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蹭飞机同来的扎普莱带领下，苏冥见到了夏里科。

    地点是一间高档餐厅，精美的早点已经备好。

    巨大的落地窗外，云欢城的街景正在苏醒。清扫的仆役、早起的商贩、牵著兽车的车夫陆续出现，建筑与拱桥笼在稀薄的晨雾里，倒真有几分旅游城市风情。

    苏冥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里半兽人不少的呀。」他说道。

    半兽人除了聚居在菱岛，鲜少踏足大陆其余各处。

    夏里科端起茶杯。

    「云欢城有接近一成的人口，都是半兽人。」

    「这么多？」

    「外来务工。」夏里科道。

    苏冥闻言一顿，「他们在这做什么工作？」

    「这座城市特殊服务业发达呗。」夏里科陈述得很自然，「不同种类的半兽人，是最受顾客青睐的。」    苏冥闻言，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猫耳娘、狐尾女仆、兽耳酒馆招待之类的画面。

    「……该不会因为这个原因，这里才发展成旅游城市的吧？」

    「显然！」夏里科给出了肯定。

    苏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他感觉如果泰亚人都是他这样五讲四美的好青年——

    那么云欢城的规模一定比现在大得多！

    ****

    包厢的门被推开。

    一个身著华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对方身材微胖，鬓角修整得很齐整，笑容热切得近乎黏腻。

    苏冥不认识。

    埃诺比娅凑近一步，低声提醒：「云欢城城主，雷蒙克利亲王。」

    只是亲王，苏冥没动，夏里科也没动。

    雷蒙克利维持著笑容，规规矩矩地向两人行礼。    「雷蒙克利城主。」苏冥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道，「按照这次多国联合行动的要求——」

    他抬手，指了指落地窗外的街道。  

    「这些半兽人，应该集中起来监视居住吧？」

    雷蒙克利脸上的笑容没有变，语气却放得更软了些。

    「苏会长有所不知，这些半兽人，是我们云欢城的重要经济支柱——」

    「我知道。」

    苏冥直接打断他。

    「我是问，你们为什么没按照要求做？」

    包厢内的气氛一下子僵硬。

    苏冥放下餐巾，目光落在雷蒙克利身上。

    「我们辛辛苦苦去打劫荡之钟，不是为了让你在后面为了自己挣钱，给所有人拖后腿的。」

    「这……」    雷蒙克利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但那点情绪只出现了一瞬，便被他赶忙压了下去。

    形势比人强，现在坐在他面前的，一个是初旭共和国的核心人物，一个是星辰帝国的掌权者。

    雷蒙克利低下头，道：

    「我们已经给所有半兽人都装上了炼金手环，用以限制行动，并要求每日报备。」

    苏冥懒得浪费唇舌，摆摆手，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

    用完早餐后，苏冥和夏里科并肩走向会议大厅。

    护卫和礼官簇拥著跟在后面，走廊两侧挂著海霁国的王室旗帜和纹章。

    【这个海霁国，是海军第三强国？】

    苏冥一边走，一边通过传讯问道。

    【不算你们的话，是第三。】夏里科回答。    第一是星辰帝国。

    第二是矮人王国。

    【这个国家大面积临海，造船和相关产业发达。】夏里科继续道，【但内部政局不稳。比如这次峰会，真正的东道主其实是雷蒙克利。】

    【海霁国的国王呢？】苏冥问。

    外交工作一直是埃诺比娅在负责，他事项太多，没空看这些「小」国家的内政资料。

    不过才问出口，苏冥就看到了答案。

    前方主会场门口，众星拱月之中，站著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

    少年服饰风格与雷蒙克利亲王如出一辙，只是身形还没撑起那套繁复的王服。小国王努力挺直背脊，脸上带著明显练习过的礼貌笑容。

    【很好，是小孩子在当国王。】苏冥在传讯中叹了口气。

    这背后亲王和幼主的权力争夺，他懒得细问，光靠脑补就能编出十个版本。

    【其实还行的。】夏里科道，【这个小国王不算笨，他的母亲也还不错。】

    苏冥听出了弦外之音。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你做出选择了？】

    【我提前来，就是因为雷蒙克利亲王约见。】夏里科回答。

    【他希望我们支持他上位，取代幼王。】

    苏冥眉梢微动。

    【条件呢？】

    【雷蒙克利愿意将海霁国的领土，各分给我们七分之一。】

    海霁国面积不算小，七分之一，是很大一块肉。

    而且兵不血刃，拱手相送。

    【真不错的交易。】苏冥叹道。

    他看向前方那个努力维持仪态的小国王。

    少年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刻抬头，向他行了一个略显生涩却足够标准的颔首礼。    苏冥也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不过我最近厚黑的事情做得有点多了。】

    他收回视线。

    【这事你来。】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有一个政令通达的海霁国盟友。】

    【没问题。】夏里科笑著应道。

    ****

    会议厅内，珍珠公国、寒山王国等国的参会人员陆续抵达。

    大部分国家，都是首脑领衔出席。

    矮人王国的新国王星铲没来，代表参加会议的是熔心元帅。

    长桌两侧的主位上坐满了人，一旁的旁听席上也挤得满满当当。

    各国纹章的文书摆开，魔法投影在大厅中央展开，将预定作战区域、舰队动线、主要补给港口位置一一标出。    各国军务人员交换当前的备战状态。

    船只、兵员、补给、港口调度、运输周期、护航路线……一项项数据被汇总起来。

    大大小小二十多个国家，共同投入战舰百艘，运输船千艘。

    庞大的后勤部队和戍卫部队不论，其中投入一线的精锐参战部队，总数量达到了十余万。

    苏冥看完之后，脸色却不怎么好。

    「这个数字距离作战要求，还差了一小半。」

    他将汇总文书放回桌上，会议厅内的窃窃私语迅速平息。

    苏冥的目光从参会人员身上一一扫过。

    「邪神入侵，是冲著整个泰亚位面来的。」

    「初旭共和国和星辰帝国领衔担当责任，不代表其余人就可以在旁边看戏。」

    他没有耐心陪这些人玩外交辞令。

    「更不代表可以打著小算盘，把精锐和资源藏起来，等别人替你们把仗打完。」    大厅内，不少人脸色微变。有人想开口解释，却在苏冥的目光下又闭上了嘴。

    于情于理，苏冥代表的是支援力量。

    真正该承担主力责任的，本来就是这些泰亚本土国家。

    夏里科坐在旁边，完全没有打圆场的意思。

    苏冥通过传讯丢过去一句，【喂，专门让我唱白脸？】

    【这算什么白脸。】夏里科语气轻快。

    【有些人就是该给点颜色，才知道厉害。】

    ****

    接下来，会议进入军事行动的细节阶段。

    菱岛距离大陆超过一万公里。

    这个距离，远大于常规远征半径。进攻部队不可能从陆地港口出发后，直接跨海抵达战场。

    因此，战役发起的集结点，定在距离菱岛约一千五百公里的三尖岛。    目前先锋海军舰队提前抵达，肃清岛屿的敌方据点和海上游弋力量，为后续主力舰队和运输船团开辟锚地。

    熔心请求发言。

    「可以询问，初旭共和国本次投入的力量吗？」

    苏冥抬手，阻止了己方军务人员，亲自做出回应：

    「末骨狂械的具体作战单位保密，但规模和战力大幅度超过辉煌圣城战役。」

    「初旭新编第一军团、第二军团都会投入战场。」

    「它们都装备了新式炼金武器。」

    熔心沉思片刻。

    「恕我直言，单纯这个力量不足以实现登陆，达成战役目标。」

    苏冥还没开口，反倒是其他国家的与会代表先露出了不满。

    「你何必危言耸听！」一位代表率先道。

    「半兽人虽然盘踞大岛，但总人口不过三千万。」    「就算是统治人口多达八千万的前光明神殿，不也在苏会长兵锋所向之下，土崩瓦解？」

    几名代表低声附和。

    熔心缓缓摇头，却先转向苏冥。

    「苏会长，有些话——」

    「劳烦畅所欲言。」苏冥平静道，「大家确实对这场战役，过于乐观了。」

    熔心点点头，这才重新面向众人。

    「诸位只看到了苏会长一日夺下辉煌圣城，却要知道，那并非单纯的兵锋碾压。」

    「那是多个综合战略、战术成功执行后的结果。」

    她抬起手，一道光幕展开，列出了目前各国已经掌握的半公开情报。

    「文化泥石流」。

    「星沙之火渗透」。

    熔心继续道：    「初旭共和国耗费半年左右，对光明神殿统治区进行文化渗透，在军队内部展开思想工作。」

    「同时，通过多条线索诱导光明神殿内部问题暴雷，导致内部派系之间、军队上下层之间离心离德。」

    「尚未开战，敌人的指挥体系和组织韧性，就已经被削到了谷底。」

    「这个全仰仗神约派自身的傲慢和愚昧所赐。」苏冥插了一句。

    「苏会长谦虚了。」熔心道。

    她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继续分析。

    「总之，辉煌圣城战役开始之前，初旭共和国在无声无息之间，瓦解了敌人一半以上的战力。」

    「紧接著，还有一系列对敌方主力的战术调动。」

    光幕上的地图随之变化，曙光领和褐金岛被标红。

    两处战场，将光明神殿的大量精锐力量牵走。

    熔心看向夏里科。

    「当然，星辰皇帝陛下先给予过境许可，让光明神殿军队顺利前往。」    「而后，又借边境冲突制造愤怒表象，以一场看似『不理智』的开战，欺骗光明神殿集结兵力拉锯。」

    「反观神约派，对蓄谋已久的联合进攻，一无所知。」

    夏里科嘴角微微一勾，毫无脸红的意思。

    「熔心元帅谬赞！」

    ****

    熔心展开更精细的战术地图。

    辉煌圣城周边海岸、登陆点、三色堇号航线，以及后续部队推进方向，被逐一标出。

    「具体的登陆战术细节，相信在座的人员都多有研究。」

    「我只继续说和菱岛战役不一样的点。」

    她伸出手指。

    「神约派对三色堇号的真实行踪一无所知。」

    「他们自以为追踪到了通讯法阵的波动，可那是佯动。」    「三色堇号抵近海岸线的时候，他们才知晓敌人上门。」

    苏冥微微点头。

    那一战里，他突然启用此前从未公开的超远距离无线电通讯系统，就是为了制造信息差。

    熔心继续道。

    「三色堇号诸多划时代炼金设备的存在，让奥古斯德等人错误认知了辉煌圣城的战略纵深。」

    「光明神殿对奇袭战术没有任何警惕，更没有丝毫战备。」

    熔心收起光幕。

    「刚刚提到的这些，在菱岛作战中都不具备。」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

    「菱岛封闭已久，劫荡之钟又高度警惕。我们无法复制辉煌圣城战役前期的瓦解手段。」

    接著，她转向苏冥。

    「从沙漠一战可以看出，劫荡之钟针对苏会长的战术理解程度很高。」    「我们已经展示过的东西，无法再形成认知或战术欺骗了。」

    ****

    大家正待讨论，熔心却突然接著甩出一条信息：

    「并且，从目前交战情况来看，初旭并没有占到太多便宜吧？」

    会议厅内顿时响起一阵哗然。

    许多国家的代表根本不知道，初旭共和国已经与菱岛方面发生过实质性交战。

    苏冥没有否认。

    「是三色堇号。」他开口道。

    「我已经派遣三色堇号前往菱岛周边风暴海域，执行封锁任务。」

    苏冥伸出手，魔法投影随之变化。

    菱岛周边的海域被标出，一条孤零零的环形航线在风暴带外侧游弋。

    凭借三色堇号的代际差异，以及空天卫星的情报引导，目前已经实现了对菱岛周边海域的外层封控。    苏冥叙述战况：

    「劫荡之钟确实开发了多种针对性武器。」

    「这导致我们目前不太敢让三色堇号靠近菱岛五百公里范围。」

    严格来说，也不是不能靠近。

    但既然目的只是封控，己方主力人员也不在舰上，苏冥给三色堇号下达的战术指令非常保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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