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走到床边，仔细观察著尸体。费舍尔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眼睛闭著，嘴唇微微张开，就像是在睡梦中安详地离去。

    太安详了。

    林恩见过心脏病发作的受害者。大多数时候，他们的脸上会留下痛苦或惊恐的表情，因为心肌梗塞发作时的剧烈疼痛。即使是在睡梦中发作，本能的疼痛反应也会让他们醒来，留下一些挣扎的痕迹。

    但费舍尔看起来就像是被按下了关机键，一切都停止得干净利落。

    「我能检查一下尸体吗？「林恩问道。

    法医点点头，退到一边。

    林恩戴上手套，开始仔细检查费舍尔的身体。他检查了颈部、手腕、脚踝，没有发现任何针孔或注射痕迹。他检查了口腔和鼻腔，没有任何异常物质的残留。他甚至检查了耳朵和眼睛，同样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有没有做毒理学检测？「他问法医。

    「样本已经采集了，但结果要等几天，「法医说道，「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不认为会发现什么。所有的迹象都指向自然死亡。「

    林恩站起身来，环顾整个房间。

    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能感觉到，但他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莎拉，「他说道，「你能帮我问问费舍尔太太几个问题吗？我想在这里再看一会儿。「

    「没问题，「莎拉点头，然后离开了房间。

    林恩一个人站在卧室里，慢慢地走动著，试图发现任何被忽略的细节。

    床头柜上的书是一本关于钓鱼的杂志，翻开在介绍某种鱼竿的页面。旁边的水杯里还有半杯水，看起来是费舍尔睡前喝的。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一瓶褪黑素——助眠药物——还有一盒纸巾和一些零散的钢镚。

    窗户是关著的，锁扣完好无损。空调设定在华氏六十八度，整晚都在运转。床上的被子被掀开了一半，可能是费舍尔的妻子发现他时掀开的。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林恩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走到床边，看著那个空著的位置——费舍尔妻子睡觉的那一侧。枕头上还有凹陷的痕迹，被子也有被掀开的褶皱。

    「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林恩问还在房间里的法医。

    「大约凌晨三点十五分，「法医说道，「她说她起来上厕所，回来的时候发现丈夫没有呼吸。「

    「在那之前，她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她说没有，「法医说道，「她说她睡得很沉，什么都没听到。「

    林恩皱起眉头。

    费舍尔死于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而他的妻子就睡在他旁边，却什么都没有察觉。即使是心肌梗塞这种相对「安静「的死亡方式，也应该会有一些动静——呼吸的改变、身体的抽搐、或者至少是体温的下降。

    除非

    林恩的目光落在那个助眠药瓶上。

    他拿起瓶子，看了看标签。褪黑素，每片三毫克。瓶子是满的，说明费舍尔昨晚没有吃。但他的妻子呢？

    他把瓶子放回原处，然后做了一个让法医感到惊讶的举动。

    他脱掉了鞋子，然后躺到了床上。

    「呃探员？你在做什么？「法医问道，表情困惑。

    「感受一下，「林恩说道。

    他躺在费舍尔躺过的位置，仰面朝天，双手放在身体两侧，试图摹仿尸体的姿势。

    床垫很软，有一种陷入的感觉。枕头的高度适中，支撑著他的颈部。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天花板上的吊灯，还有窗户透进来的光线。

    他闭上眼睛，想像自己是费舍尔。

    深夜，你躺在自己的床上，旁边是你的妻子。你和平常一样入睡，没有任何预兆。然后.

    然后什么？

    心脏病发作。剧烈的胸痛，呼吸困难，濒死的恐惧。如果是普通的心肌梗塞，这些症状会在几秒钟到几分钟内出现，让你从睡梦中惊醒，让你挣扎、呼救、试图求生。

    但费舍尔没有。他就这么安静地死去了，姿势都没有变化，表情也没有任何痛苦。

    林恩睁开眼睛，盯著天花板。

    只有一种情况可以解释这种死亡方式——费舍尔在死之前，已经失去了意识。不是睡眠那种可以被惊醒的意识丧失，而是更深层次的、完全无法感知外界的昏迷状态。

    什么东西能让一个人在几秒钟内完全失去意识，同时不留下任何物理痕迹？

    林恩想起了晚宴上艾琳·肖对他做的事——那种试图侵入他大脑的感觉，那种像是有东西在挤压他头骨的压力。

    心灵攻击。

    如果有人用心灵能力攻击费舍尔的大脑，让他瞬间陷入深度昏迷，然后再以某种方式停止他的心跳.

    这样的死亡看起来就会像是自然的心脏病发作，没有任何外伤或中毒的迹象。

    林恩从床上坐起来，心跳加速了。

    如果他的推测是对的，那么杀死费舍尔的不是疾病，而是谋杀。一个变种人——很可能是艾琳·肖本人——远程对费舍尔进行了心灵干扰，杀死了他，然后派人搬走了那批爆炸物。

    这解释了一切。

    他正要站起来，门口传来了脚步声。莎拉走进房间，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林恩，「她说道，「你需要听听费舍尔太太说的话。「

    「什么？「

    「她说，昨晚大约十一点左右，费舍尔接了一个电话。打完电话后，他的表情变得很奇怪，说有些事情需要处理，然后就出门了。他大约一个小时后才回来，但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直接就上床睡觉了。「

    「他去了哪里？「

    「她不知道，「莎拉说道，「费舍尔没有告诉她。但她说，他回来的时候看起来不太对劲。很紧张，或者说很害怕。他的手一直在发抖，而且一句话都不愿意说。「

    林恩从床上站起来，穿上鞋子。

    「那个电话是谁打的？「

    「她不知道，「莎拉说道，「但费舍尔的手机现在在他的口袋里。我们可以查一下通话记录。「

    林恩走到尸体旁边，从费舍尔睡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他的手机。手机是一部普通的智慧型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和几个未接来电。

    他打开通话记录，找到了昨晚十一点零三分的那通来电。

    号码是一串陌生的数字，没有任何联系人信息。林恩把号码记下来，然后继续查看其他记录。

    在来电之前的几天里，费舍尔有多次通话，大部分是和他的员工或客户。但有一个号码出现了很多次——几乎每天都有至少一次通话，每次持续十到二十分钟。

    「这个号码，「林恩指给莎拉看，「出现得太频繁了。对于一个拆迁公司的老板来说，这不正常。「

    「也许是他的情妇？「莎拉半开玩笑地说。

    「也许，「林恩说道，「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我们需要追踪这些号码。「

    他把手机交给法医，让他们作为证据保管，然后和莎拉离开了卧室。

    在楼梯口，他们遇到了费舍尔的妻子——一个五十多岁的金发女人，脸上满是泪痕和疲惫。她穿著一件粉红色的睡袍，眼睛红肿，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像是随时会倒下。

    「费舍尔太太，「林恩停下脚步，「我是FBI探员林恩·阿什福德。首先，我对您丈夫的离世表示哀悼。「

    「谢谢，「女人的声音沙哑，「但我不明白，为什么FBI会来调查？罗伯特只是只是心脏病发作，不是吗？「

    「我们只是例行调查，「林恩说道，「费舍尔太太，您能告诉我，昨晚您丈夫出门的时候，有没有说任何关于他要去哪里、见什么人的话？「

    女人摇摇头。「他什么都没说。他接完电话后，脸色就变得很难看，像是.像是看到了鬼一样。我问他怎么了，他只是说'没事，有些生意上的事需要处理'，然后就出门了。「

    「他有没有带什么东西出门？「

    「他的车钥匙和钱包，「女人说道，「还有.还有一个文件夹。一个棕色的文件夹，我以前从来没见过。「

    「文件夹？「林恩和莎拉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样的文件夹？「

    「就是普通的文件夹，「女人说道，「里面有一些纸张，我不知道是什么。他一直把它藏在书房的保险箱里，但昨晚他把它拿出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文件夹还在吗？「

    女人想了想。「我不确定。他回来后直接上楼睡觉了，我没有注意他手里有没有东西。「

    林恩点点头。「书房在哪里？我能看一下那个保险箱吗？「

    女人带著他们来到一楼的书房。这是一个小型的办公室，有一张旧木桌、几个书架和一台桌上型电脑。墙上挂著几张费舍尔的奖状和证书——拆迁行业协会的会员证、优秀企业家奖之类的东西。

    保险箱藏在书桌下面的一个假面板后面。林恩蹲下身，检查了一下。

    「密码是什么？「他问道。

    「我不知道，「女人说道，「罗伯特从来不让我碰这个。「

    林恩看了看保险箱的型号——这是一款常见的家用保险箱，安全级别不高。他转向莎拉。

    「能叫人过来开这个吗？「

    「我来联系，「莎拉掏出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

    林恩站起身来，环顾书房。

    书桌上有一台电脑、一盏台灯、几支笔和一摞文件。文件大部分是商业合同和发票，看起来都和拆迁业务有关。但有一份文件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张手绘的草图，画著一栋建筑的平面图，上面标注著一些数字和符号。

    林恩拿起草图，仔细查看。

    这不是普通的建筑图纸。上面标注的不是房间和通道，而是爆炸点。

    每个标注点都有一个小圆圈，旁边写著重量和引爆顺序。这是一份爆破计划，而且是一份非常专业的爆破计划。

    「这是什么地方？「他自言自语道。

    草图的角落有一个小小的标注：GCB-Main

    GCB？林恩皱起眉头，试图想出这个缩写代表什么。

    「林恩，「莎拉走过来，「开锁的人半小时后到。你发现什么了？「

    林恩把草图递给她。「看看这个。「

    莎拉接过草图，眉头也皱了起来。「这是爆破计划？「

    「是的，而且是针对某个特定建筑的，「林恩说道，「GCB-Main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GCB「莎拉重复著，「等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缩写。「  

    她掏出手机，快速搜索了一下。

    「天哪，「她的脸色变了，「GCB——Grand  Central  Building。大中央大厦。「

    林恩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大中央大厦是纽约最繁忙的交通枢纽之一，每天有超过七十五万人经过那里。如果有人在那里引爆五百磅C4

    「我们需要立刻通知莫里森，「他说道，声音紧绷，「如果这份计划是真的——「

    「但我们不确定，「莎拉说道，她的声音也很紧张，「这可能只是一份草图，不代表他们真的会执行。而且，大中央大厦的安保非常严格，想要在那里安放爆炸物几乎不可能。「

    「除非他们有内应，「林恩说道，「或者有其他方法绕过安保。「

    他再次看向那份草图，注意到底部还有一行小字：D-Day:  TBD

    D-Day，行动日。TBD，待定。

    这意味著他们还没有确定具体的行动时间。也许他们还在等待什么，或者还有一些准备工作没有完成。

    但无论如何，时间紧迫。

    「走，「林恩把草图装进证物袋里，「我们回局里。这件事比我想像的严重得多。「

    他们正要离开书房，林恩的目光落在书桌上的电脑上。

    「等一下，「他说道。

    他走到电脑前，按下电源键。屏幕亮了起来，显示出Windows的登录界面。

    「密码保护，「莎拉说道，「我们需要技术部门的人来破解。「

    「也许不需要，「林恩说道。

    他看了看键盘周围，找到了一张便签纸，上面潦草地写著几个数字和字母：RF0523

    「大多数人都会把密码写在某个地方，「他说道，输入了那串字符。

    屏幕解锁了。

    「你怎么知道那是密码？「莎拉问道。

    「猜的，「林恩说道，「RF是罗伯特·费舍尔的首字母，0523可能是某个重要的日期——生日、结婚纪念日之类的。这种密码设置方式很常见，也很不安全。「(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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