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橘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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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砺闻言,立时道:“我自有熟识御史——只不知什么线索?”
“是个紫袍官人。”宋妙开口便道。
她不避祁镖头,但后者听得这一句,却是立刻站起身来,道:“我且去后头看看他们那果子分得如何了。”说完,忙不迭往后头去了,连半耳朵都不肯多听。
俗话说,朱紫重臣。
大魏以朱紫为尊,官阶六品以上着绯袍,为朱色,官阶四品以上则着紫袍。
如此高品,又有万贯案值,想也知道案情究竟牵扯多大。
——他一个跑镖的,平日里跟巡铺、京都府衙,各处道上朋友的打打交道已经足够,什么御史台、弹劾、紫袍官,恨不得不要招惹半分,压根不够人一手指头按的。
本想着躲去后院,但刚出得二门,祁镖头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前堂里,一对年轻男女分别据桌而坐,神色、姿态,都很寻常,全无惶惶然,更无紧张,仿佛说的不是什么高官重案,而是在商量晚上吃什么一般从容。
娘的!
他白日间去打听了一回,已是多少对那韩砺有些了解。
天子门生,无官御史,笔跟嘴那样厉害,不怕那些个官人自然再正常不过。
可为什么宋小娘子一个开食肆的,也丝毫不惧?
虽然身为事主,避无可避,倒衬得自己这个应当胆最足,行事最为老练的镖头,好似很孬的样子。
他一到后院,就见几个弟兄散在一旁,正三三两两吃果子。
都是些懒人,又糙,新鲜的甜瓜,洗没洗不知道,反正皮都没有削,也不切分,就这么整个啃了起来。
另有李子、梨子等物,个个吃得汁水淋漓,一看就很痛快。
见得祁镖头,众人都小声叫了起来。
“祁头!”
“祁哥!”
“吃这个梨,贼甜,倍脆!也不硬!一点渣都没有,一口一泡甜水,跟喝蜂蜜水似的——我头一回吃到这样式的!那韩兄弟哪里得来的?能问他一声不?叫我给老娘也买些回去!”
“你喝过蜂蜜水不?就在这里瞎说!头!还是这个李子好,酸是有点酸,酸里头又有甜,带劲得很,李子味忒足!”
又有人递了个大甜瓜给他:“老大!这甜瓜又酥又脆又软,同咱们平日里买的便宜货真不一样,我算长见识了!快吃这个!”
祁镖头好笑道:“你这厮,会不会吃——哪有东西又酥又脆又软的!”
他到底还是接了过来,口中道:“都仔细些,宋小娘子这院子干净得紧,别把地上吃得黏黏哒哒的,叫人瞧不上咱们行事!”
正说着,他拿衣摆擦了两下甜瓜皮,一口咬了下去。
是真的又松又脆,但一点也不硬,吃到里头靠近甜瓜瓤同甜瓜籽的部位,口感又是酥软的,有一点绵,实在极甜。
原来竟是他没见识!
方才有人说吃那梨像吃蜂蜜水,祁镖头尝这个甜瓜,一时找不出旁的形容,也觉得简直在吃蜂蜜似的。
人跟人不一样也就算了,果子跟果子怎么也不一样!
嘴里吃着甜瓜,分明很甜,进得肚子里,舌根居然有点回酸,回苦。
那酸苦不是味道,却是从肚子里返上来的,叫祁镖头暗暗摇头,只好在心中叹一口气。
没有办法。
上有老,下有小,不比这些个年轻人,光棍一条,什么都不怕!
他三口两口,把甜瓜吃了个干净,复又问道:“今晚谁值夜?白日说要涂的浆都备好了吗?”
虽然羡慕,究竟不能同年轻人比意气,他所能的,不过做好手头事,不辜负主顾信任罢了!
***
后院里,祁镖头咽下最后一口甜瓜的时候,前堂中,宋妙正接过韩砺递来的橘子。
寻常南北运输,因怕枝条戳伤果子,往往不带枝,不然本来能运百斤的位置,可能最多能装个二三十斤——还未能能保证完好。
但今次韩砺送来的橘子却是,连枝带叶,看着尤为新鲜。
宋妙把橘子拿在手上,并不吃,只轻轻把玩,又将自己当日查找到的许多情况一一道来。
那廖当家的前一年还是只是个寻常倾脚头,没过多久,忽然就能接下偌大一个倾脚行,不独如此,还买扑下了朱雀门许多处地方的倾脚之事。
想要参与官府买扑,自然有相应条件,尤其倾脚之事关乎民生,对于倾脚行要求更多。
按着廖当家当时倾脚行的人数、大小、处置之法等等,其实根本够不上买扑条件,但他不但能够接连参加,还不断扑中。
“我翻查历年买扑宗卷,那廖当家的每回扑中的差事里头,经办当中都有一位唤作‘王郢’的官人,再查这一位官人,他管倾脚行买扑近三年,除却廖当家的所扑,另有景隆门、宋门、陈桥门等等许多地方,买扑人都是不够格的……”
“其人不只管倾脚行买扑,另还管南边四门八处坊市档口买扑,只说各处倾脚行所涉银钱,加起来何止万贯之数?如若加上坊市档口,更是涉铜无数。”
“我能找的不过各处部司供外查阅的档案,如若哪位御史官人听闻、得见之后,觉得其中果然有事,再做深究,想来能找出更多问题。”
依魏刑统,官员受财枉法,赃值一贯,杖一百,赃值十五贯,处绞刑。
虽说当官的有无数办法规避,通过其他方式来受贿获益,但凡事只要做过,一定会留下痕迹。
倾脚行听着腌臜,其中利润其实极厚,宋妙说涉铜万贯,不过保守估计而已,真实数目只会更大,想也知道涉事官员受赃会有多少。
“这样大的差事,一个经办官如何能做主?再往上查,那一位王官人当时的主官姓杨,唤作杨释之——眼下才迁了大理评事,监在京楼店务……还有一位,已着紫袍。”
又是一个权力极重,日日同资财打交道的差遣。
御史台闻风奏事,有监察弹劾之职,若是确有其事,白得这样一个大货,说不准后头还有连带。
要是最后能拉下马一个大官,当真是扬眉吐气。
韩砺听得很认真,当中一直没有插话,直到宋妙说完了,方才问道:“你刚才所说,不知有无留下一点存证?”
宋妙道:“先前做了些抄录——我去取来。”
她说着回了后院屋子里,把从前整理出来的许多文书一并拿了出来。
韩砺接过之后,当即凑在灯下,逐一翻看。
宋记的油灯灯芯较细,宋妙见那光照甚弱,特地再点了一盏过来,又拿剪刀剪了灯芯,眼见韩砺仍在细看,也不去分他的心,干脆取了个碟子,先洗了鲜梨一只,细细削了皮,分了牙块,摆了竹签。
等切好梨子,她才把先前放在一旁的橘子拿了起来,慢慢剥着橘皮。
橘子称不上很熟,果皮同果肉贴得很紧,宋妙剥起来就格外仔细。
她把白色的橘络放进碟子里,那青黄相间的橘皮却是分为四瓣,尽可能完整地保留了下来,一时剥完,先尝了一片,抬头一看,却见对面韩砺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文书,正看向自己。
嘴里还有吃食,实在也不好说话,宋妙便拿手指了指那许多文书,微微偏头,做个询问动作。
韩砺又看了她一眼,方才道:“查得极为清楚,已经不单是线索了,御史台中哪怕随便一个人,只要顺着找,都能挖出东西来。”
又道:“若要弹劾,我其实也能出力,到底不如言官名正言顺,既方便抽调查看各处宗卷档案,又能催追后续——宋摊主如若放心,不如把这些誊稿交托于我,我这两天整理一番,拟一份文稿,再同你去一道去找言官。”
“给到公子手上,哪里来的不放心?”宋妙摇头道,“只不知找哪一位?你近来实在忙碌,如若走不开,也可以修书一封,我自家……”
正说着,韩砺看着她,慢慢道:“我不爱听这个话。”
宋妙微微一顿,安静一息,只把桌上那装着削切好梨块的碗往他面前推了推,也不说话,而是瞥了过去一眼,却是低头吃起自己橘子来。
洞庭红橘,小小的一只,味道倒是很浓,八五甜,一五酸,正是宋妙最喜欢的酸甜滋味。
她一瓣一瓣地吃,等到吃完,把手擦净了,方才抬头道:“公子近来实在有些挑,这也不爱听,那也不爱听——究竟爱听什么?”
小小刺了一句,她却又笑了起来,道:“罢了,不说了——公子哪时得空?咱们去往哪里,又找哪一位官人——这样催你,你爱听了吗?”
韩砺顿时笑得很有些舒心样子,嘴角都忍不住向上勾了勾,道:“说哪里去了——只宋摊主尽可以多催,比起那些生分客套话,实在好听太多。”
又道:“你虽不曾见过此人,却熟识他的家人——其叔父便是曹老先生,素日最爱吃食肆里炙肉叉烧那一位。”
他笑道:“我今晚回去就择时整理妥当文稿,你若得空,明日方不方便?不如过了申时就来学中,咱们先同曹夫子打个招呼,后天再上御史台找那曹御史。”
听得曹御史来历,宋妙也颇觉意外,问道:“那我上门时候,要不要带些炙肉叉烧的?”
这话其实乃是说笑,不想韩砺听说之后,却是道:“倒也未尝不可——要是来得及,不如拎些馒头?我近来听得师兄叫唤,只说他们被拉着出题,不出完不给走,许多天晌午没来你这里吃饭了,个个都在抱怨。”
他说着,又把那许多文稿摊开,一处一处同宋妙确认其中细节,问了几句,复又要了纸笔,边问边写,足写了三大页,方才把那稿纸搁在一边晾放。
此处收拾妥当,他也不给宋妙接手,自己拎着笔、砚,就要去后头清洗,顺手又拈了桌上装橘络的小碟子,再冲那橘皮问道:“不如一道放进来?我拿去后头扔了。”
宋妙笑了笑:“公子不必理它,这洞庭橘不同旁的橘子,倒有些像橙子,我贪它一点柑橘香,打算留着闻味道的。”
正说着,因见那一旁碟子里削好的梨吃了大半,只剩一块小的,正要去收拾,不妨那一碟子连着梨,一道被韩砺拿了起来。
他道:“我既吃了,娘子就不要吃了,寓意实在不好。”
说完,左提右拎着地往后院去了。
剩得宋妙一人坐在堂中,略微反应了一会,复才低头一笑,因见一旁那稿纸已经干了,便过去仔细收了起来。
这里正卷纸,却听得后头一阵脚步声,她一回头,就见一个小儿跑了出来。
却是小莲。
宋妙有些惊讶,柔声问道:“不是才歇下了吗?怎的又起来啦?睡不着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小莲摇了摇头,道:“姐姐,我刚刚躺着,就想起来白日里五师姐说的话——她前日跟王三叔的车,见了那几个坏人,说是里头有许多起哄的,当中有一个,年纪轻轻的,头发就白了,耳朵还会扇风……”
她停了一下,把两只手放在耳朵上,做一副扑闪扑闪样子,道:“就是猪耳朵那样……”
宋妙手中动作一顿,先把那文稿放下,道:“是招风耳么?”
“对!对!”小莲急忙道,“姐姐从前说过,要是家里有人长会扇风的耳朵,那他家中可能还有旁人长,小孩子长白头发也是——我今日回来时候,在临街上头就见得这样一个人,他对面还坐着许师傅哩!”
“他带了头巾,但是没遮好,想来是右边额头顶上长的面疱太大太红太痛了,没敢绑得太用力——师父说这叫脾虚火旺——就把头发露出来了,怪白的!”
虽是小孩说的话,宋妙依旧很当回事,认真问了是在临街哪里遇到的人,对方有没有看到她,又再确认了几个细节,复才摸着小孩的头道了谢,催她去睡,又请了祁镖头出来。
她把小莲的话简单复述一遍,又说了许师傅情况,最后道:“虽不晓得是做什么来的,但多半没有好事——不知能不能盯一盯这两个人?免得他们生事。”
祁镖头立刻就安排了人出去。
只是没一会,去的人就回来了,道:“那一排许多茶楼酒肆,客人还不少,里头没见着哪个招风耳、少年白的,没了合格,另一个就难找了……”
白头招风耳自然是好认的,但光找许师傅,若没有熟人带着,毕竟没见过,根本无从找起来。
宋妙想了想,道:“我给他画个像。”
她说着,忙转去后头取了纸笔出来。
许师傅在食肆里做了好一阵子事,宋妙对其人长相十分熟悉,并不用人形容,自己凭着记忆,寥寥几笔就勾勒出其人面庞轮廓来,约莫只花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画完。
她撂了笔,一抬头,就见对桌坐着两人,一个祁镖头,另一边却是个镖师。
二人见她停了笔,忙把其余镖师叫了出来一齐看画,又安排几个人带着那画像悄悄出了门去。
等人走了,那祁镖头又一指桌上一页纸,道:“韩公子说看着娘子认真,不想出声打搅,先走了——那里给留了封信。”
宋妙倒也不意外,随手拿了那页纸,上头也没旁的内容,不过两句。
“竹筒枯木,聊得一枝。”
她先是一怔,在桌上找了找,继而转头,却在隔壁桌上看到了一只竹筒,里头果然插了一枝带叶橘枝,枝头除却叶子,竟是又拿绳子缠了七八只橘子皮上去,做成花开模样。
怪糙的,只凑近一闻,柑橘皮、叶香气都很足,碰一下,抖三抖,一幅耍赖模样。
宋妙同祁镖头等人招呼了一声,回了屋,把那一竹筒柑橘“花”枝也带了回去,摆在床头的小木凳上。
次日晌午,一个镖师匆匆忙忙回了食肆,道:“那讹人的老头……我好似看到他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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