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做生意这么多年，还没真正接触过这种高级掮客。往日打交道的，大多是古玩市场里跑货的二道贩子。像杨冰、祁老头这一类，他也是最近才遇上。

听完钱见宸这番话，他才算琢磨透了，私密圈子里那些顶尖重器交易，多半都是靠这类人牵线落地。

稀罕到一定程度的古物，本身就不能随便摆在市面上去吆喝。

藏家心里都有数，真拿去市场上公开露面，一是容易惹出麻烦，二是懂它价值的人寥寥无几，搞不好反倒被人压价，落一个贱卖的下场。

很多时候，手里握着重器的人，有心出手，却找不到靠谱、出得起价钱，又能好好善待这件东西的买主。

反过来，那些家底厚实、一心求这类金石珍品的藏家，四处寻访，也摸不到货的踪迹。两边隔着一层，消息不通，路子搭不上。

这个时候，高级掮客的用处就显现出来了。他们手里握着两张名单，一边是有货要出的人，一边是常年在寻货的藏家。他们不会大张旗鼓到处宣扬，只在极小圈子里传递消息。

不光是搭个线那么简单，他们先要把东西真伪、品相、过往来历摸得清清楚楚，也摸透买家的财力、心性，甚至要掂量买家是不是真心爱惜古物，会不会到手之后转手胡乱抛售。

一桩重器交易，牵扯的不只是价钱。买卖双方都怕踩坑，怕来路说不清，怕遇上心怀不轨的人。

有这么一个双方都信得过的中间人在中间周旋，谈价、核对细节、规避风险，把分寸掌握好。他们做的是消息的桥，也是信誉担保。

很多传世重器，能安全从一个藏家手里，流转到另一个懂它、护得住它的藏家手里，往往都靠这一类人在暗处衔接。

杨明心里也明白，杨冰算是刚入行做掮客的中间人，资历尚浅。祁老头却是在这一行摸爬滚打大半辈子的老江湖，论手段、论圈子里深浅，杨冰应该不是祁老头的对手。

古玩这一行，做买卖的和这些高级掮客，向来是互相依存的关系。

古玩商手里有货，可消息、人脉总有够不到的地方。掮客手里握着各路藏家的门路，却未必能寻到合意的重器。

大家彼此留几分情面，不把话说死，不把路堵绝，是行里默认的规矩。

这些人不能轻易得罪，能维持住体面最好。保不齐哪一天手里有东西要出手，或是想寻一件稀罕物件，到时候还用得上他们。

平日里把关系稳住，真到要用的时候，就不用四处瞎撞、费心去找渠道。

随后几天，钱见宸那边没有祁老头上门的消息。

杨明心里清楚，《瘗鹤铭》残石这种级别的顶级重器，寻常藏家根本接不住。祁老头想在短时间内敲定靠谱、财力匹配的大买家，不是件容易事。

他对此并不着急，东西存放在拍卖行，出不了什么差错。索性就静静等祁老头主动上门，到时候看他的说辞和打算，再见机行事就行。

按他本心来讲，是舍不得把这块残石出手的。可眼下消息已经漏出去，再想自己留下，风险太大。

事到如今，也只能退一步看，东西落到真心爱重、有能力护住它的藏家手里，总比日后惹出麻烦、保不住要强。

这天，刘伟打电话给杨明，提起南城他曾经住过的那处院子，说他有个朋友没地方落脚，想租这院子暂住，问杨明行不行？

杨明皱眉道：“刘哥，你知道这院子马上要拆迁，住不了多久。南城这片，也就这院子能住，别的都没法落脚，你确定？”

刘伟道：“他就是临时落脚，拆迁消息一确定，立马搬走。”

杨明道：“行，既然是你的朋友，就让他住吧。”

刚挂掉刘伟的电话，钱见宸的电话紧跟着打了过来：“石头，祁老头刚来过。跟我聊了好一阵子，我摸清他的想法了。

他已经找好买家，不是京城这边的，是他早年待过沪城那边的大藏家。

我问他具体是谁？他没点名，可听他说的那些情况，我心里已经猜到了。

这人底子很硬，祖上早年就是开银行的，家底攒了几代人，手里流动资金充足，不是靠变卖藏品周转的藏家。

他家几代人都喜欢金石碑刻，收东西向来舍得出价，不抠抠搜搜，只要东西对路子，不纠结市价，愿意为稀罕古物出高价。

要是由他来接手，价钱肯定差不了。祁老头说他只按约定比例抽成，还打包票，这件东西一定能成交。”

杨明道：“那你给他报的底价是多少？”

钱见宸说道：“我给他报了三百万。三百万以内不算抽成，高出三百万部分，按行里规矩来分。

祁老头懂这套规则，可他却主动提出来，要是他能谈到五百万，他拿溢价一半，到六百万，溢价那部分，照样对半拆。”

杨明啧了一声：“他口气倒是不小，这东西真能卖到这么高的价钱吗？”

钱见宸笑道：“看他说话那副从容样子，心里多半是有把握的。咱们也不用多想，你原本底线是一百二十万，能卖到三百万，就已经赚得很可观了。他要是真有本事冲得更高，那咱们跟着能多落不少，总归是好事。”

杨明随口说道：“这事钱叔你拿主意，东西放在你那边，你觉得合适就成交。要是成交价高，你从中抽一部分，算拍卖行今年的利润。”

钱见宸说道：“那是自然，咱们还要给底下人发工资，一直没进项也撑不住。这件东西要是顺利高价出手，起码今年大伙工钱就有着落了。”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

杨明心里其实不大相信祁老头说能卖到六百万这个价的。这个年头，就算家底再厚的藏家，掏出六百万买一块残石，怎么看都离谱。

就算东西再好，眼下行情也撑不起这个价钱。他没抱太高指望，觉得能卖到三百万，就已经摸到顶了。

谁料隔了两天，钱见宸的电话打了过来，告诉他六百万已经成交。祁老头那边已经安排人把东西运走，钱款也全部到账。

杨明细问之后才清楚，祁老头联系上买家之后，人家压根就没亲自来京城，只让祁老头拍好照片发了传真确认，敲定之后直接把全款打了过来。

祁老头本身就是文物稽查这边的专家，由他经手起运出城，路上不会有阻碍。钱见宸收到钱，转头就通知了杨明。

杨明心里不由得感慨，祁老头实在是能耐。这么一块看着不起眼的残石，居然真被他卖到六百万。

按之前说好的规矩，祁老头轻轻松松就能拿到一百五十万。这哪里是寻常掮客，这一笔赚得，比琉璃厂不少铺子忙活一整年还要多。


　　(https://www.91book.net/book/49816/42709.html)


1秒记住91书包网：www.91book.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91book.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