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俩摊儿

    我虽然在水果市场一带混了几十年，论名气肯定不如张彪，人人都知道他是什么货色，警察也不例外，从三级警司和协警闲庭信步的状态来看，这俩人民警察也是抱著看戏的心态来的，张彪说他看到了打他的人的时候，协警脸上一度出现了担忧的神色。

    当张彪说出打他的是个巨人之后，可谓皆大欢喜，围观的群众乐了，俩警察既履了职又看了场好戏，至于马富贵说的那句话就像是一段相声之后捧哏的那句「去你的吧」。

    张彪见人们有一哄而散的架势，急忙拽住三级警司道：「政府，我的案子还没破呢！」

    三级警司耐著性子道：「我一米七五，你看看这里谁比我高25公分？」

    张彪目光惶惑地向人群里扫去，协警打补丁道：「就算真有，也不能说明就是人家打的你，得有证据。」

    张彪突然指著后排，惊喜交加道：「在那！」

    我们顺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有个人鹤立鸡群地站在那里，几乎比普通人高出半个身子。

    人们都回头，那个人也疑惑地回头，张彪死死盯住他道：「那个王八蛋你不许动！」

    那人莫名其妙被骂了一句勃然大怒，然后冷丁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中。

    原来是从箱子上跳下来了————

    「你指老子干什么？」那人也不是善茬儿，挤出人群和张彪对著骂。

    三级警司道：「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张彪，有进展我们会通知你的————」

    张彪道：「那人要再对我下手怎么办？」

    协警道：「下班早点回家，不要去偏僻的地方。」

    人群里也不知是谁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不要穿超短裙上街。」

    两个警察走了，人们也都心满意足地散了，张彪满肚子火没地方撒，呵斥那个从箱子上跳下来的人骂道：「你爬那么高干什么？」

    「我特么就是想看看谁让揍得这么惨。」这人五十郎当岁，脸色发青，眼袋深沉，我刚认出他的时候还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直到痛感真实才敢确定这不是梦，这人正是段守疆。

    张彪刚往前踏了一步，段守疆身后顿时冒出了吴连峰和成四海，孙占城稳坐钓鱼台，冷冷地盯著张彪。

    「我叱差（咤zha）江湖的时候还没你呢孙子！」段守疆万分跋扈地说。

    张彪见对方人多，顺势继续往前走假装自己想起了别的事。

    赶走了张彪，我犹豫著要不要去和这几个破产大佬打声招呼，怎么说也是一起战斗过的关系，虽然算不上朋友吧，也不至于装不认识，他们四个也看见了我，眼神像人体描边大师一样在我周围乱扫，这是也有点含糊是不是跟我相认。

    「老哥几个这是逛街来了？」我决定还是先出声，毕竟对方岁数大资历老，先表示善意不丢人。

    吴连峰道：「是峰子啊，你摊儿不是在对面吗？」

    我支应个笑脸道：「凑热闹，两开花。」我又问，「几位是置办年货来了？」

    段守疆道：「嗯，虽然这地方不会有什么高档货，不过既然逛到这了一」

    孙占城拍了他一把道：「别扯犊子了，这有啥好隐瞒的。」接著他对我说，「我们也是来卖年货的。」

    成四海道：「走吧峰子，去我们摊上看看。」

    我笑道：「那我是得看看。」

    往他们摊上走的路上，孙占城道：「峰子又不是外人，再说自食其力怎么了，你们说呢？」吴连峰和成四海都讪讪道：「就是。」

    说我不是外人那是客气，我肯定也不是内人。这句话换个准确的说法，我是知根打底的人，这老四位有多少存款我了如指掌，他们要再不事生产，想吃鱼真得去高速公路边上钓去了。

    「，守疆呢？」孙占城问了一句。

    一直跟著我的马富贵道：「在那呢。」

    我们回头一看，段守疆留在了原地，正嬉皮笑脸地跟李萍套磁呢。

    孙占城恨铁不成钢，喝道：「老二，滚回来！」

    段守疆闻言满脸不情愿，最后硬往李萍手里塞了几颗糖这才紧跑两步追上我们。

    原来他们的摊位就在我对面那排的顶头，跟我的摊位算是对角线，这四个以前都是腕儿，现在沦落到来这种地方卖货大概是觉得丢份，所以段守疆才撒谎。

    至于段守疆哪来的糖我也很快就明白了，他们的摊位就是卖糖果的，包括果冻、果丹皮、糖杏干什么的，孙占城进了摊里边，抓了几个果冻给我。成四海则走进了相邻的另一个摊位，里面摆的都是袋装的小食品，代表作是辣条和大辣皮。

    我纳闷道：「你们卖一样的货租两个摊位干什么？」

    几个老家伙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段守疆道：「吃了甜的就想吃点咸的，吃完咸的又想吃甜的，所以我们租了俩摊儿，有毛病吗？」

    我点头道：「没毛病，我就想知道为啥不摆在一个摊儿里？」段守疆的思路我很喜欢，但他没回答我的问题。早些年那种成功学出版物里经常有看似经典实则邪典的商业手段：你在这个路口卖咸菜，在下一个路口卖饮料，吃了咸菜就想喝饮料。人家至少有两个路口打提前量，他这两个摊儿挨著，人总不能刚在这个摊上吃了糖马上就去那个摊狂炫大辣皮，如此循环往复，靠这一步之遥就想硬控全人类啊？

    孙占城脸一红道：「你说我们俩摊儿卖的是一样的东西，根据是什么？」

    「这要啥根据，不就是零食吗？」

    孙占城使劲一拍大腿：「我们开始不知道！签合同之前听说一个摊位不能卖跨种类的东西，我脑子一热就租了俩。」

    「啥？啥？你重说一遍。」

    吴连峰弱弱道：「我寻思糖和辣条一个甜一个咸应该是不同种类————」

    我无语道：「这以前是调料市场，按你这么说，辣椒面和胡椒粉也不能出现在一个摊位上呗？你们以前不都是做买卖的吗？」年货节一个摊位不让卖跨种类货物确有其事，为的是让更多人入场，你弄个摊儿既卖对联又卖水果还卖干货，那好多商贩就不来了。没想到这四位和空气斗智斗勇，硬是根据味道让糖果和辣条分道扬镳，他们要开宠物店不得按猫科犬科开成门对门？

    就是这么几个货，居然曾经都赚得盆满钵满，可见以前的钱多好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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