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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姑父大人在上!


第551章  姑父大人在上!

    朱寅在大散关休整了两日,就下令开拔。

    大军沿著渭河往东行军,首先就到岐山。丰原如烟,天高地阔。

    不愧是周原啊。

    厚重的大地,也掩盖不了大周的古老遗迹。宗周的历史烟尘,让朱寅的脉搏都跳动的更加有力了。

    一路上麦苗清清,柳色新新,炊烟袅袅,春草离离,一片春和景明的祥和之色。和朱寅想像中的关中大地,颇为不同。

    明朝的关中,环境果然还算不错,破坏没有那么严重,治理难度比几百年后小得多。

    关中的春天没有江南的雨恨云愁,而是天高气清、风和日丽。

    朱寅走进这幅关中春色,心中也是春风十里,胯下的白马都欢快了些。

    他还是第一次来到古代的关中,感受这原上春生、陇麦返青的喜意。

    但见杏花照野中村女徜徉,榆钱满枝下童子绕树。不时有高亢嘹亮的秦腔声传来,夹杂著桑林中采桑女的歌声,田垄间黄牛的哞叫,令行人的思绪飞舞蹁跹,缭绕白云。

    朱寅不禁心旷神怡,偶然凝神静听,那秦腔却是:「太祖爷,真龙起,布衣兜鍪————到如今,文官贪酷,武将怕死!恁的个鸟朝廷!额这里,吼破嗓,震得那——华山云起!」

    隐隐之间,只见山岗之上的秦腔歌者,默默伫立,俯视著塬上行进的浩荡大军。

    朱寅见那歌者,似乎对著自己的大,遥遥行了一礼。

    朱寅勒马伫立,仰望山坡,若有所思。

    郑国望飒然笑道:「秦人豪迈,爱恨分明。即便下里巴人,也敢借歌谣讥讽朝政,抨击吏治,惯来如此。」

    王士性心中有点不安,对朱寅说道:「皇叔,这首秦腔叫《叹潼关》,已经传唱多年,并非新作。此人不是讥讽皇叔,皇叔不必介怀。」

    他担心朱寅不悦之下,会捉拿歌者治罪。

    毕竟,大军经过之时,居高临下的对著皇太叔的大纛,唱出文官贪酷,武将怕死——

    鸟朝廷」的歌词,算是大不敬。遇到胸襟不够的,拿下砍了都不冤。

    朱寅扬鞭一指山坡,迎风叹息道:「秦人质朴直爽,乡野百姓也知道讽谏朝廷,朝堂上那些手持朝笏、尸位素餐的泥胎木偶,岂不愧死?」

    「民心如水,民心如镜,奈何闭目塞听,粉饰太平?我辈自当警醒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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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在马上遥遥对著山岗上的歌者行礼,用对方听不见的声音肃然道:「阁下之歌谏,寡人不敢忘。必要刷新吏治,整顿朝纲,还天下真正的盛世太平!」

    山岗上的秦腔歌者,似乎听到了朱寅的话,看到朱寅对自己行礼,立刻跪下来遥遥叩拜。

    郑国望见状,不禁赞叹:「稚虎兄胸襟似海,雅量高致,真是山不让尘、水不让盈啊。如此从谏如流,大明何愁不兴。」

    朱寅淡然道:「即墨田间老农,拦驾讽谏齐威王。齐威王不但没有治罪,还赏赐了老农。我们不能不如齐威王。」

    王士性松了口气,拱手道:「善!皇叔之举,行为世范也。」

    兼任行军录事的冯梦龙,立刻取出纸笔,在马背上记载道:「泰昌三年三月十五,太叔过周原,遇岐山歌者,歌以讽谏曰文官贪酷,武将怕死。太叔礼而纳之——」

    路过岐山周公庙,朱寅下令暂停,带著郑国望等人一起入庙祭拜,在社坛取土一抔,对周公神像道:「周封在前,明封在后,四极八荒,犹如此土。」

    郑国望看著朱寅的举动,心中明了,不禁有点期待。

    祭罢周公,朱寅沿著渭水东行,看到岸边芳林密布,绿树成荫,很多树木都是栽种几年的,可知是王士性的政绩。

    这几年,就是渭水也清澈了一些。

    渭水初满,还有之前上巳节之时,被禊祈福的河灯。很多河灯还没有沉没,兀自在春波中荡漾。

    关中是《周礼》诞生之处,华夏礼俗之渊薮,汉家风俗极其浓郁。

    可以想像十多天前的上已节,关中士民被禊、踏青,那是何等热闹。

    路过武功姜嫄祠时,朱寅等人居然在姜嫄祠旁不远,发现了一座清尘圣母庙。

    这座圣母庙,还是一座新庙,但香火已经很旺盛。

    庙中的圣母像,是个十来岁的女童,身穿道袍羽裳,庄严肃穆。

    庙前的楹联是:千年大道悬壶济世,三世红尘捣药救疴。

    横批是:医道玄元。

    好在此时宁清尘正在车中睡觉,没有看到自己的神庙。否则的话,她一定会自己去拜拜,这叫求人不如求己。

    可惜,她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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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渭河平原上,沿途是大片大片的庄园,看似富庶繁华。可是朱寅很清楚,这些大庄园,大多都是豪绅巨贾的产业。

    秦王府覆灭之后,秦藩的庄田土地,很快就被关中豪强用各种手段,比如低价购买、

    转卖地契等方式,划拉到自己名下。

    他们拥有鸦飞不过的田地,每年产出的大量粮食,高价卖给朝廷,充作军粮、官粮,或者偷偷卖给西宁、河湟、青海的吐蕃人等异族。  

    换回来的大量金银,大多被他们窖藏,成为家族的「底蕴」,不再流通,躺在银库里毫无用处。

    关中的大量田土、秦人血汗换来的财富,就这样变成冰冷的窖藏金银。大族的银窖,就像一个个饕餮无度的大口,永不满足的吞噬了民脂民膏。

    于是,财富没少产出,可百姓的日子却过的苦。豪族大户越来越富裕,可是他们的金银花不完,窖藏起来也没有什么卵用,和砖石瓦块并无不同。

    等于说,百姓创造的财富,被浪费掉了。

    结果呢?几十年后,天下大乱,华夏陆沉,全部便宜了满清的八旗老爷们。

    如今他推行新政,朝廷虽然设立了大明金台管理货币,又废两改元,想逼出大户窖藏的银子,可他们顽固的很,迟迟不去兑换银币。

    朱寅看著麦苗喜人的大庄园,目光不禁有点冰冷,就是这关中的暖阳,也融化不了他目中的冰霜了。

    田土归公的大事,一定要办成!

    哪怕血流成河,留下千古骂名。

    只要豪族还霸占大量土地,这个天下就不会真正有百姓的太平盛世!

    来到五陵原时,不时看到纵马狂奔的关中少年,在渭河北岸的塬上驰骋,或三三两两,或单枪匹马,或呼啸聚散,在汉帝五陵之间恣意挥洒,朝气勃勃。

    关中自古多马,秦人善骑,虽然不是马背上的胡族,却也很适合当骑兵。汉朝期门精骑,唐代关陇铁骑,那些纵横大漠、鹰击匈奴和突厥的汉家骑兵,大半都是秦人。

    就是大明九边骑兵,秦人也占了一半。

    南朝得到陕西,起码骑兵的兵源不用发愁了。

    那些纵马的五陵少年,隔著渭水见到朱寅的大军,都是驻马而望,似有勃然之意。

    王士性见到朱寅凝目北望,怕朱寅误会,赶紧解释道:「皇叔,他们都是等闲的关中子弟,只是爱在五陵原骑马而已,并非响马。如今的关中,已经很少有马匪了。」

    「哈哈!」朱寅忍不住笑道,「我没说他们是响马,只是惦记他们了。嗯,陕西归附半年,百姓已安,可以招募骑兵了。」

    「我打算在陕西招募骑兵五万。恒叔兄,可以完成么?」

    王士性毫不犹豫的说道:「关中加陕北,五万骑兵得之易耳。皇叔下一道令,臣立刻去办。」

    朱寅道:「招募骑兵之事,专责陕西都司办理,不需要你办,你的主要大事,就是关中的风水地貌、草木修复。嗯,我称之为环境保护。这几年,恒叔兄辛苦了,这五年做的不错,关中风土好转,野兽也多了,伐木、打猎也被禁止。」

    王士性笑道:「臣何苦之有?皇叔所有说的环境保护,乃是臣之所钟,乐在其中。」

    朱寅道:「恒叔兄可是大才,你在陕西再治理几年环境,将来必有入朝之时。」

    这就是承诺大用了。

    王士性却是说道:「但教治理环境水土,臣甘之若饴,平生之愿,唯在山水之间。」

    朱寅闻言,忍不住赞叹道:「恒叔兄以山川大地为朝堂,入仕如大隐,淡泊名利,真乃高士也。这君子之三不朽,只在等闲之间。」

    郑国望也不禁点头。她和王士性共事半年,对王士性的品行才情,也很是佩服。

    此人,是个能真正一心做事的纯臣。朱寅真会知人善任,用他来治理陕西风水。

    只看朱寅麾下人才济济,能人辈出,就知光是这份识人之明,也绝非他人可及。

    大军过了咸阳,朱寅就下令就此扎营,不再前进。

    郑国望挑选的七万多大军,也调离了蓝田大营,驻扎在咸阳。

    因为咸阳是西征的必经之地,也是粮草辎重聚集地。

    朱寅检阅了七万多秦军,亲自下令赏赐秦军将士。

    两军会师,战兵多达十六万人,渭水北岸十几里连营。朱寅统兵多年,还是第一次统帅这么多兵马。

    接著,朱寅只率领五百家兵和五千宗军,护卫自己去长安。

    经过渭水驿,就是长安城了。

    队伍变成数千人,速度顿时快了很多。然而到了渭水驿之时,朱寅发现了一个「奇装异服」的人。

    一个看似是豪商的人,穿著虎皮缝制的大氅。而且他的虎皮大,只用老虎脖子上的皮,也就是「虎项皮」。

    因为虎项皮,是虎身上最贵重的一块皮料。这一件大,怕是要消耗十只虎!

    王士性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几年前就下令关中禁止猎虎,可是这件虎皮大,显然是新制的。

    国朝自有舆服礼制,虎皮大可是违制之服。别说一个商人,就算他这个陕西巡抚,也不敢穿!

    而且此人他还认识,正是关中秦商安大可。安大可一向有劣迹,自己早就准备办他了。

    朱寅的脸色也难看起来,此人不光穿著违制僭越的虎皮大,而且还戴著缀满宝石的冠。

    这是严重僭越违制。一品官都不敢这么穿!

    安大可见到朱寅的仪仗,却是并不慌张,而是不紧不慢的退入驿站的偏远,口中低声骂道:「真特娘的晦气,来了一群天杀的瘟神。」

    显然,他很是仇恨朱寅等人。

    偏院一间厢房走出一个吐蕃僧人,用生硬的汉话道:「安先生,出了何事?」

    「贡噶上师。」安大可脸色阴沉,「咱们运气不好,在此遇见了朱寅,就是南朝的狗屁摄政王。我们暂时不要出去。」  

    「你放心,我们和贵寺的合作,不会停止。」

    说完,他打个寒颤,紧紧身上的虎皮大。眼下是春天,天气温暖,他却穿著虎皮大氅,一副怕冷的模样。

    朱寅见安大可转身进入驿站,问道:「此人是谁?」

    他看出来,王士性认识此人。

    「安大可,一个本地商人。」王士性回答,「可能和吐蕃人有勾结,劣迹不少。臣想办他,只是——」

    「只是我不答应。」郑国望插话道,她手中拍著马鞭,「因为我怀疑,他背后还有其他人,还想等一等,放放线。」

    「但我没想到,安大可如此嚣张。商人僭越舆服之制,虽然早已有之,可也就是穿丝绸、戴乌纱而已。没有像他这样,敢穿著虎皮大氅,招摇过市。」

    她星眸微寒,「这虎颈之皮,可是用于周朝诸侯武冠的。我大明郡王以下,禁用虎皮为衣料。安大可这是找死。」

    朱寅一挥手,对兰察道:「拿了来!」

    「诺!」兰察领命,带了几个家兵,很快就将安大可等人带出来,其中还有一个喇嘛。

    「太叔殿下在此,跪下!」安大可被家兵打跪在地,虎皮大氅也被脱下来了。

    「皇叔!」安大可面如土色,浑身颤抖的叩头,「小人安大可拜见皇叔,千岁千岁——」

    喇嘛贡噶上师虽然紧张,却极王装出镇定之色,说道:「贡噶见过大明皇太叔殿下。」

    朱寅冷冷说道:「安大可,你知罪么?」

    安大可闻言,毛骨悚然,「皇——叔,小人——小人实在不知犯了何罪——」

    「不知何罪?!」亏士性大怒,指著虎皮大氅,「这是杨么?令有这仫石发冠?你竟敢如此僭狂悖!不知道郑国的子臧,聚鹬为衣而被处死么!」

    「谅他也不知道!」郑国望喝道,「安大可,这虎皮也是你能用的?按律,用虎皮等同用蟒服,你胆子太大了。」

    「冤枉啊冤枉!」安大可打摆子一样颤抖,「回皇叔和郑相公话,小人向来畏风怕寒,这件虎皮大,是西宁瞿昙寺的高僧,送给小人的礼物,说是能帮小人消灾解厄,浑挡寒毒。这虎皮衣,实与小人无涉啊。这仫石冠,也是瞿昙寺的高僧相送——」

    朱寅亥时明白了。虎皮在大明不能随便穿,但在吐蕃却是可以,被称为大虫皮」。

    吐蕃帝国时代,只能赞普赏赐才能穿,一般只有贵族、功臣可得。

    可是吐蕃帝国灭亡后,这「大虫皮」就没有讲究了,你穿得起就穿。

    但陕西不是吐蕃,所以安大可妥妥的僭之罪,板上钉钉。最轻也是流放,甚至处死。

    朱寅看了那喇嘛一眼,忽然说道:「你叫贡噶?你和安大可有何勾结?」

    他忽然想起,清军显打西宁时,有个叫贡噶的人降清,出卖了藏在寺中的几千难民。

    难道就是此人?瞿昙寺可是大寺啊。对了,陕西虽然已经誓附,可是青海却令没有。

    贡噶听到「勾结」二字,亥时吓了一跳,脸色都白了。

    「皇叔之言,贡噶实在冤枉——」贡噶叩拜道,「小僧只是来西安游历——」

    朱寅冷冷一笑,懒得和这种人废话,挥手道:「带他们下去,好好审一审。康熙,你负责办。」

    直觉告诉他,贡噶一定有阴谋。瞿昙寺这个西宁第一大寺,就足以爪他重视了。

    「是!」康熙当下带著安大可和贡噶,交给虎牙特务审讯。

    顺手处理了这件事,朱寅才继续前进。

    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长安城下。

    长安城在高塬之上。城下环绕的护城河,宽七丈米,深三丈,引潏河之水注入。

    可是城墙高度,却只有一丈多高,加城垛也不到两丈。

    这是因为关中太过重要,却又不是京都,为了防止有人据西安城造反,对抗南京、北京,所以故意限制城墙高度。以隳其险。

    郑国望介绍道:「如今的长安城虽然城墙低矮,却有包砖加固的敌你九亚八座。加上这条护城河,也算易守难显了。」

    朱寅笑道:「无所谓了。咱们再在城墙之外,唐长安遗址上,再圈建一道城墙作为外城,恢复周回し亚里的盛况。」

    长安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城池,巅峰时期城内人口一百多万,想想就爪人神往。

    此时,城中百姓纷纷自发的涌到城外,迎接朱寅到来,观看无人不知的稚虎先生。

    等看到朱寅的大来到城下,万千人风吹麦浪般一起下跪。

    「皇叔到了!」

    「稚虎先生!」

    朱寅传爪百姓免礼,又对亏士性道:「我第一次来长安,初见关中百姓,就赏赐六亚以上斧弗,亚岁以下稚童,每人一块银元。」

    亏士性叩谢道:「臣替长安父老,谢皇叔赏赐!」

    赏赐传出,阖城更是欢声丞动。很多人更是自动放起了鞭炮,满城红屑,如逢喜事。

    等见到朱寅的真容,众人不禁为之倾倒,如见什人一般。

    什下竟有如此人物,稚虎先生真是名不虚传啦。

    随即,五千宗军率先进城护卫,城中官军也警跸道路。

    朱寅雷要进城,一个面白无须的斧弗,就拄著拐杖来到朱寅面前,周围的官员百姓,见了他纷纷爪开一条道。

    这老人一脸欢欣之色,他刚要对朱寅行礼,朱寅就赶紧下马,抢先一步扶著他,满脸喜色的说道:「姑父大人,多年不见,孩儿亚分挂念!」

    他拱手长揖,举拳过眉:「姑父大人在上,孩儿有礼了!」

    你道这斧弗是谁?不是别人,正是已经誓乡六年的前司礼监掌印太监,田义!

    PS:这一章真的很难写啊。既要写出关中的风光,又不能写太多,不能喧宾夺主,写作难度不低,废了我不少心思。好在我自己令觉得满意。蟹蟹支持,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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