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完美与瑕疵。

    如何界定神与人之间的区别？

    罗兰不知道。

    但神一定是完美的。是不存在人类所拥有的种种缺陷，能完成人类所无法达成的事情的。

    这样的存在，才能被称之为神。

    如果无法满足这两点，那在罗兰心里，那种所谓的「神明」，也只不过是拥有强大力量的高等生物罢了。

    或许他们比凡人强大，睿智，也能做到人类无法完成的事情。

    但那并非神明。

    缺陷，或者说不完美。这才是属于人类、凡人，凡俗的特点。

    也正因为不完美，所以人才会去追求完美的事物，完美的人。

    「神明」往往都具有神性，至少在罗兰的理解里，神性指向的是一种纯粹、完美、自足的状态。

    而人性则是复杂、不纯粹的，也因此，人会去追求完美。

    但————

    罗兰心里却又不想这么认为。至少，现在的他不这么认为。

    因为，倘若认为神性就是完美的，神明就是完美的存在，是最终的目标。

    对于不完美的人来说，人所看重的那些价值，情感、意志、荣耀————其意义都是被最终人所追求的那个神性所赋予的。

    它们之所以有价值，只是因为他们能让自己更接近所谓完美的神性。

    等于承认，人所珍视的那些宝贵的事物，只是由于人性的局限性而诞生的东西，不具备特殊的价值。

    但这些东西，在「神」眼中自然也就毫无意义。因为神不需要。

    而在此时的罗兰心中，则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或许是那股巨大的力量，到底还是改变了他的思考方式，又或许，是更强的力量，给了他更多的看待问题的角度。

    他开始学著换一个角度来思考问题。

    如果把纯粹的无暇的神性，理解为原材料。将神性塌向人性的过程，不理解为「破碎」，而是「加工」。

    无暇的原料确实是纯粹的，是完美且自足的。但这种完美是针对于材料本身来说的。

    它是封闭。而在封闭的同时，它也失去了发展的可能性。

    比如一块纯铁，再纯粹也只会有铁的特性。

    想要原料超越自身，实现更强的功能，就必须掺杂其他的原料，把铁炼成钢。

    成品不再纯粹，存在了「瑕疵」。却也获得了在原材料阶段不可能具备的全新功能。

    与其说罗兰舍弃了自身本就存在的，在龙神看来的所谓神性。

    不如说，他只是选择放弃了自身的「纯粹」，选择了拥抱「杂质」。

    虽然不再纯粹，不再完美。

    但罗兰不觉得，现在的自己存在输的可能性。

    他已经超越了自身的局限，达到了更高的层次。

    【如果材料通过组合，达成最佳搭配形成成品，那不就是一个新的，更高级的个体吗？】

    【那只能说明之前的材料不够完美不是吗？】

    罗兰的眼前出现了另一个自己。长相一致，穿著一致。唯一不同的，是二者此刻身上的气质。

    眼前的另一个自己，在罗兰看来，就像是一个已经淡漠了情感的，失去了情感色彩的褪色之人。

    他是一个读者。一个看故事的人。却无法带入到任何的故事之中。

    罗兰笑了起来，运用自己其实没学来多少的哲学知识，默默地回答。

    「瑕疵是对完美的否定。而完美也是对瑕疵的否定之否定。」

    「这是一个螺旋上升、永无止境的过程。」

    「就像一个人，他必须先接受自己的不完美，才能走出自我的世界，与他人产生联系，弥补不足。」

    「这个过程可能会犯错，甚至变得更糟。」

    「但最终————这些过程，会把你打磨成更好的自己。

    「7

    「完美与瑕疵，是事物内部对立统一的矛盾。」

    「所谓的神性，无非是将某种特制、概念、理念推演到极致，剔除一切杂质，就会获得神性。」

    「但神并不比人高贵。」

    「完美造物也不比瑕疵品更有意义。」

    罗兰说著，在星空之中行走起来，直到行至另一个自己身侧。

    继而他抬头，眺目望向星空深处，那四道踌躇不前的目光。

    「神性在纯粹的同时，也是孤立和封闭的。」

    「而人性是复杂的，无数的特质在其中杂糅，孕育著朝向不同方向的可能性。」

    「所以，我要面对的敌人，也并非什么不可战胜的存在。」

    「罗兰」笑了起来，褪色一般的身体抖动了下肩膀，随后闭著眼无奈地摇起头：「我可不记得自己会说这么长一串的论调和思辨。」

    「听不懂啊。」

    「即便我是你心底生出的疑虑与不安凝聚而成的幻影，也听不懂自己现在在说些什么。」

    「不过，也可能正是因为我是疑虑与不安汇聚的幻影，才不理解自己的想法吧————」  

    擦肩而过后，幻影消散不见。

    而罗兰的手上，那名为破灭黎明的大剑，已经被他握在了手上。

    此刻，剑刃之上燃烧著黄昏一般的昏暗火焰。

    那是无数段被重启的时间线的残留，那是世界无数次试错的抗争。

    这是世界本身的怒吼，是身为棋盘的世界，以及身为棋子的生灵们凝聚的利刃。

    破灭黎明。那无数次在希望来临前破灭的愤怒，将代表这个世界，挥出愤怒的一击。

    另一侧，已经获得了崭新力量的圣剑杜兰达尔业已化作破灭黎明的一部分，汇入了大剑的剑刃之中。

    回头看了眼在龙神献身后，被蒙上一层薄薄辉光的世界。

    身后已经无需自己多加顾虑了。

    四位大敌的力量已经被自己阻断，留在世界之内的污染已经是无根之水。

    自己需要做的，就是按照计划。

    在世界内部清空污染之后，抢先占点。

    用自己的力量，替代龙神的力量，最后————

    「嗡」

    罗兰微笑著，将双手紧握在剑柄之上，随后向著眼前空荡的星空一剑挥出。

    空间，不，整片时空都被罗兰从星空之中切割了出来。

    月亮、太阳、以及与之伴随的世界本身，三星结构被罗兰一剑从星空之中切割了出来，置于了自己的布置的屏障之后。

    接下来，就到了守点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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