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叫鲍里斯的苏联技师走到方文那架雅克-1战机旁，上下打量了一番从飞机上下来的方文。

    “团长，编号17一直由我维护。昨天我刚完成全套检修，油路、电路、发动机、武器挂载全部核验完毕，各项正常，不存在任何故障。”

    “服从命令。”团长瞪着技师，让其有些不甘愿的与方文配合。

    他问道：“方先生，你觉得那里有问题？”

    苏联人有时候很固执，特别是他们认为自己是对的时候。

    方文并未与其发生无谓的争执，战前准备非常重要，口舌之争远不如直观的实际证据有说服力。

    他直接说明情况。

    “应该是发动机，我先启动发动机。”

    说完，方文登上飞机驾驶舱，完成通电、供油、风门调节一系列操作。

    下一秒，雅克-1的活塞发动机轰然点火，巨大的轰鸣声瞬间充斥整个密闭机库。

    他从驾驶舱站起，对依旧面色不悦的鲍里斯道：“仔细听。”

    鲍里斯压下心底的抵触，走到发动机正前方，仔细倾听发动机的轰鸣声。

    起初听上去并无异样，可短短半分钟过后，他渐渐捕捉到了不对劲：发动机高转速运转时，原本平稳厚重的声浪里，夹杂着一丝极细微、断断续续的沉闷杂音，频率极快，混杂在轰鸣中极易被忽略。

    常年和航空发动机打交道的职业直觉，让鲍里斯脸色瞬间凝重下来。

    他立即拿出一根钢棒。

    这是，技师用来检测发动机的工具，叫做听音棒。

    鲍里斯将钢棒一端抵在气缸和曲轴箱部位，另一端抵在颧骨上，依靠固体传声捕捉内部敲击、爆震、异响，从而检查排查积碳、气门故障、轴承磨损问题。

    十分钟后，他放下听音棒，惊讶道：“应该是燃烧室内部有积碳，局部排气通道堵塞，高负荷运转下会造成燃烧不充分。”

    “没错。”方文跳下战机，语气平静地补充，“正常巡航飞行影响微乎其微，这也是你静态检测没能发现问题的原因。但明天是空战任务，战机需要频繁爬升、俯冲、极限加力，发动机长期满负荷工作，积碳会急剧加剧过热、爆缸、动力断崖式下跌的风险。一旦在缠斗中发动机熄火，飞行员连跳伞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知晓问题严重性的鲍里斯不再固执，当即致歉：“抱歉，是我忽略了这种动态隐患。方同志，我们立刻开始检修。”

    随即，鲍里斯准备拆卸发动机整流罩、进气管道与燃烧室组件；方文也加入他们一同参与修理。

    积碳主要是在气缸内壁与排气阀门，积碳质地坚硬，无法直接暴力铲除，他们先用专用软化溶剂浸润污渍，再用超细磨砂刮刀一点点精细清理，全程小心翼翼，生怕损伤精密的发动机内壁。

    整个检修过程耗时近两个小时，直到夕阳西下时，两人材完成作业。

    重新组装调试、二次点火试车后，发动机的杂音消失，排气平顺稳定，动力输出达到巅峰状态。

    而这时契卡洛维奇团长来到机库，他问道：“怎么样？”

    鲍里斯老实回答：“飞机是有问题，发动机内部积碳，我们一起解决了。”

    团长不禁笑道：“他是泰山航空的方文，自己设计和制造飞机，你和他比差太多了。”

    鲍里斯尴尬地点头承认，提着工具箱向方文告别离开。

    等其走后，团长对方文道：“我带你去吃晚餐。”

    正好方文也饿了，跟着团长走出机库。

    一路上苏联飞行员们都往同样的方向去，正是机场的军用食堂。

    伏努科沃机场的军用食堂简陋且朴素，没有多余的装饰，墙面斑驳泛黄，屋内摆放着十余张长条木质餐桌。

    此刻食堂内坐满了飞行员与地勤人员，交谈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话题都绕不开斯摩棱斯克前线的惨烈战局。

    取餐桌上放着黑面包、炖肉汤，还有切成片的柠檬和酱菜。

    还没就餐的人都要排队领取食物。

    方文也不例外，端着一个盘子排在队伍中。

    等到他了，拿起一大块硬邦邦的黑麦面包、一小碟腌酸黄瓜、一碗温热的甜菜根肉汤。

    厨师看了他一眼，将一块黄油夹起放在他盘子里。

    方文端着盘子离开队伍，寻找坐的地方，远处，团长向他挥手：“这里。”

    方文走了过去，这一桌除了航空团团长，还有伊万和三名参训飞行员。

    显然是航空团团长特别安排这么坐的。

    方文坐下，将黑面包掰开，沾着肉汤食用。

    旁边的伊万低声道：“现在情势紧张，物资供应已经管控，这样的餐配在莫斯科已经算不错的了。”

    “味道不错。”方文回了句，大口吃着食物。

    等他吃完，航空团长契卡洛维奇，神色严肃，沉声道：“明天的任务难度极高。本次空袭行动分为两大作战集团，我们第34歼击航空兵团隶属于A作战集团，主要出击目标是由维捷布斯克南下突袭斯摩棱斯克北郊的德军装甲集群。”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B作战集团同步发起空袭，目标是从罗加乔夫、莫吉廖夫北上，进攻斯摩棱斯克南部的坦克部队。目的就是瓦解他们的装甲穿插攻势。德军为保住攻坚主力，必然会出动大批Bf-109战机拦截，空战规模绝对不会小，整场战场会极为混乱，所有参与者都会非常危险。”

    说完，他看向方文：“你们战机上配备的新式武器空爆弹，是目前我们制衡德军空中优势的手段。既然你说这款弹药在集群空战中具备奇效，那明天，我希望你能拿出实际战果，打消所有人的疑虑。”

    方文将最后一口肉汤喝掉，咽下口中食物，神色平静道：“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契卡洛维奇道。

    “我的五人作战小队，在作战时必须由我独立指挥，你不得中途干预。”方文正视对方，解释，“空爆弹的战术打法和传统贴身狗斗截然不同，容错率极低，全员必须统一节奏、统一指令，一旦各自为战，不仅无法发挥武器优势，还会白白损耗珍贵弹药，甚至造成无谓的人员伤亡。”

    契卡洛维奇点头：“合理。我给你们小组单独配置一套专属加密通讯频道，同时接入航空团公共频道。这样你们既可以独立执行战术，也能实时接收全军指令。”

    晚餐结束，夜色渐深，飞行员们纷纷离开食堂。

    方文一行人返回机库，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亮，围聚在地面铺开的简易航空地图前，敲定最终战术。

    严禁所有人沿用近距离狗斗战术，全员以空爆弹为核心，践行“远距离预判、提前封锁空域、分层拦截”的全新作战模式。

    商议完毕后，三名飞行员提出让方文去宿舍睡觉，那里已经安排好了房间。

    对此，方文并没有同意，而是选择就在机库内过夜。

    他带来的行李包中，有睡袋，倒是不用特别准备休息的地方。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体味。

    刚才在食堂里吃饭，他已经忍受了强烈的体味冲击，想来宿舍里的气味也够呛，还不如就在机库里舒服。

    次日清晨，曙光刺破晨雾，一阵急促且尖锐的集合哨声骤然划破机场的寂静。

    刹那间，原本沉寂的机场瞬间活了过来。各处营房房门接连被推开，身着蓝色飞行服的飞行员们快步走出，奔向停机坪，整齐列队站好。

    方文带领伊万与另外三名飞行员，独站一排。

    队伍前方，契卡洛维奇目光扫视列队的所有飞行员，用俄语高声道：“同志们，斯摩棱斯克前线的地面防线正在苦苦支撑，德军装甲部队步步紧逼，每一天都有无数战友牺牲。今日我们唯一的任务，冲破德军战斗机拦截，摧毁敌方装甲部队，守住莫斯科的西大门！”

    “为了苏维埃！”

    “为了共产主义！”

    整齐划一的呐喊响彻机场。

    简短的战前动员结束，契卡洛维奇直接下达登机指令。

    “所有飞行员，即刻登机，按编号依次起飞，保持标准编队间距。”

    二十二名飞行员迅速散开，快步登上各自的战机。

    一时间，整片停机坪发动机轰鸣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一架架雅克-1战机滑行，腾空而起。

    方文带领的五机专项作战小队最后起飞，吊在菱形战队后面起飞。

    机群朝着西面四百公里外的斯摩棱斯克飞去。

    四十多分钟后，机群越过最后一片丘陵地带，斯摩棱斯克的战场全貌赫然映入所有人眼帘。

    即便早已做好心理准备，方文依旧被眼前惨烈的景象所震撼。

    下方广袤的原野早已满目疮痍，枯黄的草地被炮火炸出密密麻麻的弹坑，断裂的树木、焚毁的村庄、废弃的坦克残骸随处散落。

    苏军与德军的地面部队正在第聂伯河沿岸展开白热化对攻，炮火交织成密集的火力网，爆炸声连绵不绝，滚滚黑烟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天际。

    而在数千米的高空，空战早已打响。

    不断有被击中的战机拖着长长的黑烟坠落，敌我战机相互追逐缠斗。

    方文所处的苏军航空团22架战机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德军空中力量的注意。

    下一秒，远处高空骤然俯冲下来二十架涂装浅灰的Bf-109F2战斗机。

    德军战机分成四个五机小队，呈箭头阵型，从斜上方不同方位，高速直冲苏军编队，意图分割撕碎苏军飞行阵型，逐个歼灭。

    航空团空中频道传出契卡洛维奇团长的声音。

    “六号小队，现在就看你们的空爆弹能否创造奇迹了。”

    频道中传出方文的声音：“收到，六号小队全体成员，切换作战频道，全员听我指令。机位分离，14、19爬升3600，6、9降低高度至2800，航向西南23。”

    在他的指挥下，五架战机迅速进行机位调整。

    原本是平行高度飞行的六号小队，变成了立体飞行姿态，脱离出航空团的编队，飞向德国机群。

    对于5架战机单独出列迎击20架德国战机的情况，德军飞行员完全无法理解。

    在他们看来，20架bf-109f2战机对付22架雅克1战机，有绝对胜算。

    这种信心不光是飞机的性能优势，还有飞行员自身的技术差距。

    更别说五架过来送死的战机了。

    就在他们准备摧毁方文带领的六号小队时。

    此刻处于小队阵型正中央主机位的方文，异能全开。

    整片空域的风速、云层厚度、敌机飞行速度、高度、预判航线全部化作精准数据，清晰呈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短短两秒，他精准锁定德军四个小队的必经航线，敲定最佳拦截空域。

    “全员注意，各机挂载空爆弹，提前解锁保险，俯仰角上调三度。高位两机，针对敌机俯冲航线投放；低位两组，封锁敌机侧方规避空域，每机十枚。”

    “倒计时三秒投放，三、二、一，放！”

    五架战机投射出连串黑影，总计五十枚特制泰山空爆弹通过机载投射管抛射而出，依照预设轨迹分散飞向目标空域。

    依托延时引信装置，所有弹药并未直接触碰敌机爆炸，而是在德军机群前后左右的关键规避点同步起爆。

    一瞬间，连片爆炸在高空出现。

    白色滞空粉尘、细碎破片与强光闪光瞬间铺满近两平方公里的空域，形成四层横向隔断的巨大雾状拦截屏障。

    耀眼的白光席卷整片交战区域，高速冲刺的德军战机直接一头撞进漫天白雾之中。

    正在高速俯冲的德军飞行员瞬间陷入失控状态。

    强烈的闪光短暂致盲视野，浓密的白色粉尘遮挡全部视线，发动机进气管道被粉尘堵塞效率骤降；

    无序扩散的破片不断击打战机蒙皮，部分战机机翼、尾翼被破片划伤，机身剧烈震颤。

    原本配合默契的德军四个小队瞬间阵型大乱。

    失去视野的飞行员无法判断友机与敌机方位，只能慌乱拉杆调整姿态试图脱离这片空域。

    原本有序的进攻节奏彻底崩塌，甚至有两架战机因为偏移航向在空中相撞。

    几乎也就是二十秒的时间，所有德军战机被迫放弃进攻，在雾区内无序飞行，试图退出屏障空域。

    见此情况，航空团团长大喜，拿起泰山无线电装置话筒大声下令。

    “我们在烟雾区外面猎杀他们。”

    在他的命令下，17架雅克-1战机集体压下机头，借着空爆弹创造的绝佳窗口，对狼狈逃出白雾、阵型崩坏的德军战机发起攻击。

    此时的德军战机破绽百出，飞行员视野未完全恢复，战机姿态尚未调平，也无队友，根本无力组织有效防御与协同作战。苏军飞行员依托数量优势，围杀落单敌机，机炮齐鸣，炮火划破长空。

    短短三分钟的交战时间，三架来不及规避的Bf-109F2相继被炮火击中。

    第一架战机机翼被直接打断，在空中失控翻滚，径直坠落；第二架座舱中弹，飞行员当场阵亡；第三架发动机被击穿，浓烟四起，飞行员无奈只能弃机跳伞。

    剩余的德军战机此时也飞出了烟雾区域，但他们的飞机发动机大多出现故障，全员心态崩盘。

    原本四倍兵力压制，转瞬便损失5架战机，前所未见的空域爆炸武器、诡异的白色屏障，彻底击溃了德军飞行员的心理防线。

    是以，残存的战机不再继续执行拦截任务，四散拉升高度，放弃交战，全速向西后方空域撤离。

    航空团长没有下令追击，高空追逐战消耗极大，且本次作战核心任务本就不是歼灭敌机，而是空袭德军装甲部队。

    契卡洛维奇在公共频道内沉声道：“全员收拢阵型，继续执行原定任务！”

    短暂重整后，苏军航空团二十二架战机，完整突破德军耗费重兵布置的高空拦截线，成为当天斯摩棱斯克上空，唯一一支冲破德空军封锁、顺利抵达目标区域上空的苏军攻击机群。

    下方，大片德军装甲部队，正在穿过平坦原野，杀向斯摩棱斯克外围阵地。

    （斯摩棱斯克战役示意图）(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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