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游戏与沙堡

    【以诸神之神，诸王之王的名义】

    【我于此宣言——】

    当战争之神与正义之神并肩，宣言圣战开幕，血红的斗气布满烈阳，照亮夜空，为所有的战士带去赐福与勇武。

    当真理之神不再噤声，当潮汐与风暴再度席卷海洋，当大地女神的力量迟滞天外大敌的力量。

    当死亡之神打开那冥界的大门，生死之间的边界就此被模糊，战场之上，就此不再有牺牲。

    六位正位神，于此刻代表世界的意志，为这个世界的生灵带去了力所能及的最大的援助。

    并且————将自己最为本质的力量权柄，送入星空之中，送到那龙神身侧。

    当世界树脱离阿瓦隆重重阻隔的空间结界，当它不再掩饰自己真正的体型，以世界为名的巨树在瞬间遮蔽了整座大陆，将自己的荫蔽洒落。

    卡莉娅收回自己的力量，大口喘息起来。

    随后，她扶起一旁已经魔力耗尽陷入昏迷之中的芙拉姆，有些不安地抬头看向天外。

    计划一切顺利，她也不用继续费力维持著天幕之上的阴影，阻碍邪神的力量继续侵入这个世界。

    即便灰烬与阴影以及失去了自己的「神之子」，但世界边界在不久前彻底失效了。

    整个世界再无壁垒阻隔，完全仍由那四个邪神的力量影响。

    但好在，那也只是短暂的。

    几个小时的时间过去，当诸神的光芒映照，一切都再度恢复了平静。

    尤其是死亡之神带来的援助，当彻底模糊了生与死的界限之后，伤亡就不再存在于世间的生灵之中。

    甚至不用担心腐化。

    烈阳与正义之神，以及战争与勇气之神的赐福，会为所有抵挡大敌的勇士抵挡那来自邪神的污秽低语。

    自己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远在瑞斯坎的小灰感觉更为明显。

    实力与权柄都不及卡莉娅的她，更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上压力的减小。

    她扭头看向一直守在她身边的切利尼娜。

    对方此刻正抬头看向天空，手中握著的太阳符石，此刻已经黯淡无光，就好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一般。

    身为当世唯二的，除了罗兰之外的原初符石持有者，她能察觉到转瞬间符石之中的力量消失不见了。

    准确的说，其中的力量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之下飞向了北境，然后通向星空之外。

    切利尼娜拿起怀中的腕表，看了眼时间。

    上午9点半。

    但此刻，天空之上看不见太阳。

    只有一望无际的星空。

    这种景色前所未见。

    群星于此刻汇聚成江海，铺满了天际。

    一道用语言难以形容的伟岸身影在江海之中徜徉，那宏伟的身躯，仿佛将整个世界都承托了起来。

    就像世界本身一般。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虽然我对此十分意外。】

    【我并不了解名为罗兰·兰斯洛的存在。】

    【至少，不比那位王更了解。】

    【他是伟大的人类，是生命规则本身孕育的奇迹。】

    【不过——在我看来，你这样的存在，愿意成为一个人」，也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显露真身，并操控著最后的力量，维持世界稳定存在的龙神睁开自己的眼睛，看向那悬浮在星海之中的渺小身形。

    罗兰望向龙神，而后低头看向自己充盈著难以想像力量的身体。

    仅从力量上来说，他毫无疑问能被称之为神明，甚至————超越神明。

    他是如同那四道不可名状的天外大敌一般的存在。

    那是仅仅只凭借著外溢的力量，与存在本身便可引起灾祸的可怖存在。

    他甚至理解了，为何直面那位黑之主的视线时，对方彼时展露的古怪情绪。

    他同样理解了，为何那位永寂低语者在发现自己干涉了卡莉娅的命运时，展现出来的类似愤怒的情绪。

    黑之主因为发现了「同类」而欣喜，却也担心这位新同类会影响的利益。

    所以有了短暂的迟疑，也有了迟疑之后依旧选择对自己动手的选择。

    不过，这短暂的迟疑已经足够死神来把罗兰捞走了。

    而永寂低语者对自己的愤怒，更像是棋手对对手直接干涉棋局作弊的愤怒。

    是的，下棋。

    这个世界本身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毫无意义。

    侵占这个世界不会对他们这种存在带来任何的好处，也带不来任何的坏处。

    已经在某种意义上「取回」自己力量的罗兰很清楚这一点。

    二者之间的差距，就好像是成人与海滩边，孩童搭建起的城堡一般，随手一脚便可踢碎，放著不管，城堡也终会被潮水淹没。

    即便夺取，那也只是个沙子做成的堡垒。除了好看，一点用都没有创造这个世界的创世神，也就是未死的龙神，就像是那个小孩子。  

    四个邪神，就像是四个没事干的街溜子，突发奇想想拿城堡打个赌，自作主张的将这里当成了棋盘。

    在们看来，这不过是漫长生命中，一个有点意思的调剂而已。

    这是一场游戏。

    只是筑起城堡的孩子，也并非能完全无视的存在。至少，加入游戏的四人，愿意遵守孩子提出的规则，在规则的框架内进行游戏。

    不过祂们没想到的是，棋局之外，还有一个成人，又或者说————这个城堡从一开始，就不是孩子一个人搭建的。

    一个与孩子并不相熟的大人，被孩子的童心吸引，又或者，他始终童心未泯。

    替孩子补全了城堡的不足，帮他更好的建造这个城堡，甚至替他写了一段，关于城堡的故事，以及故事的详细设定。

    甚至，他还制作了一些小人，充当生活在城堡里的居民。

    而在做完这一切后，大人消失了。或者说，他自己也成为了故事中的一员，加入了这发生在小小城堡里的故事。

    为了不破坏这座城堡，大人用意想不到的方式，缩小了自己的身体，减弱了自己的力量，甚至遗忘了自己的大部分记忆。

    而现在，在城堡即将因为游戏被完全破坏的时候，大人选择从城堡里出来，同那四个不讲道理的混蛋讲讲道理。

    将目光从双手收回，罗兰看向逐渐和世界本身融为一体的龙神：「我确实担心，在取回力量之后，我会变成某种人类之外的存在。」

    「我以为强大的力量会让我改变自身对世界的看法，对世界的看法，对生命的看法。」

    「但现在，我已经不再担心了。」

    「因为我发现————力量终究只是力量。」

    「再强大的力量，也只是力量而已。」

    「决定自己打算成为什么的，从来都只取决于我的心，我的意志，我的想法。」

    「而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超越人类的存在。」

    「罗兰·兰斯洛。从始至终，在对自我的认知上，都只是一个凡人而已。」

    「一个并不完美，甚至满是瑕疵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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