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忠孝节烈终难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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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9章 忠孝节烈终难全(下)
洪武二年五月初二。
汉天子旌旗出现在了平陆城中,与之同行的还有那面已经被许多金军记在心中的汉字大旗。
飞虎子来了。
那只老虎又要吃人了!
一时间,即便隔著一条黄河,金军也变得全线震动起来,就连黄河之上来往探查军情的小船也变得畏畏缩缩,犹如惊弓之鸟。
刘淮来到了那座正在建造中的城隍庙,对著被稻草泥巴塑了半截金身的雕像拜了拜,随后方才转头,对仆散揆问道:「知道这是谁吗?」
仆散揆垂头丧气:「回禀陛下,自然是知道的。乃是李彦仙李节度。」
刘淮正色说道:「不是李节度,而是祁王,我在登基时专门下令,给这些抗金英雄作了追封,你不知道吗?」
仆散揆愕然抬头,随后颓然。
依照这位衙内大将的跋扈脾气,若是寻常汉人敢在他面前提李彦仙等抗金英雄,他一定会立即抽刀子劈砍对方的。
可是以如今金国的局面,以仆散揆如今的身份地位,再说这话未免可笑。
刘淮继续环视四周,指了指只建立了底座,连稻草泥巴都没糊成型的几处空位:「你知道这些陪祀之人又是谁吗?」
仆散揆茫然摇头。
刘淮挨个指著空位,缓缓言道:「邵云、吕圆登、宋炎、贾何、阎平、赵成。都是当日在陕州殉难之人。」
说著,刘淮的目光望向了门外,隔著滔滔黄河向外一指:「当日,邵云就是在陕州城头,被完颜娄室钉了五日,随后被活剐。李彦仙断臂从城中逃出,自觉不能负全城百姓,投河而死。」
「这里乃是无数英雄的埋骨地,仆散揆,你说我如今作为汉家天子,又如何能让金国继续割据呢?他们的英灵又如何能安息?」
仆散揆一开始还觉得难堪,但听到最后,心中立即升腾起畏惧来。
面前这位汉天子不会觉得大汉大势已成,要对女真人斩尽杀绝吧?
仆散揆嘴巴有些发干,还是强撑著说道:「陛下,外臣————这实非外臣之罪,外臣父子是真的想要投靠大汉的。」
刘淮依旧是负手望著黄河:「为什么?你们父子也算是世受国恩,为何不为国效死?」
仆散揆苦笑道:「如今大金的局势,我父即便有通天的本事也无力回天,而且————」
说到这里,仆散揆言语艰难:「而且,陛————完颜亮似乎也疑忌我父,想要收回兵权————唉————外臣父子处境,确实艰难。」
刘淮有些好奇回头:「完颜亮竟然疑你们了?为何?」
仆散揆更加沮丧,似乎是有些怨气,但在沉默片刻之后,却又觉得这事也怪不得完颜亮,语气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姿态:「还能如何。是因为去年大败,随后又内乱了一场,大金已经是彻底人心惶惶,内里动乱。
而如今陛下又以泰山压顶之势,自河中府、平陆、河内、荧阳四面压上,大金表面上虽然还妥当,还有些可用之兵,但内里却已经上下生疑,左右思难了。」
刘淮闻言只是摇头:「勿要顾左右而言他,说一说完颜亮为何疑你父子,仆散忠义又为何想要投降,你可千万莫说是完颜亮起了失心疯,也千万莫说你亲爹仆散忠义是个贪生怕死之人。」
仆散揆此时变得极为坦然:「回禀陛下,完颜亮那边外臣实在不知为何,只不过自从太子率军向西之后,完颜亮就不断派遣军使来,调动洛阳兵马,如今我父已经快要摁不住洛阳局势了。
数日之前,完颜亮又下了旨意,让我父发三千正军去长安,我父不能调动伊阙、荧阳两方兵马,只能硬著头皮去抗辩一二,谁知完颜亮竟然派遣近侍,将我父大骂一通————外臣实在是————————」
仆散揆说到此处已然是满脸沮丧至极。
「且住,完颜亮并没有放弃洛阳,只是调遣兵马去长安,却没有给你们父子言语吗?
比如必要时可以放弃洛阳什么的。」
「有的。」仆散揆颇有咬牙切齿之态:「完颜亮那厮给了言语,让我父一定要守住洛阳!否则我们又如何会这般愤怒?」
「陛下,此番决定倒戈卸甲以礼来降,非是我们父子一意孤行,而是从洛阳大军到地方官吏,再到斗升小民都稳不住了。」仆散揆言语诚恳至极:「陛下,非是我等不忠不义,而是那完颜亮先弃我等如弊履的。」
刘淮歪头想了想:「仆散忠义有何条件?不要说什么善待士卒百姓,我大汉自有法度,该如何就如何,不会因为他一言而变。」
「回禀陛下,我父想恳请陛下看在他保全洛阳的份上,保留女真姓名。」
「可以,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保留姓名,但你的儿子得改汉姓。」刘淮直接点头:「你们随身携带的符节、文书、书籍,可以抄录成汉字,原版女真大字全都得销毁,女真服饰、绘画也要全都烧掉,从此改用汉家服饰。」
仆散揆艰难点头:「我父还说了,希望可以告老还乡。」
「也可以,不过得在十年之后,仆散揆,莫怪我多想,你父亲今年刚过五旬,正值壮年,又是个有本事的,我不得不防。」
「陛下是要圈禁我父吗?」
「不会,只十年之内,仆散忠义不许过黄河以北。若是他亲身来归附,我将以归义公之位相待,在他死后,你当继承为辽阳伯,协助辽东流官治理辽地。」
仆散揆也不知道是长舒一口气,还是长叹一口气,总之拱手以对:「外臣————臣谢过陛下,只是麾下儿郎做事只凭军令,若是————」
刘淮笑著说道:「若是此番得以顺利整编,则能免于抽杀,可是若有大奸大恶之辈,我也是绝对不会姑息的。」
仆散揆彻底无力,却也只能拱手谢恩:「陛下,那臣现在就回去禀报父亲————」
刘淮再次打断:「你不用回去了,让随你而来之人带著我的亲笔书信回去。」
仆散揆一愣,知道自己被当了人质,张了张嘴,却也无话可说,拿起刘淮的亲笔书信,走出城隍庙大门,随后只是对著庙外正在焦急等待的亲随说了几句什么,欢呼声就响了起来,那些人几乎是人人振奋。
刘淮站在台阶之下,居高临下的冷眼旁观,直到仆散揆被数名甲士夹在中间,向后营歇息之后,他方才对毕再遇说道:「毕大郎,你怎么看?」
毕再遇挠著头皮:「看起来不是假的,不只是那些跟来之人,就算是仆散揆也显得坦坦荡荡。」
「斡公?」
「这些都是可以装出来的,唯独得看一看洛阳周边的军情如何,若是消息得以传开,那仆散忠义即便是想行缓兵之计,那也会让军心民心尽丧,假的也要成真的了。」
刘淮缓缓点头:「毕大郎,你亲自安排妥当人手,看管仆散揆这些人。下面就看仆散忠义该怎么出招了,哼,这种人物犹如老虎一般,除非拔了爪牙,关到笼子里,否则谁会安心呢?」
与此同时,远方渡口处,唤作蒲察贞的年轻小将抱著木匣,登上了渡船。
不过半日工夫,渡船就顺流而下,直接抵达了洛阳北渡口,到了傍晚,这封由刘淮亲笔写就的书信就已经摆在了仆散忠义面前。
「————都元帅,事情就是这样了,汉天子将少将军留下,似乎要作人质。」
仆散忠义摆手以对:「无妨了,既然已经应了洛阳上下,说要投效过去,那么临喜此时在哪里,倒也是无妨的。」
蒲察贞有些激动的说道:「这么说,都元帅果真是要降了?」
仆散忠义诧异抬头:「怎么,你还以为我在说假话不成?」
蒲察贞连连摇头:「末将不敢,只不过末将确实担心再生波折。」
仆散忠义望著这名年轻的行军猛安,语气中也变得有些怪异:「你就如此迫不及待吗?」
蒲察贞却是直接叹气:「都元帅,非是我等不敢死,而是如今大金的确没了局面,就剩下这几座城池,几处渡口,又能如何坚守呢?至于迫不及待————」
蒲察贞双手都有些颤抖:「我全家都被迁到了汴梁,此时全都在大汉境内,前些时日,有相熟的商人递来书信,说是我阿娘病了,似乎是撑不过两年,想要让我尽快回去。
不说尽孝,却也总该见上最后一面的。末将也知道为人臣本分,却————唉————」
仆散忠义也有些黯然。
两年前没有将猛安谋克户全都迁徙过来的恶果已经到了总爆发的阶段,哪怕精悍如蒲察贞,也是被家人牵扯,如丧肝胆一般,更何况是其余人了。
仆散忠义沉默片刻后,正色说道:「天子在信中说了,让我五日之内渡河去平陆,但是洛阳城却不能乱,现在擢你为洛阳四壁防御使,无论如何,一定要稳住洛阳,等待汉军前来接收。」
蒲察贞点头,犹豫片刻之后方才出言:「那我现在就联络河对岸的张白鱼。」
「且去吧。」
蒲察贞起身就要离开,不过刚刚走出两三步,就听仆散忠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阿贞,我是不成了,你以后可要与临喜互相扶持,在大汉立足。」
蒲察贞立即回头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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