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加分项和减分项

    面对我的问题，段守疆豪横地一挥手道：「我们都是做大买卖的，不在乎这点小钱，租了俩就当玩。」

    「不吹牛逼你能死啊？」孙占城怼了他一句，扭过脸来对我说，「其实就是砸手里了。」好像他不说我就猜不出来似的。

    马富贵道：「退一个呀。」

    孙占城道：「我们试过了，人家主办方说这种事得在开幕前三天通知他们。」

    马富贵道：「不给退你们就闹事去呀！」

    我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这是个啥传奇特工啊？后来反应过来了，马富贵这是在跟著人物走，表现小人物的劣根性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理————

    不是一个演员老了他就是老戏骨了，你得有敏锐的洞察力和揣摩人性的智慧。

    孙占城道：「别了，眼看过年了因为这种事被拘了不值当的。」中国人的传统观念救了主办方大过年的。

    这时有个脏兮兮的年轻人愣头愣脑地把脑袋探进我们这个圈里问：「叔，你的摊儿能转租给我吗？」

    他这一说话把我们都吓了一跳，等我看清他的脸又吓了第二跳：浩浩居然就这么出现了。

    他穿了一件棉衣的内胆，蓬头垢面，双手筒在袖子里，活像个四处揽活的搬运工，但是一张帅脸仍然有辨识度。

    只有马富贵无动于衷，显然他早就发现浩浩了。

    孙占城愣了一下道：「你要租我们的摊儿？」

    浩浩道：「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了，我正想弄个摊儿呢，市场说没地方了，既然你们用不上，那租给我好了。」

    孙占城上下打量著浩浩，皱眉道：「也不是不行，但是得先把租金给我们。」

    「我有钱。」浩浩掏出一叠钞票道，「现在就给你们把钱付清。」

    段守疆道：「那敢情好，一共1600块。」。

    孙占城道：「今天不算你的了，给1400就行。」他还挺厚道，年货节一共开一个礼拜，每天管理费200多。

    浩浩数够钞票递给孙占城道：「给，我今天就要。」

    孙占城把钱揣好，冲几个老兄弟一努嘴，那三个动作也麻利，把各种辣条大辣皮往箱子里一扫，齐齐整整地搬到了隔壁的糖果摊上，原来的地方瞬间就剩了片空地。

    「给你腾出来了。」

    浩浩发呆道：「这么快吗？」

    这时孙占城看著浩浩疑惑道：「兄弟，咱们在哪见过吧？」

    浩浩坚定道：「没有！」

    孙占城拉住我小声问：「这小子不就是在饭馆打我们那个吗？

    我说：「就是长得像，打你们那个是个傻子。」

    「这个也不聪明！」

    尽管怀疑，孙占城倒也没继续往深处想，浩浩以前在这一带「傻名远扬」，谁都知道他是个没有语言能力、吃橘子不懂吐籽儿的纯傻子，眼前这个虽然「也不聪明」，终究还是个正常人。

    马富贵看著浩浩此时的打扮不置可否，我跟孙占城他们又扯了几句，领著马富贵到门口抽烟。

    刚把烟点上，浩浩也跟著蹭出来了，他见左右没有别人，小声问马富贵：「苍狼，我的表现还可以吧？」

    马富贵吐了口烟道：「方向不对，越努力越错你一个穷打工的要租人家的摊位，哪来那么多钱把后面的租金都结了？正确的处理方法是不停讨价还价、死磨硬泡、租金也得是一天一结，他们要不同意你就软硬兼施，嘴得甜，不要脸，把想占便宜又不想表现出来但又掩饰不住的劲头拿出来。」

    我感叹道：「层次这么多吗？」我悄悄在心里试了一下，顶多能演到「想占便宜」那，不想表现出来但又掩饰不住该咋演？

    浩浩道：「我演的就是一个愣头青。」

    「咳咳咳咳。」老头被呛得咳嗽起来，他指著浩浩道，「你是真没什么天赋啊。」

    浩浩道：「所以才得学啊。」

    一句话把马富贵说得沉默了半天，傻子好像学会大道至简那一套了————

    马富贵道：「先不说这个，你打张彪的思路是什么？」

    浩浩道：「那个麻袋本来是我给自己准备的，临动手的时候想明白了，套我不如套他，遮盖得再好也好不过对方是个瞎子。」

    我原以为马富贵不会满意，我猜他的本意是想考考浩浩的化装能力，没想到马富贵点头道：「还不错。」

    我好笑道：「这就不错啦？」

    马富贵道：「我又没做限制，他能想到这样的方法说明还是动了脑筋的，干任何事都是一个道理，只要规则允许，选最简洁方便那个。」

    我想想也是，我相信世界上有化装这门技术，但是不相信浩浩的手艺，戴顶假发穿件裙子再歪歪扭扭地踩上高跟鞋就能把目标勾引到墙角一顿爆揍，这种情节出现在30年前的老港片里能引起哄堂大笑，现在连号称是喜剧的烂片都不敢用了。

    马富贵道：「两米多的巨人又是怎么回事？」

    浩浩道：「那是我踩著俩空奶粉罐子故意跑给张彪看的，为了保险，也为了不让他找别人麻烦，给他留一个2米的背影让他找去吧。」

    马富贵喷了口烟道：「加分！这就是典型的消除特征和痕迹学，以后就照这个思路来。」

    浩浩眼睛发亮道：「那我最后能得几分？」  

    马富贵道：「奶粉罐子给你加一分，打张彪算你过关，角色扮演方面不及格。」

    我问：「那到底是几分啊？」

    马富贵道：「综合评定下来——继续观察吧。」这是去掉一个最低分59分，去掉一个最高分61分，最终评定结果，普通人呗————

    我说：「不管怎么样，以后浩浩有正当理由和咱们朝夕相处了。」

    浩浩道：「就是我留在这里还有一个小问题没解决。」

    我问：「什么问题？」

    浩浩道：「我卖啥？」

    「咳咳咳咳。」马富贵又呛著了，老头急赤白脸道，「你喊天喊地盘了个摊儿，连卖啥都没想好？」

    浩浩道：「我事先也不知道他们要租，又怕失去机会，只能先盘了再说。」

    我点头道：「嗯，善于抓住机会给你加一分，没有想好后路给你减一分。」

    浩浩愁眉苦脸道：「哥别闹了，我到底卖啥啊？」

    我不假思索道：「当然是卖海鲜。」

    「为啥啊？」

    「最近尽吃海鲜的亏了。」

    我们在台阶上说话，人们在门前进进出出，趁著有人拉开棉布帘子的机会，李萍冲我们喊：「有人问价呢，你俩买卖还做不做了？」

    马富贵为了人设赶紧一溜小跑进去了。

    我又抽了几口烟，假装和浩浩不认识，一前一后地进了市场。

    李萍嘴上咋呼，其实已经帮我把货卖出去了，正数落我呢，她忽然眼睛发直地盯著从她面前经过的浩浩，猛的在我胳膊上掐了一把道：「看那个后生多像浩浩！」

    我赶紧说：「别让人听见，不礼貌。」

    马富贵问：「浩浩是谁啊？」

    李萍道：「是个傻子。」

    马富贵道：「你去好好看看，说不定就是呢。」

    李萍看著浩浩走远，对马富贵道：「确实挺像的，但肯定不是，浩浩没那么邋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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