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有史以来死得最有价值的魔鬼

    圣得罗，奥勒留法师塔。

    今天的这里格外安静，听不见一点杂音。

    如果是不懂魔法的人来到这里，一定会以为这地方今天放假。

    可要是智力或感知足够的人来到这，则会立刻有多远跑多远。

    在普通人无法观测到的层面中，难以计数的魔法防护。

    以法师塔为圆心，三公里为半径画圆，散布设置了大大小小数百个隐藏的检测装置，以及比检测更多的触发式防御，法术陷阱，干扰法阵，而最为恐怖的，自然是那座法师塔本身。

    汹涌澎湃的魔力让这座塔在魔力观测视角之中，简直像是层云遮住月亮，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中，程光瓦亮的远光灯。

    就算不看也能感觉到有强光照过来了，躲都躲不开。

    任谁看了，都要问上一句，这里面到底在干什么，究竟有多少传奇在塔中。

    27个。

    贾修可以很负责地回答。

    截止到目前为止，一共27个，为什么是截止到目前，是因为还有继续增加的可能，根据拉尔文大师的说法，他通知了不少人，前来共同见证这个具有重大意义的时刻，不一定都来，不过绝对都是值得信任的人。

    具体来说，主要是施法者协会的重要人物，包括会长，诸位顾问，以及其他组织的大使，还有炼金协会，甚至战士协会的几个来凑热闹。

    也不明白战士协会的人有什么好来的。

    难不成战士协会的高手，和奥勒留擅长砍人一样擅长魔法？

    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贾修对拉尔文大师如此重视这次实验，表示十分感激。

    就是有点太重视了。

    他也不能保证这次实验一定成功啊。

    万一，只是说万一，到时候那个欲魔又死在哪化成硫磺了，他岂不是被公开处刑。

    被各方势力集体见证失败。

    还没建立出什么学术声望，就直接跌落成负数了。

    那不就成声称搞出来常温超导，最后被发现假的，史诗级丢人。

    好在这个实验的影响范围没有那么广，起码不会有一大批营销号跟著起哄。

    杀死魔族的实验是在高度保密的环境中进行的。

    从法师塔外夸张的防卫措施就可见一斑。

    虽说通知了不少人，但这些人及其随行人员都签署过保密魔法契约。

    到场的人每一个身份都不一般，总不能孤零零自己一个人就来了，肯定是要有一些随行人员一起。

    不过就贾修看随行的人数，再联想到这些人的身份，应该是已经极力精简了。

    平均每个人才带了一两个。

    拉尔文大师的面子还是好使。

    同时也是因为他们身份不凡，自然也不能走著来，都是用各显神通的传送方式，直接抵达塔内坐标中。

    正是因此塔外面才安静到不得了，根本没人走外面。

    按照拉尔文大师的要求，在实验正式开始前的一小时内，就不允许任何人进出了，法师塔内外连声音都隔绝传播，更不允许有人使用法术记录影像，如果最终实验成功，所有在场人员的这段记忆都要进行加密。

    有直接读取记忆的法术，当然就要有防止读取的法术。

    不过根据魔法通识概论中的说法，法术通常是攻大于守的，毕竟只要把危险消灭，就不需要再防守了。

    而辅助类型，或是生产生活中使用的法术，一般也都是增幅的强度略大于减益。

    有关记忆的法术同样符合这个规律，没有不透风的墙，没有撬不开的锁。

    对记忆的加密终归会有破解的方式，所以这种加密大多是用来争取时间的。

    只是拉尔文大师做得更绝一些。

    在加密的同时还有自毁设置。

    如果加密实在拦不住要被破解，那就启动自毁法术直接把脑子烧掉————

    这种情况下，复活回来记忆也有可能存在不确定那些部分，无法找回的缺失。

    不得不承认拉尔文确实是狠人。

    「唉————28个了。」

    正在准备实验条件的贾修，看著塔里又展开一扇火花般溅射著金色元素的传送门，其中走出几位兽人，小声感叹道。

    兽人中领头的，是一位年迈的绿皮老奶奶，这个世界的兽人是分性别的。

    老奶奶拄著一根比她人还高的权杖，顶端不知道什么兽的头骨中，镶著一枚似乎是宝石材质的眼睛。

    她本人穿著无袖的长袍，头戴羽毛与枝条编成的头冠，皱巴巴的脸上眼睛也看不出是睁开还是没睁开，奇特的青黑色图腾纹样刺在露出的脸颊与手臂上，仔细看的话，还能隐约看到那些图腾是会动的，仿佛活物一样。

    可以说邪典气质拉满了。

    这么个角色放游戏里，说地狱之门是她开的都很有可信度。

    「连兽人的大祭司都来了，她的正式职业名是不是不能叫牧师，得叫萨满？」

    兽人施法者的法术就像妖精法术那样，和人类用的法术存在些许差异。  

    也就是兽人也有他们的函数库。

    他们的施法者不细分职业，统称为萨满，有点像法师，术士和德鲁伊的结合体。

    如果是半兽人的话，法术体系就完全人类化了。

    「怎么了，对抗魔族的战争，也有兽人的一份啊。」

    玛格丽特一直陪在贾修身边，帮著一起完成所需的工作。

    这次实验将主要由贾修，玛格丽特，和难得当了回人，没以蝙蝠形态出场，还颇为重视地换了一身稍庄重衣服的伊莉莎白完成。

    一身纯色长裙对伊莉莎白来说就算庄重了，她以前在村里都是穿麻布衣服的。

    拉姆和米娅并不在场，米娅在补充她严重缺失的睡眠。

    贾修怀疑她多少有部分原因是不敢现场看。

    拉姆则正作为荣誉矮人在达因大师的工坊里抢大锤造计算机。

    布布在场，不过布布在当本法师塔唯一指定接待员。

    尽管完全没有接待相关知识技能，但保证让每位访客满意。

    总不能让奥勒留老大爷去接待，作为严格意义上真正的东道主，他连自己的法师塔有几层都不清楚。

    「是，这我知道，只是我之前还没见过兽人萨满，好奇，单纯好奇。」贾修耸耸肩回答。

    说起来曾几何时，兽人也是和人类打生打死的种族，结果魔族一出现，立刻团结起来。

    果然外部威胁是解决内部矛盾最快的方法。

    别论本质上解没解决，就说是不是很多年不冲突了。

    贾修有理由怀疑，真等战胜魔族的那一天，这些种族怕不是又要立刻翻脸，回到打生打死的状态。

    话音未落，另一个之前同样和人类战争不断的种族也到场了。

    一个黑漆漆的传送门中，几位卓尔精灵的女祭司也来到法师塔中。

    卓尔精灵的存在，证明了肤色不是决定颜值的根本因素。

    尽管这个黑那个灰的，往那一戳，还都挺好看。

    「29了，你说米娅会不会后悔没来现场。」

    贾修感叹道，这是个多好的在大人物面前刷脸熟的机会。

    给这些人留下点深刻印象，以后要点推荐信什么的，不是到哪走后门都方便。

    误，不对，在这个世界里靠推荐信应该算走正门。

    「那要不咱们去叫醒她？」

    「算了，我感觉她不睡个二三十小时应该睡不充分。

    正在这时，拉尔文，不确定几号机，反正看著和那天的16号机存在些许细节上的不同，他和尼可院长以及施法者协会的会长，来到贾修这。

    「准备进行得怎么样了？不是很急，你有充足的时间。」

    「其实准备工作不多，」贾修回答，「主要是检测记录实验过程中各个节点魔力波动情况的设置，与实验本身关系不大，实验只需要把欲魔推出来就行。」

    作为实验实行方，贾修是在场唯一可以记录实验细节留档的。

    「那很好。」

    拉尔文机械化的声音说道。

    贾修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拉尔文大师，这次实验真的有必要这么多人在场吗，我也不保证成功。」

    尽管嘴上说不紧张，他还是有那么点焦虑，能表现得很冷静不代表真的完全冷静。

    他连小时候给亲戚表演个节自都紧张。

    哦，要是这两件事对比一下的话，那还是给亲戚表演节目更严重。因为不光紧张，还尴尬。

    「有没有必要，他们已经来了，我对你的方案很有信心，根据尼可的介绍，这套方案此前没有任何人提出过相似的，尤其是有关模拟魔族自愈的这部分。」

    贾修不太理解，以前没有人这么干过，和有没有信心之间有啥逻辑关系。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成功了。

    那第一个吃河豚，吃鸡心螺，吃蓝环章鱼的呢。

    拉尔文突然又说道：「你的宗主怎么评价这次实验？」

    贾修不知道这是怎么扯到的。

    不过他还是如实回答道：「我的宗主通常只在结果出来了才评价。」

    「哦？」

    拉尔文的机械眼动了动。

    贾修还以为是他对宗主的行事风格感到很奇怪，结果拉尔文的角度十分刁钻。

    「你就称呼你的宗主为宗主？」

    「啊？」贾修懵了，「那，不然呢？」

    难不成叫导师，还是叫老板？

    「一般你这个水平的邪术师，应该都与宗主的关系发展得不错了，通常相互之间会称名字，暱称，或者独特的称呼，很少直接称宗主，有点意思。」

    贾修心想他也得知道宗主叫啥。

    疑惑的眼神看向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摇摇头，表示她不知道，她又不是邪术师。

    拉尔文继续说道：「相反，你和光辉骑士之间的关系，更像常见的邪术师与宗主。」

    贾修眉头一皱，这大法师的眼线是不是遍布全大陆，怎么什么都知道。

    「额————」  

    「这该不会是你和宗主间独特的玩法吧？」

    「哈？」

    贾修终于见到这句话和上句话之间比他还跳跃的人了。

    「开个玩笑，希望你别那么紧张。就算不成功也没关系，我个人判断，你的方案哪怕失败，也距离真正的成功不远，召集这么多人来，就是为了能在现场帮助你解决问题，更快改进，情感上不希望你失败，只是作为备案。」

    拉尔文摆摆手说道。

    贾修彻底无语了，从没见过开玩笑完全看不出来是开玩笑的，语气听不出来，表情————根本就没表情。

    但贾修还是觉得，自从拉尔文见到他召唤魔法书后，似乎就对宗主产生了极大兴趣。

    这时尼可院长凑过来。

    「贾修，我也不是给你上压力，但是维塔贤者院的院长也在，咱们能不能踩到那个垃圾学校的头上，就看你了。」

    还没等贾修回话，院长身后就传来协会会长悠悠的声音，「你已经在上压力了。

    C

    「鼓舞，我这叫鼓舞，贾修，我看好你！我算过了，运势很旺。」

    「您亲自算的？」

    「没有，我找街边摆牌的女巫算的。」

    「不是，您一个预言法师，找街边的女巫帮您算？要不等您老了我卖您保健品吧。」

    「我这也是不得已。」

    贾修不明白这是不得已在哪。

    不过真别说，被这么一搅和，确实不太紧张了。

    二十分钟后，所有人落座，法师塔内也陷入一片安静。

    大家各怀想法，等待著最重要的时刻到来。

    在塔里关了多日的欲魔，被推出来，嘴上还不闲著，「呦，这么大阵仗，难道你喜欢被人看著的玩法？」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欲魔身为魔鬼的直觉，还是传达给她一丝不安。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有事，在这边又死不了。

    可是不理智的部分，正在疯狂警报。

    贾修这次也没有嘴炮回击，深吸一口气，随后平静地说道。

    「你知道吗，你有机会成为第一个在历史上被正面记载的魔鬼。」

    贾修的平静，让欲魔更急了。

    「嘿，你说清楚，什么叫被正面记载，你说啊，敢做不敢说吗？」

    贾修没有再理会欲魔的挣扎，朝玛格丽特和伊莉莎白点点头。

    实验正式开始。

    老样子，玛格丽特负责杀，伊莉莎白负责幻术误导判定。

    这些部分之前都测试过，没有问题。

    一切的关键，都在贾修。

    「欲魔死亡。」

    「幻术施加。」

    收到消息，贾修抬起双手，用最标准，最严格，没有任何花活，或是为了速度跳过步骤，教科书般，施放出治愈术。

    一切为了精准对应米娅提供的数据，时间窗口很足，不需要赶时间，但必须精准。

    欲魔的自愈，是散点式的，从身体的多个部位作为起始点，扩散自愈。

    施法点的数量，还在贾修的能力范围内。

    密集但均匀的增生，从欲魔身上多点开始，推进至全身。

    40秒后，覆盖达全身的20%，90秒后，上一次实验这个时间点魔鬼已经开始变硫磺了，这次依旧在稳定推进。

    197秒后，贾修放下双手，施法结束。

    欲魔仍在原地。

    没有剧烈的魔法波动，没有爆炸式的元素碰撞，整个过程，犹如一次平凡的治疗，看不出任何特别，就连视觉上，也没有奇异的效果。

    然而，就是这看上去平淡的一幕，震惊了到场的42位传奇。

    没有喧哗的声音，塔中依然安静，但每个人心中都震动不已。

    他们意识到，上千年过去，人类终于刺出了击穿魔族防御的那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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