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惊奇夜（四）

    池水冰冷生涩，令人不适。乍然而至的一片晦暗，压根不像置身泳池一一【好深啊，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远远不止五十米长、二十米宽；下方是没有丝毫光线的彻底漆黑，不知延伸到何处。

    哪里是什么游泳池？明明是个深渊：

    □，顶端灯光投下、只能瞥见一个发光方块。

    没有墙壁和砖面，仿佛是用瓷砖砌了个巨大盖子、铺在海上，泳池便坐落于此。

    在这几近无光的深水中，兜兜依旧能将一切看得清晰。虽说因广大而与海域相似，可看不见鱼群、水草、礁石、泥沙，向下延伸，无远弗届：因景象重复没有参照物，而难以判断具体距离，视界的最远点是黑暗，光都被吞噬。

    只有水，许许多多的水。兜兜吞了一口，尝到消毒液中难言的氯味：

    【没有底的泳池！芒街原来还有这种地方，不错哇。】

    兜兜可没许过这种愿望，或许是瞌睡虫自作主张——但这并不重要。他连忙转过头，搜寻之前望见的手掌究竟在哪：却瞥见个肉色的庞然大物，在水中漂游。

    那手掌并非孤零零存在，还有许许多多同类。众多五指相互握住手腕，连绵缠绕，直至组合成巨大异物。

    随手指或放松伸直、或蜷曲收紧，这异物的身体也跟著运动，优雅闲适。这些只剩小半截的手臂配合无间，毫无凝滞；比肌肉运动的活动幅度更大，聚成一个整体。

    【长得...长得像尼斯湖水怪。这是只恐龙！】

    外形确实跟杂志上刊载的模糊照片相似。虽说由众多微小部件组成，却轮廓清晰，能分辨每一个部位；颜色苍白中泛著黄。

    颈部纤长盘曲，头部细小，最上端就是那竖起穿出水面的手掌、如同头冠；

    身躯肥大滚圆，延出四只扁且长的鳍状肢。

    表面凹凸不平，组成它身体的掌面、手背、手指上皆是蜷曲的皮肤褶皱，不知在水中究竟泡了多久。

    它扭动长颈，让原本探出水面的手掌重归水下，遥遥「望」向水中的黄影。

    万千指端甲盖隐约散著荧亮，像是周身长满密密麻麻的细眼。  

    【好！我要把这个抓回家里养。】

    兜兜漂在水中，点点头，下了决心。

    其实兜兜从来没想过要养宠物，只是打算暂时放在家里——就像观光客一样。

    可之前萌生的想法还在继续生长，延伸至更远处：乐趣并非只能独享，也可以分给其他人。既然自己喜欢，或许别人也喜欢。

    为什么不试试弄个博物馆或是动物园呢？可以把好玩的东西都放进去，让它们在其中生活；肯定有很多人想看、爱看，搞不好还能收点门票钱拿来零花，也算促进芒街市的消费。

    《超心理探索》都有这么多人订阅，要是能亲眼观赏、那更是不得了；怕不是每日爆满，成为芒街新的名胜景点。

    这多好啊！怪事和异物未必要转瞬即逝，在无人知晓时便消失；既然是存在的东西，就值得被目睹、被感知。

    收集起来，让它们长存下去..

    【要是[真蜘蛛·超量解放MAX]做不出来，还能拿这个顶顶呢。】

    兜兜由远处观察，心里琢磨该如何收纳：

    买个养鱼的玻璃缸，把它放在里面一或许有些太大了装不下，得想想办法。

    不知道这个泳池能不能单独出租？直接在这儿建个水族馆也不错，大家健身累了还能来这里给它喂点吃的，劳逸结合。

    而且这种东西看起来就命硬好养，对水质没有要求；在泳池里都能甘之如饴，普通的水生生物可做不到。

    【是不是有趋光性？它一直在泳池那片带灯的地方转悠。我这件雨衣这么亮，说不定会主动往我这靠...】

    他轻轻拨水，准备接近——

    肉色的蛇颈龙似乎受了惊、身躯一扭；众多手掌张缩之间，四只宽大的鳍状肢向后划动，朝下方游去。

    「咕咕咕咕...」

    其实兜兜想喊一声「别跑」，可只有气泡涨出嘴角。也不知道这家伙有什么好逃的，这么容易害怕吗？他一直以为自己挺受小动物喜欢，小区门口的野猫野狗都会蹭他裤腿。

    哐哐哐哐哐—

    兜兜赶忙将四肢旋动成螺旋桨，手脚搅出圆形：浊流环绕兜兜、让他瞬间弹射而出，身后留下一道狭长白线。

    蛙泳、蝶泳、自由式他统统不会，只是以最快的速度往身后拨水；连脑袋也不肯放松，下巴咚咚砸向胸膛，前后甩动舞出残影，用后脑勺把水打向身后。

    明明该相互冲抵的动力方向，却莫名启动得强劲无匹。

    他像颗鱼雷，也像掉进水中的烧红铁球，冲击搅出一重重水波；整个无底泳池都在抖动——

    没有参照物的幽深水下难以判断具体距离，但兜兜已经来到水怪身旁；还好冲撞的速度远不如在地面时快，没有将这怪异恐龙撞得对穿。

    【乖，别怕！来，跟我回家；我家里有小伙伴可以陪你玩。】

    兜兜张开双手，一把拥住这难以形容的集合物、动作尽量轻柔和缓；耳边细密嗡鸣，那鲸歌般的鸣叫变得高亢。

    【怎么听起来跟有人在哭一样。奇怪，发声系统在哪？】

    双臂和胸膛是拥住鼠群的触感，怀抱里似乎有无数细小异物在蠕动挣扎一接著怀中骤然一空，两掌合到一处：

    这巨物竟「一哄而散」：原本紧紧抓握的手掌们相互分离，四散游动，成了鱼群；那恸哭声也戛然而止。明明手指之间也没有相连薄膜、不是蹼足，可游速飞快。

    【你是什么玩意儿？你是有迷狂的人吗？还是什么古代恐龙的冤魂，附在一堆碎尸身上之类的？】

    他倒是想直接开口问。可嘴一张，便有更多池水涌进口腔、把话堵了回去。

    手掌组成的鱼群划出一条弧线，转而朝下方的渊海游去、游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兜兜边赶紧逮住几只离自己最近的手掌，往口袋里塞；一边双腿快速划动，跟著「鱼群」向下。

    【再下面是哪？】

    他转过头：上方的泳池水面仅剩一个狭小光点——在水下已然近百米，但仍旧感受不到水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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