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主人家老夫妇已经起床忙活。

我们简单洗漱，吃了点稀饭咸菜，付了住宿的钱，再次道谢，然后沿着来路往回走。

清晨的老磁器口笼罩在一层薄雾中，更显寂静破败。

走到村口大樟树下，等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才拦到一辆路过的农用三轮车，答应付十块钱，捎我们到青岩镇外的公路口。

到了路口，又等了二十来分钟，终于坐上了一辆路过的中巴车，晃晃悠悠回到青岩镇。

镇上已经热闹起来，早市人声鼎沸。

我们没耽搁，直接往靠河的那片棚户区走。

那片地方房子低矮杂乱，多是木板和石棉瓦搭建的临时建筑，路面污水横流，气味不太好闻。

打听侯三炮的儿子并不难，这片住的大多是老住户或外来做小生意的，提起侯三炮，有些人还有印象，说他儿子叫侯小军，外号猴子，游手好闲，不是正经人。

一个在门口洗菜的大婶指了个方向：“喏，最里边那排，门口堆着啤酒瓶的那家就是。不过你们现在去可能找不到人，那小子半天多半在睡觉，或者不知道跑哪儿晃荡去了。”

谢过大婶，我们顺着狭窄的巷子往里走。

果然在最角落看到一间歪斜的木板屋，门口散落着一堆空啤酒瓶和烟头儿，门虚掩着。

我刚要上前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东西被砸碎的响动。

“猴子！你他妈到底还不还钱？这都第几次了？”

“龙哥，龙哥再宽限几天……等我手气转了，立马还，连本带利……”

“转你妈！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今天不给钱，卸你条胳膊！”

紧接着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的闷响和侯小军的痛呼哀嚎。

我和沈昭棠对视一眼，停在几步外。

里面闹腾了大概两三分钟，门砰的被踹开，三个穿着花衬衫，流里流气的青年骂骂咧咧地走出来，其中一个还朝屋里碎了一口。

“猴子，记住了，再给你三天！三天后见不到钱，老子真把你扔河里喂鱼！”

三人晃着膀子走了，经过我们身边时，斜眼打量了一下，尤其多看了沈昭棠几眼，但没停留。

等他们走远，我们才走到那屋门口。

屋里一片狼藉，一张破桌子翻了，缺腿的椅子倒在地上，一个瘦得像麻杆，头发油腻，穿着脏背心大裤衩的年轻男人正呲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挂着血沫子。

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眼窝深陷，一副长期熬夜营养不良的样子。

他抹了把嘴，角盯着那三人离开的方向，眼里闪过怨毒，低声骂了几句脏话。

然后他一转头，看到了门口的我们。

起初是警惕，但当他目光落在沈昭棠脸上时，那警惕瞬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直勾勾的打量，从上到下，尤其是某些部位，停顿的时间格外长，喉咙还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配上刚才挨打留下的淤青和血迹，显得格外猥琐。

沈昭棠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冷了几分，但没说话。

我往前走了半步，挡了挡沈昭棠的侧前方，对着侯小军说道：“侯小军？”

侯小军这才把视线勉强移到我脸上，吊儿郎当的晃了晃脖子：“你谁呀？找老子干嘛？”

他说话还有点漏风，估计刚被打松了牙。

“跟你打听点事，关于你爹，侯三炮，还有他以前接触过的一些人。”

“我爹？”

侯小军愣了一下，随即嗤笑：“死鬼老爹还有人惦记？给钱吗？不给钱免谈。”

他说着，又忍不住瞟向沈昭棠，眼神黏糊糊的。

我拿出钱包，抽了五张一百的，在手里拍了拍：“问点陈年旧事，问完，这钱是你的。”

侯小军眼睛立刻亮了，伸手就要拿。

我把手缩回来：“先问，再给。”

“行行行，你问。”

他搓着手，拉过那把倒地的椅子，也不扶正，就斜坐着，目光还是时不时往沈昭棠那边飘。

我冷冷的说了一句：“把口水擦擦。”

侯小军这才讪讪地用脏袖子抹了抹嘴角，结果把血迹抹得更开了。

“你爹侯三炮，二十多年前，是不是跟一伙挖过水洞子的人呢混过？”

我直接切入主题。

侯小军眼神闪烁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嘛？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这你不用管，回答问题。”

“是……好像是吧。听我娘以前唠叨过，说我爹就是跟那些人瞎混，最后把命丢龙门滩了。”

侯小军说起这个，没什么悲伤，反而有点埋怨。

“要不是他死的早，家里也不至于这么惨。”

“当时那伙人里，有没有一个外乡来的老头，年纪比较大，不爱说话，眼睛特别亮，可能外号跟穿山或者地老鼠有关。”

侯小军皱着眉头想了想，摇摇头：“老头？不记得。我爹死的时候我才几岁，屁事不懂。后来听我娘和别人扯闲篇，好像提过一嘴，说是有个怪老头搭过他们的船，但没多久就不见了。具体啥样，叫啥，真不知道。”

“你爹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笔记，老物件什么的。”

“有个屁！”

侯小军啐了一口：“家里值点钱的东西早被我娘改嫁时带走了，剩下的破烂，能卖的都让我卖了换酒喝了，哦，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倒是有个破铁盒，生锈了打不开，我嫌重，一直扔在床底下当垫脚石，你们要？”

“拿来看看。”

侯小军钻进屋，一阵翻腾，抱着一个巴掌大，锈迹斑斑的铁盒子出来，随手丢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就这破玩意儿，撬都撬不开。”

我捡起来看了看，就是个普通的旧铁盒，锈死了，看不出特别。

我掂量了一下，晃了晃，里面好像有轻微的咔嗒声，不像完全是空的。

“这盒子我们要了，加上刚才问的事，五百。”

我把钱递过去。

侯小军一把抢过钱，对着光线照了照，喜笑颜开。

“爽快！你们还想问啥？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看他这样，我都想揍他一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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