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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你究竟是谁


“不然呢?”

三个字,轻飘飘的,如同羽毛落地,却又沉重得像三记闷雷,在这间简陋、空旷、空气仿佛凝滞的客厅里轰然作响。

林见深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近乎残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就这样看着叶挽秋,没有躲闪,没有探究,甚至没有好奇。仿佛她深夜来访,突兀质问,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件与窗外风声、楼下犬吠无异的小事,不值得牵动任何情绪,也无需任何解释。

叶挽秋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骤然停止了跳动,紧接着,是更猛烈、更失序的撞击。血液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不是因为被冒犯,也不是因为被看穿——虽然她确实觉得自己那拙劣的借口和此刻真实的意图,在这双眼睛面前无所遁形——而是因为,他那理所当然的、全然不以为意的态度。

“不然呢?”

仿佛在说:除了念书,我还能做什么?或者更准确地说:除了“在这里”,我还能在哪里?做什么?

这种将一切异常、一切疑点、一切令人不安的可能性,都用一种近乎天真的、理所当然的姿态轻轻拂去的态度,比任何辩解、任何掩饰,都更让叶挽秋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一种被彻底无视的、尖锐的愤怒。

她精心准备的试探,她内心翻腾的惊涛骇浪,她砸碎杯子后破釜沉舟般的决心,在对方这三个字面前,就像投入无底深渊的石子,连一丝回声都听不见。

不,她不能就这样被堵回来。她不允许。

叶挽秋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陷进掌心,传来一丝锐痛,帮助她维持着最后一丝冷静。她挺直了脊背,下颌的线条绷紧,迎视着林见深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同样平静,但其中压抑的某种东西,却让她的声线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冰裂般的微颤。

“不然呢?”她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语气里没有嘲弄,只有一种冰冷的、执拗的探究,“不然,你为什么会在江城一中?不然,你的那些解题思路是怎么回事?不然,你的答题卡为什么会是那个样子?不然,今天下午,徐校长和陈组长他们,把你叫到行政楼,又是为了什么?”

她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每个问题都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指核心。她没有提“影”,没有提那份观察报告,那是她最后的底牌。但她此刻质问的,已经是远超一个“普通转校生”应该承受的、足以引发恐慌和无数猜想的疑点。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头顶那盏老旧的白炽灯,发出持续而单调的嗡鸣,灯光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两座沉默对峙的雕像。

林见深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安静地坐在旧椅子上,灰色的棉质T恤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柔软,与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非人的疏离感形成奇异的反差。他听了叶挽秋一连串的质问,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砂纸一样摩擦着叶挽秋紧绷的神经。她死死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试图从那片深潭般的平静中,捕捉到哪怕一丝涟漪,一点破绽。

然而,没有。

林见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深黑,平静,如同两口古井,映不出任何光线,也照不进任何情绪。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叶挽秋几乎要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会用另一个“不然呢”来搪塞时,他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眨了下眼睛,薄唇微启,吐出了几个字:

“所以,你是在质问我?”

声音依旧平淡,但这次,叶挽秋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那不是被冒犯的怒气,不是被质疑的慌乱,也不是被揭穿的警惕。那更像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困惑。仿佛他真的不理解,叶挽秋为什么会问出这些问题,又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态度来问他。

这种困惑,比任何明确的敌意或掩饰,都更让叶挽秋感到挫败,感到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他好像真的不明白,他自身的存在,他所展现出的“异常”,对周围人,对她,对这个世界既定的规则,意味着什么,又带来了怎样的冲击。

“我不是在质问,”叶挽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试图让自己的逻辑更清晰,更具说服力,尽管她知道,逻辑在这个人面前,可能同样苍白无力,“我只是想知道,林见深,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来自哪里?你到江城一中,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终于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不再是旁敲侧击,不再是用“学习问题”做掩饰,而是直接、尖锐地,将那个横亘在她心头、也横亘在所有观察者心头的最大疑团,摆到了桌面上。

“你究竟是谁?”

这五个字,她问得很轻,却重若千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来的,带着她所有的困惑、不安、探究,以及那被完美表象掩盖下、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丝隐秘的恐惧。

问出这句话,几乎耗尽了她今晚积攒的所有勇气。她像一个赌徒,押上了自己所有的筹码,只为了掀开对方底牌的一角。她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调动到了极致,等待着林见深的反应。是震惊?是恼怒?是冷笑?还是……终于肯揭开那层神秘的面纱?

林见深依旧沉默着。

这一次,他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移开视线。他只是看着她,用一种近乎审视,却又空洞无物的目光,仔仔细细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她这个人,看见她紧绷的肩线,看见她微微颤抖的指尖,看见她眼中那强作镇定却难以掩饰的惊涛骇浪,看见她精致完美的表象之下,那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的底色。

叶挽秋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听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搏动。她从未觉得时间如此难熬,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切割成无数个煎熬的瞬间。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背渗出细微的冷汗,浸湿了薄薄的衬衫。

就在她几乎要承受不住这种无声的压力,几乎要率先移开视线,或者再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时,林见深终于动了。

他极其轻微地,歪了歪头。一个非常简单的动作,却让叶挽秋的心猛地一紧。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没有起伏,但说出的话,却让叶挽秋如坠冰窟。

“我是谁,”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目光从叶挽秋脸上移开,转向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白水,仿佛在对着空气,或者对着某个并不存在的存在发问,“很重要吗?”

不是反问,不是诘问,而是一种真正的、纯粹的疑问。一种从根源上,对“身份”这个概念的疑问。

叶挽秋愣住了。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愤怒的驳斥,冰冷的警告,高深莫测的暗示,甚至可能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解释……但她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问题。

“很重要吗?”

他是在问她,还是在问他自己?或者,是在问这个理所当然地将“身份”、“来历”、“目的”作为评判他人、理解世界唯一标准的世界?

“当然重要!”叶挽秋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了一些,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尖锐,“一个人是谁,从哪里来,要做什么,这当然重要!这决定了别人如何看待你,如何对待你,这决定了你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和行为逻辑!你难道不明白吗?”

她感到一阵荒谬的、混合着愤怒和无力感的晕眩。她在质问一个可能是来自某个神秘组织、拥有超凡能力的“异常”存在,而对方却在跟她探讨“身份是否重要”这种近乎哲学的、基础到可笑的问题。

林见深将目光从水杯上收回,重新落在叶挽秋脸上。这一次,他的目光里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波动太过微弱,太过转瞬即逝,以至于叶挽秋无法分辨那是什么——是怜悯?是好奇?还是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意味?

“位置……”他低声重复了这个词,然后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叶挽秋,最后指向这间简陋的屋子,窗外的夜色,以及更广阔的、看不见的虚空,“在这里,在那里,是谁,是什么,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然后,他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般的、不容置疑的否定。

“不重要。”

他给出了结论。清晰,明确,毫无转圜余地。

叶挽秋呆住了。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吸纳一切光芒和情绪的眼睛,看着他坐在那张破旧椅子上、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维度的身影。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荒谬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她感觉自己的所有质问,所有推理,所有因他而起的情绪波动和认知震荡,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她在试图用她所理解的世界的规则,去框定、去解读一个可能根本不在这个规则体系内的存在。

他不在乎他是谁。不在乎他从哪里来。不在乎他要做什么。甚至,可能也不在乎“叶挽秋”是谁,不在乎她的质问,不在乎她的困惑,不在乎她因为他而砸碎的那个杯子,不在乎她此刻内心翻腾的所有惊涛骇浪。

“不重要……”叶挽秋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飘忽。她看着林见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这个总是平静无波的少年眼中,看到了一种东西。

那不是冷漠,不是傲慢,不是疏离。

那是一种更深沉、更彻底的——虚无。

一种对自身存在、对意义、对价值、对与他人、与世界所有连接的,根深蒂固的漠然。这种漠然,比任何敌意或秘密,都更让叶挽秋感到心悸,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

原来,她一直试图探寻的“他是谁”,对他而言,根本就是一个伪命题。一个在他认知框架里,可能从未存在过,或者从未被赋予任何意义的问题。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昏黄的灯光无声地笼罩着两人。叶挽秋坐在硬邦邦的旧沙发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随着那个“不重要”被抽空了。她像一尊精美的瓷器,外表依旧完好,内里却布满了细密的裂痕,随时可能分崩离析。

而林见深,在说完那句石破天惊的“不重要”之后,便不再看她。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摊开的那本旧书,仿佛刚才那场近乎对峙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他伸出手,翻过一页书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叶挽秋知道,她不会得到任何她想要的答案了。至少,今晚不会。从这个少年身上,从这个如同黑洞般吸纳一切疑问却从不给出回应的存在身上。

她缓缓地,有些僵硬地站起身。膝盖因为久坐和紧绷而有些发麻。她没有再看林见深,目光落在地面斑驳的水泥地上,那上面甚至没有什么灰尘,干净得和他这个人一样,透着一种诡异的、非人居住的气息。

“打扰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嘶哑,完全不像她平时清冷的嗓音。

然后,她转过身,有些踉跄地,走向那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拉开,走出去,再轻轻带上。铁门合拢时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然后渐渐消失。

楼道里声控灯早已熄灭,一片黑暗。只有楼下远处,隐约传来电视节目的声音和孩童的嬉闹。叶挽秋扶着冰冷的墙壁,在黑暗中站了很久,才慢慢适应了眼前的昏暗,一步一步,有些虚浮地,走下楼梯。

夜风很凉,吹在她脸上,让她滚烫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但心底那片冰冷的空洞,却在不断扩大,吞噬着最后一点温度。

他没有回答“他是谁”。他甚至否定了“他是谁”这个问题本身的意义。

这比任何答案,都更让她感到不安,感到迷茫,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对这个世界确定性的深刻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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