”

“对。”

“可赈灾粮被卖了，灾民怎么办？”

“粮食再跌价也会有底线，到时我会恢复水路运载，包括大哥那也一样。官府也会将卖粮所得贴补我的船运，用于招揽灾民做工，洛家也会帮助他们安顿，只要踏实肯干，我不会让他饿着。有瓦遮头，有工赚钱，有钱买粮，灾民能填饱肚子，安心生活，难民困境自然也就缓解了。”

拂晓听到此刻，不禁一笑，洛清枫不解，“怎么了？笑什么？”

“我笑我的眼光不错，更笑，这么大的馅饼怎么就砸到你头上了？”

“你的眼光自然没错，至于馅饼吗？能砸到我头上，只能说明我做了比这更多的饼，且喂饱了他们。”

“哟，没看出来啊，你还是个厨子。”拂晓望着他，调侃道。

“那是，我不仅是厨子，还是好厨子。”

拂晓低眸浅笑，洛清枫看着她笑，一时望出了神。

“你在看什么？”拂晓问。

“看，我的，未来。”洛清枫认真地答。

一句话，拂晓脸烧得通红，害羞地回过头，洛清枫柔声问道：“饿吗？”

“嗯？”拂晓不解地抬头，只一瞬，人就被他拉近身边，“饿吗？”拂晓愣怔着，机械般的摇头，洛清枫看着她，带着欲望的声音低声说：“我饿。”接着有力的手掌扶着后脑，结实的手臂箍住腰身，两人肌肤相贴，如狂风暴雨般的吻倾泻下来。

拂晓用力推开他，呼吸急促，“疯了？”

“没疯，饿了。”两人呼吸不稳，洛清枫看着她，眸中漾出红色。

“这算什么？”拂晓呼吸起伏着，用手臂挡在他胸前，洛清枫只一句：“算报酬也是报应。”说罢，洛清枫握住她的手腕，再次将人拉近吻上。

拂晓被吻得意乱神迷，不自觉顺从着，直到洛清枫将她压在身下，才回过神，忙扶住他的肩膀，大口呼吸着问道：“谁的报酬？又是谁的报应？”

洛清枫克制着自己的欲望：“你是我的报酬，我是你的报应。”

“凭什么？”

“凭我们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凭我只能爱这一次，只能爱你。”说罢，洛清枫轻轻吻上她的脖颈，肩膀，温柔的吻在经过锁骨时猛然加重，拂晓不禁吃痛一声：“不可以！”

“我知道。”洛清枫抬起头，满是欲火的眸子看向她：“答应我，若此番我不能回来，你要早点忘了我。”

“倘若我不愿意呢？”

洛清枫一愣，片刻后直直吻上她，两人在欢愉中吞咽痛苦，也在忘我地靠近中共同沉沦。

美人榻上，两人尽情感受着亲吻刺激大脑皮层所带来的快感，直到玉簪落地，直到拂晓濒临窒息不得已推开他。

“等等，我们这算不算无媒苟合？”

“算，你后悔吗？”

拂晓再次推开他：“后悔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两人喘着粗气，难以压抑。

“那怎么办？”拂晓软语浅问。

洛清枫认真看着她，粗喘着说道：“三书六礼，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可你刚才还说让我忘了你。”

两人的大脑已是一团乱麻，想到哪句说哪句。

洛清枫闻言忽然回过神，怔愣片刻说道：“那就在死之前把想做的事都做完。”

拂晓表情一滞：“什么意思？”

“你有什么想做却一直没有做的事吗？”

灯越来越暗，拂晓望着眼中朦胧的他，抬手描绘着他的眉眼，情不自禁地抚摸上他的喉结，洛清枫喉间一动，拂晓随之昂头一吻：“这算吗？”

“不算。”

“为什么？”

“因为我们已经在做了。”说罢，细密的吻再次落下，随着两人的放纵，拂晓的衣领被完全扯开。

“我有伤。”

“我知道。”

“可会疼。”

“我不碰。”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边，拂晓不禁颤抖，“我们不能……不能……”

“不会的。”一声落，房间的灯也跟着落下，黑暗中，只听到他们说。

“洛清枫。”

“嗯？”

“我想骑马。”

“好，我们去骑马。”

“我还想去最高的山上俯瞰整个京都。”

“你想，我们就做。”

黑夜中，只剩两人的轻喘声，这是死亡笼罩前最后的狂欢，他们只能通过情感的宣泄来驱散头顶的阴霾，或许上天垂怜，会在最后向他们伸出双手，拉他们跃出深渊。

发乎情，止乎礼的一晚，在洛清枫抱着入睡的拂晓去往内室时，落下帷幕。

那一晚，他许了一个愿，他愿用来世换与她今生长相厮守。

那一晚，她看着黑暗中独坐的身影，向鬼神祷告，她愿以坠入阿鼻地狱为代价，换取此生白头偕老。

生同衾，死同穴。

我不负你，却也别等我。

沧海桑田，时移世转，六世轮回，终会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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