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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等我


廊下芭蕉被细雨打湿,绿意浓得化不开。转过月洞门,水声渐远,青瓷盏里新茶翻涌,熏香裹着书卷气扑面而来,方才庭院的雨气,转瞬便散了干净。

洛哲岩握着书卷不敢睁眼,眼前的两人让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爹,说句话呀。”

洛哲岩无奈抬头,洛清枫握着拂晓的手,低声催促:“爹,我要娶她。”

洛哲岩听到此言,只恨自己年纪未到,眼睛不花,耳朵不聋,“娶她?”

“不行吗?”

洛哲岩头疼加重,“凭什么?”

“凭我们两情相悦。”

洛哲岩无奈将书卷扔在桌上:“这就完了?”

“不然呢?”

“她是阿芷的朋友,你娶她,让阿芷知道了,她不得把你的宴席砸了,把这房顶掀了!”

“我不怕!”

“我怕!”

洛哲岩侧目看了看拂晓说道:“你就算要娶,也得先上门去见过她的父母吧,这事可不是我答应了就能行的。”

“我会的。”洛清枫郑重说道。

“无锋的事,她知道吗?”

拂晓开口解释道:“我知道。”

洛哲岩转头看向她:“你就不怕他……我是怕连累你。”

“我不怕,若真有那天,我为他守孝三年。”

洛哲岩闻言,轻叹一声:“你们还太年轻,将这事想得太简单了。”说罢,转眼看向洛清枫:“你要娶妻,按家规,需通报合族耆老共同商议。”

“这个好说,通知他们来就是了。”

洛哲岩问道:“万一他们不答应呢?”

洛清枫一脸不服气:“我的婚事他们凭什么置喙,难不成仗着自己年纪大就能胡言乱语,拆散他人吗?”

“闭嘴,洛家的族规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我只问你,若族中耆老不同意你们的婚事,你当如何?”

洛清枫冷哼一声:“我认,他是族中耆老;我不认,他狗屁不是。”

“你敢顶撞,他们就敢将你赶下掌事之位。”

洛清枫不屑道:“我不干,没人干得了。”

洛哲岩反问道:“是吗?你就这么有把握,觉得族中无人能取代你?”

洛清枫胸有成竹的说道:“除了洛清芷,他们……哼,就是再给他们三年,五年,也没人有资格坐上这个位子,即使坐了,也坐不稳。”

洛哲岩轻笑一声,转头对拂晓说道:“姑娘,你们的事,我无话可说。但将心比心,做父母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子一生顺遂。你若不怕他给不了你未来,那我便允了婚事,全了你们的心意。”

“我愿意。”

“好,但这桩婚事只我们愿意不行,还需你的父母同意方可。改日让清枫备好厚礼登门求亲,我把话放这,只要你父母同意,无论他们想要什么样的聘礼都无妨,只要说得出,我洛家必定办到。”

两人听到这话喜出望外,洛清枫第一次笑得那样明朗:“多谢爹。”

“谢谢伯父。”

俗话说乐极生悲,两人的欢喜在持续不久后便被泼了一盆凉水,洛清枫被拂晓的娘亲冷落,只能尴尬离开,两人坐在别院的书房里一筹莫展,扶额苦恼。

“算了,别想了,或许等过一段时间,我娘就想通了。”拂晓安慰道。

洛清枫扶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我长得丑吗?”

“嗯?”

洛清枫抬起头:“我是不是长得丑了?”

“没有呀,你,还是蛮俊朗的。”拂晓不好意思地回答。

“那是我态度不够谦卑?还是伯母觉得我带的礼不够诚意?”

拂晓这才反应过来:“哎哟,你就别瞎想了,和你没关系,应该是我娘还没做好和你们家攀亲家的准备。”

“这要什么准备,又不是不认识。”洛清枫难以理解。

“就是因为认识,才会忐忑不安。”

“不安什么?”

拂晓起身解释道:“如果我只是嫁给普通人,只要他人品好,肯上进,又疼我,我娘自然愿意。”

“我就是啊。”洛清枫急急开口表忠心。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都是人。”洛清枫万般无奈。

“你家在京都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有钱有势,按道理,你的夫人该是门当户对的大家小姐。

可你呢,偏偏看上我,这种撞大运的事,你觉得我娘会心安理得接受吗?就算接受了,她要怎么给我陪嫁?少了让人笑话,多了拿不出,以后我在婆家抬不起头,她又该如何?这些都是她的顾虑。与其不自量力的攀附,被人说三道四,指指点点,那还不如就此打住,落个清净。”

“嫁妆好说,我给你呀。”洛清枫心想钱能解决的事,早说就是了。

拂晓微叹一声:“哪有那么容易,我娘嫁女儿不是卖女儿,可不是有聘礼有嫁妆就行的。”

洛清枫闻言,陷入沉思,满脸委屈:“还要什么倒是说呀,不说我怎么能知道。”

“再说吧,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好办法。”

洛清枫抬头望着她,心疼道:“那骂你的那些话?”

“骂就骂吧,他们偏心大哥我早就知道,无所谓了。”

洛清枫心疼不已,默默伸手握紧她的手。

拂晓强颜欢笑,洛清枫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她,只能站起来,无声地抱着她。此时,他们无比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刻。

风过林梢,惊起雀鸟,待羽翼掠过高墙,见窗门洞开,香烟直上,遂落于檐上观望。

门内人持笔端坐,门外有人前来。

“找我做什么?”拂晓进门见他坐着,便开口闲问。

听她声,洛清枫放下笔。见她走近,自然地伸出手拉她到身边,拢进怀里。

“没大事,想你了。”洛清枫开口地甜言蜜语却也是真话

“花言巧语,我才不信。”拂晓笑着佯装不信。

“我说的是真的。”

拂晓坐在他的腿上,伸手拿起桌上的纸张,“房契,地契。”接着顺手一推,看了眼底下:“这么多?”

“还行吧。”洛清枫云淡风轻地回应。

拂晓打趣道:“有钱真好,看见这么多东西都能无动于衷。”

“喜欢吗?”

“我?”

“嗯。”

“当然了,谁会不喜欢钱呀,我可不是视金钱如粪土的人。”拂晓笑道。

“你喜欢,那就给你。”

拂晓一听眼睛一瞪,故作惊喜财迷的样子:“真的?骗人是狗。”

洛清枫笑道:“我敢骗你吗?”

“那我岂不是捡了大便宜?等着,我这就回去把店关了。”

“干什么?”洛清枫满是疑惑地按下她。

“我都这么有钱了,还开什么店呀,累死累活的也赚不到你这一张,何必为难自己。”

洛清枫闻言调侃道:“没看出来啊,你原来这么财迷。”

“那当然,好财好色,占齐了。”

“好财我方才知道了,但这好色……”洛清枫故意皱眉疑惑。

拂晓笑着环上他的脖颈:“你猜呢?”

洛清枫忍着笑意,“猜不出来。”

“猜不出来就算了。”说着,拂晓回身看了看那些契书,“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喽!”

洛清枫看着她,眼中尽是笑意。

“不过话说回来,你就不怕我拿着你的宝贝,连夜潜逃,最后你落个人财两空吗?”

洛清枫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肩上:“为了钱财舍弃我,那你岂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嗯?”

“有我才有它,为了它丢了我。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是什么?”

拂晓扣住双手,环住他,调笑问道:“哦?那我如果想要更多的西瓜呢?”

“那就抓紧我。”

“你要做我的财主?”

“不,你做我的财主,我给你当长工,努力赚钱。”

“这个可以。”

两人说笑着,拂晓想起正事来:“好了,言归正传,咱们俩的事,我想来想去还是想告诉阿芷,我不想瞒着她。”

“是该告诉她,但我就她……”洛清枫欲言又止,拂晓说道:“不用怕,是一定。”

“我无所谓,我就是怕她跟你生气。”洛清枫正色道。

“我们要在一起,阿芷那便不可能瞒着。她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我想,只要我们能说明白,她一定会理解的。”

“你想好了?”

拂晓点点头:“这一刀迟早都要来。”

“好,我给她写信。”

拂晓思忖片刻:“还是我来吧,我说好过你说,这信也让我哥哥去送。你的人送,只会火上浇油,到时只怕送信的也要跟着遭殃。”

“嗯。”洛清枫犹豫着答应,“那现在写吗?”

“写吧,早写早安生。”

“那我给你磨墨。”拂晓闻声起身后,洛清枫站在一旁磨墨,拂晓坐在桌上,字斟句酌,一笔笔写着。

一室寂静,雀鸟无聊,蹭蹭羽翼,挥翅远去。

拂晓放下狼毫,轻轻吹干,洛清枫伸手接过,看了几眼后便放在桌上:“等凌泉回来,我让他送出去。”

拂晓点点头,复问道:“对了,乐舒拜托你的事,可有眉目了?”

“已经打过招呼了,她有心做好事,官衙会帮她的。”

“那就好。”

拂晓低下眼眸,若有所思,洛清枫看她的模样,问道:“想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昨日入睡时,我忽然想到你说的囤粮一事。”

“怎么了?”

“你说,我都能想到的事,祁公子会想不到吗?”拂晓问出心中不解。

洛清枫闻言一笑:“我当什么,就为了这事。”

拂晓站起身,走上前:“你老实说,他是不是早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巧,也知道是你和官府一起设的局,所以才会答应。”

“差不多吧。”

“那他想明白了,为什么还要答应呢?”

“因为,没人跟钱有仇。我想,那天在银楼,我说完这事时,他就已经猜到了。只不过,顺水推舟,想要狠捞一笔罢了。”

“你的意思是,他不会按部就班照你的计划来做?”

“肯定不会,我这个大哥在生意场上是把好手,你是没见过他的手段。俗话说,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他这个人可是将这两句话做到了极致,极致的可怕。”

“那?不会出人命吧?”

“这个不会,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算计的都是那些谋财的商人,从没有害过无辜之人。这件事,他心里有数,我们只看着即可。”

拂晓松了一口:“那就好,我就怕真出点事,你难逃其责。”

洛清枫弯下腰,凑近看着她:“怎么,担心我啊。”

拂晓嫌弃地推开他的脸:“当然了,我可不想去牢里看你。”

洛清枫笑着环抱上她:“我该死,让娘子担心了。”

“谁是你娘子,少胡说。”

“就算现在不是,将来也必须是。”

“切!”拂晓故作不愿地侧过头,洛清枫晃着她:“娘子?”

拂晓不理会,洛清枫继续叫着:“娘子?娘子,娘子,娘子。”

“好了好了,不要再叫了。”

“怎么了?”

“怪别扭的。”拂晓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被他叫出来了。

“别扭什么?”

“总觉得怪怪的。”拂晓抬眸,见他正瘪着嘴,皱着眉看她,随即抱着他的脖颈说道:“我能和你商量件事吗?”

无事献殷勤,洛清枫狐疑地看着她,满是戒备的语气回答:“你想干什么?”

“我们能不能别在这见面了,每次来,我都有一种……偷鸡摸狗的感觉。”

“啊?”洛清枫不解的开口。

“你说这么大个别院,就我们两个人。凌泉在,还好,不在吧,我总觉得是在跟你……”拂晓难以形容那该死的感觉。

“在干什么?”

“就是……私相授受,桑间濮上……反正就是不正经,你能理解吗?”

洛清枫一听不觉笑出声,无奈道:“我们光明正大,谁让你往那想的?”

“像是做贼一样,我很难不往那里想。”拂晓嘟起嘴,两人偷偷摸摸的见面,实在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一样。

“那怎么办?我们要见面总得有个去处吧?

去你家,不说伯母不待见我,就是待见,我也不好总去。

去你店里,舟舟还在,一是不方便,二是那小丫头眼睛尖得很,总盯着我,我就去了两次,她盯得我浑身发毛。然后就是我家了,我倒是想让你去,可我爹还在家,家里还有一大帮人。人来人往,窃窃私语的,我们成什么了?那除了这里,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好去处。”

拂晓看着他,虽有道理,但她就是难受,随即撒娇道:“反正我不管,这样偷偷摸摸的,我实在受不了。求你了,想想办法嘛,嗯?”

洛清枫顶不住她眼神语气,更顶不住她对自己撒娇:“那?那我把凌泉叫回来?让他住在这儿,有个人,你会不会觉得好一点?或者,我在城东还有一所旧宅,只是久未居住,需要洒扫整理一番,我让人去把那里打扫干净,我们在那见面,如何?”

“那不还是跟现在一样,只是一个近,一个远罢了。”

“实在不行,我去银楼包个雅间……”

“别别别。”拂晓立即打住:“越说越不对劲,还是让凌泉来吧,这个办法听起来比较正经。”

“你愿意就好。”

拂晓羞恼地推了他一把,洛清枫随即就将她揽进怀里,侧头吻了上去。

“青天白日的,干什么?不知羞的?”拂晓震惊地推开他。

“又没有人,怕什么?”洛清枫笑问道。

“凌泉不是还要来吗?”

“他不算。”说着洛清枫便要重复方才的动作,拂晓急忙撤步:“不可以。”

“啧。”洛清枫眉头皱起。

拂晓哄道:“之前说好带我去骑马的,今日天气正好,走吧?”

“现在?”

“怎么,要反悔啊?”

“那怎么敢,只不过,现在去骑马没什么意思。我带你去城外的集市吧,我知道有一处集市卖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咱们逛一逛。之后去姻缘庙,挂了姻缘牌后,再去放花灯。然后再去骑马,行吗?”

拂晓一听,眼睛一转,“听你的。”

“好,等我换件衣裳咱们就走。”

洛清枫刚要走,就被拂晓拉住:“等一下,凌泉怎么办?”

“你给他留张字条,让他把信寄走,再把东西搬来,剩下的他会自己看着办的。”

“好,我写,你去吧。”

洛清枫转身欲走,忽又回来,在拂晓脸上轻啄了一下,拂晓猝不及防,羞念道:“讨厌。”

洛清枫笑着走开,边走边解着护臂还不忘嘱咐拂晓:“左边柜子第一层有银子,你拿出来,走的时候带上。”

“知道了,啰嗦。”

古怪集市,络绎不绝的姻缘庙,夜间花灯顺流而下的河水,风景千万在两人眼中皆不如此刻山顶上相依相偎,共同俯瞰的京都。

“京都果真是繁华富贵处,我从来没有这样看过它。”拂晓靠在洛清枫怀中念道。

“温柔乡,富贵场,流光溢彩,歌舞升平。如果没有灾情,那便是极致的盛世之景了。”拂晓听闻直起身,洛清枫望着她:“怎么了?”

“都道你无情无义,可我却觉得你比谁都心软。”

洛清枫一笑:“是吗?”

拂晓凑上前,轻吻着他的脸颊,随后说道:“谢谢你。”

洛清枫又惊又喜:“谢我?”

“谢谢你愿意带我来这里,愿意满足我的心愿,甚至愿意为了我不知死活的疯狂,驾马狂奔。”

“这算不得什么,我只怕……”

“不怕。”洛清枫犹豫开口,拂晓立即跟上这一句,两人心照不宣,拂晓接着说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洛清枫直直望着她,只见拂晓站起身,笑中带泪地问道:“洛清枫,如果你死了,我只守你三年,你可会怨我?”

洛清枫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摇头,“我只怕误了你,怎么会怨。”

“那三年后,我红衣喜烛,嫁与他人。九泉之下,你可会恨我?”

“已死之人,魂消形灭,哪还有恨。”

“我只问,你会不会?”

洛清枫犹豫片刻,摇了摇头:“不会。”

拂晓反驳道:“不,你要恨,必须恨。”

“为何?”洛清枫不解。

“恨为爱之极,因恨生执念,这样你才能等着我去找你。”拂晓的眼泪已蓄满眼眶。

洛清枫苦笑道:“那你的夫君呢?黄泉路上,他该如何?”

拂晓听此一问,忽然顿住,眼泪夺眶而出的一瞬,她便转身抹去。

洛清枫走上前,将她抱在怀里:“答应我,如果真有那天,和你的夫君一心一意,白头偕老,死人不应该留在你的心里。”他的声音已变得颤抖,心里疼的像是被尖刃刺入一般。

“万一我做不到呢?”

“必须要做到,这样你的一生才会快乐。”

拂晓伏在他的肩头痛哭不止,两人在死亡面前一直强撑着不在意,可日月轮转,那些不安,不确定的未来,席卷着他们每一寸肌肤。

拂晓痛哭过后,洛清枫默默擦掉她的眼泪,安慰道:“我还没死呢,现在哭,有些早了。倒不如留着眼泪,在我坟前多哭几声。”

“你要是敢死,我就掘了你的坟,让你难以安生。”

洛清枫苦笑着,转身去拿来酒壶。

“浮屠饮,千日醉,今日痛快畅饮。”

拂晓望着两个酒壶:“我听阿芷说过千日醉,我不敢喝。”

“为何?”洛清枫不明。

“阿芷说过,千日醉会让人意乱情迷,我……”

洛清枫闻言,才明白她的担忧来自何处,遂解释道:“你误会了,让人神志不清的千日醉是药,不是酒,需特殊香料混合制成,多用于……”洛清枫没有再说下去,只道:“今日的千日醉是醉仙居的招牌,酒香醇厚,是我们出门时特意从家里带来的,不会让你……”

这话说得烫嘴,两人一时羞于抬头,洛清枫道:“浮屠饮更有药香,后劲不大,我们喝这个,可否?”

拂晓点点头。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举杯邀月,月下畅饮,拂晓晃晃悠悠站起,拿着酒壶看着脚下的京都,忽然一笑,转头道:“你说从这里跳下去,会不会摔死?”

洛清枫听她说,眉头瞬间皱起,拂晓将壶中酒一饮而尽,转身用力摔下去。

“我如果从这跳下去,一定会四分五裂,对吗?”

“不会,人不是酒壶,不会四分五裂。”

“但我会疼,会死。”

“拂晓。”

拂晓稳住脚步,满目悲伤地说道:“人死会疼,留下的人更疼,我怕疼。”

洛清枫此时已站起身,拂晓看着他,忽而露出一抹微笑,不断后退着,直到悬崖边缘,洛清枫急声喝住:“别动!”

拂晓站住,张开手臂做势后仰,洛清枫立即上前拉住她的手,将她拽回。

“你……”

“为什么要拉住我?”

“你要干什么?”

“刚才,你慌了,对吗?是不是已经想到了我掉下去的样子,是不是想到了我会死得很难看?”

“我真不该让你喝酒。”洛清枫抱着她,懊悔不止

“不,该喝,早就该喝了!我忍了很久了,你知道吗?

洛清枫,你知道我每次想到可能会永远见不到你,我有多难过吗?那种慌张,不安,让我无所适从,甚至恨不得把心拽出来,撕碎了,扔出去!

可即便这样我也只能忍着,我不敢露出一点难过,我怕你因为我难过,便又要放弃。我已经做不到放手了,做不到了,你知道嘛!”

拂晓情绪崩溃,涕泗横流,血液上涌让她开始头疼,洛清枫眉间已成川字,拂晓低下头平静着自己压抑已久的崩溃。

“方才你已经感受到了面对死亡时的慌张,心惊肉跳。那我可不可以请你看在我已经‘死过一次’的份上,保护好自己,平安无事地带着阿芷一起回来。不要让我面对这种我不想面对的分别,行吗?”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洛清枫将她拥在怀中不断地道歉。

“不是你的错,我也没有怪你。”拂晓擦干眼泪,“没事了,说出来,心里舒服多了。帮我去拿糕饼吧,我想吃口甜的。”

洛清枫定定望着她,微叹一声,转身去拿。

黑暗中,拂晓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跑了上去,用力抱住他。

腰间忽然的力量,让洛清枫不知所措,他只能握着她用力且颤抖的手,以示安慰。

后背被泪水浸湿,洛清枫转过身看着哭成泪人的拂晓,难掩心疼之色,“等我。”温热的指腹抹去滚烫的泪水,拂晓毫不犹豫地吻上他,只一秒,她便收到了来自洛清枫热烈的回应。

青山明月,孤灯两人,缠绵悱恻的亲吻,是他们对彼此的最好的爱意,新的血肉在爱中肆意生长,直到成为坚不可摧的盾牌。

那一夜很长却又很短,空寂的房间里,两人相拥而眠,却未有逾越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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