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现代人》杂志的再聚首和无数人的未来

    总得来说，在如今这一时期的巴黎，一直长期存在著一个小规模的俄国侨民群体。

    毕竟大多数能够出国旅游的俄国人最想去的地方就是巴黎，一部分特别喜欢巴黎的人还会在这里定居，而这些俄国人之间同样会有往来，久而久之便自然形成了一个俄国侨民群体。

    由于这部分人太少，在一般情况下，巴黎基本上也不会特别关注到这些人。

    毕竟就这么点人，无论怎么样也不可能闹出太大的乱子。

    但就在最近这段时间，这些俄国侨民经常聚会的地方，突然一下子似平变成了整个巴黎的焦点，无论是哪方面的人都难免看向这里几眼，有的人甚至已经主动前来接触。

    与此同时，巴黎警察局底下的秘密警察同样已经展开了行动。

    尽管美国驻法国大使已经提前向法国这方面做出了说明，大致内容就是：「米哈伊尔先生此次来法国只是单纯的贸易往来，并无任何其它意思，因此也希望法国这边保持冷静，不要影响到两国之间的友好关系。」

    但巴黎警察局长皮埃特里依旧收到了来自拿破仑三世的秘密指示，大致意思就是「只要他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那就只是监视他，但不要与之为敌。」

    之所以这样，主要是巴黎目前的政治氛围确实还比较紧张，再加上这一年的法国进行

    了第二帝国制度建立以来的第一次立法团的选举，涉及这种政治问题，拿破仑政府自然更加敏感。

    目前法国社会既不允许集会，甚至也不允许反对派组织委员会，新闻更是被牢牢控制，《世纪报》前面就因「选举前进行煽动」而受到警告，因为它写过「官方候选人资格是对1789年原则的侵犯」。任何论战都不容许进行，外省的舆论形势还要更加严峻。

    主要是共和派在这一时期的活力也有所增强，因为城市和某些乡村中有依然主张共和制的民众。

    在这种情况下，米哈伊尔这位曾经一度代表著「反抗专制」、「自由」的著名人物来到巴黎，显然也是比较挑动有些人的神经的。  

    只不过当巴黎警察局底下的秘密警察奉命监视米哈伊尔和他周围的圈子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发现什么阴谋诡计，反而发现聚集在巴黎的这些俄国人简直就跟突然精神错乱了一样，围绕著那位米哈伊尔先生载歌载舞、大喊大叫，甚至说，有些人在还没见到那位米哈伊尔先生的情况下，就已经先在门外激动落泪。

    巴黎警察局的这些秘密警察：「？」

    不都说这位米哈伊尔先生是俄国最大的颠覆者吗？

    你们怎么都这个反应？

    看来俄国的反贼也不少————

    除却这些俄国人的反应很「俄国」以外，他们的聚会同样很「俄国」。

    倘若有人能够走进这场聚会，他们一进门就能够发现一张长桌从屋子的一头一直延伸到了另一头，而桌上摆放著一瓶又一瓶伏特加，还有著大量的鱼子酱、薄饼、酸黄瓜，同样也有佩里格野鸡、贝阿恩汁牛里脊一类的主菜。

    在这张长桌的周围，俄国和法语交替使用、撞来撞去，有人用俄语讲述著圣彼得堡的旧事，有人则在用法语评价巴黎歌剧院的新戏。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场宴会几平就是俄国《现代人》文学圈子聚会的翻版，米哈伊尔所熟悉的很多人都来到此处，与此同时，也有一些相对比较陌生的人。

    在这样的一场宴会上，屠格涅夫依旧吹牛逼吹得风生水起，他几乎是滔滔不绝的在讲述这些天跟在米哈伊尔身边的所见所闻，而《现代人》杂志的重要评论家德鲁日宁，俄国重要的抒情诗人费特则是听得连连惊呼、目瞪口呆。

    托尔斯泰在这场宴会上则是显得稍微有点冷淡，他除了偶尔看看某个方向的某位先生以外，他几乎不怎么说话，而是听著别人的讨论，更多的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当中。

    在另一边，这些天在国外一直处于一种抑郁情绪的涅克拉索夫在今天显得异常开心，甚至忍不住开怀大笑，在他的旁边，则是同样非常高兴的帕纳耶夫和帕纳耶娃。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又一个米哈伊尔曾经认识的老熟人————

    而在所有这些人的中间，则是看著所有人看著看著便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微笑的米哈伊

    尔。

    顺带一提，就在这几天的功夫，米哈伊尔已经跟自己的这些老朋友一一谈过心、

    聊过了这些年的各种经历和各种烦恼，也难免亲口讲述了一下米哈伊尔自己那时常会引起别人惊呼的所谓传奇经历。

    其中有许多令人感到欣慰和高兴的地方，也难免有许多挫败和烦恼。

    在这个过程中，涅克拉索夫也是再一次向米哈伊尔讲述了《现代人》杂志的内部争端，涅克拉索夫如此说道：「米哈伊尔，因为你的缘故，我们杂志内部的争端虽然暂时平复了，但我有预感，这一切迟早还要再次爆发，我觉得，这一次还是让你来做最终决定比较好。

    你总能做出最好的那个选择————」

    这一切的争端，某种程度上算是聚焦于车尔尼雪夫斯基身上。

    只因车尔尼雪夫斯基无论是在论文中还是在评论文章中，他都反对那种脱离人民生活的艺术，号召作家和艺术家再现丰富多彩的现实生活。车尔尼雪夫斯基认为，一部作品（不论是绘画、小说、雕塑、诗歌）之所以能成为皇皇巨制，一个必要的条件是：它必须回答时代提出来的最迫切的要求。

    他说，一个真正的艺术家总是以时代的思想作为自己的作品的基础的。作家应该深入到生活的中心，那些由生活本身产生出来的问题不能不使他感到激动，这时候，对他所描写的生活现象作出自己的评价和自己生动的裁决的意图才会在他的作品中反应出来。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车尔尼雪夫斯基认为文学应该为现实服务。

    这一点本身肯定没有问题，但问题在于，对于《现代人》杂志旗下的很多作家来说，文学可以呈现现实，但文学不能只有现实，不然文学便成为了一篇篇政论文章，也谈不上拥有什么美感。

    但以车尔尼雪夫斯基这种拥有革命激情的年轻人的秉性来说，现实问题已经压倒一切，俄国目前最应该迫切解决的便是现实问题。

    这种矛盾自然在《现代人》杂志内部引起争端，就连屠格涅夫也深度参与了进去，一开始，屠格涅夫对车尔尼雪夫斯基满怀善意，还在格里格罗维奇和德鲁日宁面前为他辩护过。但他对车尔尼雪夫斯基的那篇学位论文其实也持否定态度。

    在这样的争端中，屠格涅夫一如既往的采取著「中间派」、「两面派」的原则，始终动摇著，对待问题的态度始终具有两面性。

    一方面，他拒绝承认车尔尼雪夫斯基美学理论的正确性：另一方面，六十年代运动的历史的正义性并没有逃过屠格涅夫的注意。在一封写给车尔尼雪夫斯基的疯狂的敌人德鲁日宁的信中，他指出，车尔尼雪夫斯基理解————当代现实生活提出的要求————依我看，车尔尼雪夫斯基是个有益的人，时间将会证明我是否正确。」

    有一说一，虽然中间派和两面派不是一个好词，但在这件事情上，屠格涅夫还真两面派对了。

    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两种观点从各自的角度出发都没有太大的错误，而真正的

    问题在于，需要有人从中调和，需要在《现代人》杂志中的政治问题和文学问题之间进行平衡。

    但问题在于，在原本的历史上，涅克拉索夫在这个问题上选择了拉偏架，他带领《现代人》杂志在键政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以至于在1861年之后，但凡是和《现代人》杂志交好的作家几平全部转投了一个保守派媒体人控制的保守杂志门下。

    就连屠格涅夫，他在跟涅克拉索夫经过了一次痛彻心扉的争吵后，便再也没有踏进过《现代人》杂志半步，就此和涅克拉索夫彻底绝交。

    这对曾经的好基友在接下来的十五年里再也没有见过面。

    直到1877年，根据涅克拉索夫枕边人的回忆，屠格涅夫在涅克拉索夫临死之际远远地站在涅克拉索夫病床的门口，同涅克拉索夫对视了好一会儿，痛哭流涕，然后一言不发地回头，向所有人告别，默默离开。

    不过根据屠格涅夫自己的回忆，他在涅克拉索夫身边坐了一会儿，还拉著涅克拉索夫的手听到他说了几句话，最后，在别人的见证下，他和涅克拉索夫和解了：「她永远使我们和解了，是的————死亡，永远让我们和解了。」

    虽然米哈伊尔不清楚究竟哪个版本是真的，但无论哪个版本无疑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至于为什么曾经发誓要一起搞一辈子杂志的好基友会闹到这个地步，具体来谈是一个

    非常复杂的问题。

    但既然米哈伊尔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所以他就不可能让这件事情发生。

    米哈伊尔当时也是如此对涅克拉索夫说道：「是的，涅克拉索夫，我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你就把一切都交给我吧。

    我向你保证，我们《现代人》杂志会一直繁荣下去的，我们这些人即便会有分歧，但也不至于反目成仇。」

    而在此时此刻，当米哈伊尔从繁杂的思绪当中清醒过来之后，他也是拿著酒杯站了起来。

    随著他的动作，场上的所有人也都安静了下来，并且齐刷刷地朝著米哈伊尔看去。

    最终，米哈伊尔举起酒杯如此说道：「亲爱的朋友们，让我们干杯吧。」

    所有人随即同米哈伊尔一同举起了酒杯，他们同样热烈的喊道：「干杯！」

    就在米哈伊尔和《现代人》杂志的这些老朋友聚会的时候，他那些在巴黎的老朋友，此时此刻也在想著去拜访米哈伊尔一下。

    这其中便包括如今已经在巴黎小有名气的诗人波德莱尔，而同样是在1857年这一年，波德莱尔正忙著出版自己的诗集《恶之花》的事情。

    在1857年的上半年，他一边每天都为第二天的生活担忧，一边翻译著《皮姆历险记》，7月时又关注著这个故事在环球导报》上的印刷。与此同时，波德莱尔居然还修改了恶之花的校样。

    在2月初，他把手稿交给了普莱一马拉西在巴黎的合伙人假如波德莱尔不是那么小心谨慎，一丝不苟，向他的印刷商与出版商提出一大堆问题的话，这本252页的诗集本来在几个星期内就可以印完，但由于波德莱尔的精益求精，加上邮寄时间，因此波德莱尔工作的节奏大大减慢了。

    至于《恶之花》这个题目，早在1855年其实就已经有了，而且是靠了一位有才华的批评家与小说家。

    这个题目绝妙地把美与恶的对立统表达了出来，但这并没有妨碍一位在《巴黎杂事报》上撰文的作者宣称这个题目「不是法语」，而且说：「我敢保证没有人能理解这个题目。」

    除此之外，当这本书即将出版之际，波德莱尔便开始赠书给一些人，这其中包括宣传需要以及需要致敬的人。

    在这一长串名单中，第一位就是米哈伊尔，其次还能看到戈蒂耶，圣佩甫、巴尔贝等

    人以及国务及皇家事务部部长。公共教育部部长和他们的办公厅主任。

    在美国有朗费罗，在英国有丁尼生，白朗宁，昆西等人。就连流亡在外的雨果也有一份。

    波德莱尔比比任何人都知道为书籍加上冉森派作家们喜用的厚洛哥皮，进行全皮或半皮的装帧，书脊处饰上一道道突起的小肋：这是惟有一位花花公子才能做到的追求完美，含蓄的精致杰作。

    只不过在出版这本诗集《恶之花》之后，波德莱尔稍稍遇到了一点麻烦，但恰巧，米哈伊尔也是在这个时候来到了法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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