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翻出淡白的曙色，雁门关外的旷野上便卷起了漫天寒雾，霜气凝在铁甲之上，化作细密的冰珠。

契丹大营的号角率先刺破寂静，呜呜的声响在山谷间回荡，带着穷兵黩武的凶戾。耶律斜轸披挂着重甲，手握开山大斧，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上，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雁门关巍峨的城楼。五万契丹军士列成方阵，蹄声如雷，旌旗遮天，一步步向着关隘逼近。

关城之上，潘美按剑而立，周身甲胄凝霜，神色沉稳如岳。他目光缓缓扫过城垛后的将士，人人弓上弦、刀出鞘，眼神坚毅，没有半分退缩。高怀德虽带伤在身，依旧拄着长枪立在东城楼，亲自指挥弓弩手布防，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反倒让他战意更浓。

“将军，契丹军三路齐出，直奔东西南三门而来！”斥候快步登城，声音急促却清晰。

潘美微微颔首，指尖轻叩城垛：“传令三军，敌军未至百步之内，不许放箭；滚木礌石，待敌军抵近城墙再行施放。死守不出，耗其锐气！”

“喏！”

军令顺着城墙一道道传下，整座雁门关静得只剩下风声与甲叶轻响，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静待猎物上门。

与此同时，二十里外的金山口。

晨雾尚未散尽，两侧悬崖壁立千仞，中间只有一条丈余宽的碎石小道，蜿蜒伸向山谷深处。杨业与崔彦进分据南北崖顶，两万伏兵尽数隐蔽在岩石与林木之后，弓箭手引弓不发，滚木礌石堆得如同小丘，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了即将到来的敌军。

“杨将军，斥候回报，耶律斜轸将后军与粮草辎重留在大营，只派副将率一万五千骑兵前往雁门关侧翼接应，正是冲着金山口来的！”亲兵低声禀报。

杨业眯起眼，望向谷口方向，沉声下令：“传令下去，前军放敌进入谷中，待其队伍过半，再截断谷口，一齐动手。切记，以静制动，一击制敌。”

崔彦进握紧腰间长刀，望着幽深的山谷，眼中战意沸腾。这处绝地，便是契丹骑兵的葬身之所。

没过多久，谷口方向传来马蹄轰鸣。

契丹副将身披皮甲，率领一万五千铁骑浩浩荡荡闯入金山口，战马踏在碎石路上，声响震彻山谷。他们急于赶赴雁门关侧翼夹击宋军，根本未曾留意两侧悬崖上的杀机，队伍拉得老长，毫无防备。

“放！”

待契丹军半数入谷，杨业一声厉喝，声震山崖。

刹那间，崖顶乱石飞滚，巨木轰然砸下！

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密密麻麻射向谷中。契丹骑兵猝不及防，人喊马嘶，乱作一团。战马受惊狂跳，将士兵掀翻在地，前后队伍互相践踏，狭窄的山谷瞬间变成人间炼狱。

“中计了！快撤！”契丹副将又惊又怒，挥刀挡开箭矢，嘶吼着下令撤退。

可谷口早已被宋军巨石封堵，退路全断。

崔彦进率领精锐从崖侧俯冲而下，长枪如林，直扑混乱的契丹军：“契丹番奴，今日叫你们有来无回！”

杨业横刀立马，立于崖顶，看着谷中敌军溃不成军，神色依旧冷峻。他深知，这只是第一战，真正的硬仗，还在雁门关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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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下，战火已燃。

耶律斜轸亲自督战，中路军推着云梯、撞城车，疯狂扑向南城门。契丹士兵悍不畏死，顶着箭雨冲到城墙下，架起云梯攀爬，撞木一次次狠狠砸在城门之上，震得城楼都微微颤动。

“放箭！”

“砸！”

高怀德怒吼一声，亲自推动一块巨石滚下城墙，砸中数名攀登的契丹兵，惨叫声响彻关下。

城墙上箭矢如雨，滚木礌石不断落下，契丹兵一批批倒下，又一批批冲上来，尸体在墙根越堆越高，鲜血染红了城墙根的冻土。

东门、西门战况同样惨烈，契丹军仗着人多，一波接一波猛攻，宋军将士浴血死战，寸土不让。一名士兵胳膊中箭，依旧咬牙拉弓；一名老兵盾牌碎裂，便挥刀近身搏杀；连伤愈归队的年轻士卒，也握着断剑守在城垛后，眼神决绝。

潘美在三门之间来回奔走调度，战袍早已被汗水与血水浸透，却依旧声如洪钟，稳住军心：“将士们！身后是家国，是百姓！退一步，便是生灵涂炭！死守！死守到底！”

“死守！死守！”

吼声震天，压过了契丹军的呐喊。

耶律斜轸在阵前看得目眦欲裂，手中大斧狠狠劈在一块岩石上：“攻城！不惜一切代价攻城！破城者，重赏！退后者，斩！”

契丹军被逼到绝境，再次发起疯狂冲锋，城门在撞木的重击之下，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就在这危急关头，北方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支轻骑疾驰而来，旗帜飞扬，正是从金山口得胜回援的宋军先锋！

“报——！金山口大捷！杨将军、崔将军全歼契丹侧翼援军，即刻回援！”

喜讯如同惊雷，传遍雁门关城头！

宋军将士瞬间士气大振，疲惫一扫而空，战意冲天！

高怀德振臂高呼：“援军大胜！弟兄们，杀啊！”

城墙上的攻势陡然加剧，箭矢更密，滚木更猛。

耶律斜轸脸色骤变，惊怒交加。侧翼援军全军覆没，意味着他已陷入孤军奋战，后路随时可能被断。

“大王！再不退兵，恐被宋军合围！”左右将领急声劝谏。

耶律斜轸望着巍然不动的雁门关，看着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气得浑身发抖，却也知道大势已去。

“鸣金！撤军！”

一声令下，契丹军斗志尽失，狼狈不堪地向后溃逃，丢盔弃甲，哀嚎遍野。

潘美立于城头，望着契丹军溃逃的方向，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的身躯微微一晃，险些站立不稳。身旁亲兵连忙扶住，他却摆了摆手，目光望向远方烟尘渐起之处——杨业与崔彦进的援军，正全速归来。

晨雾散尽，暖阳普照雁门关。

城墙之上，将士们相拥而泣，欢呼声震彻云霄。

铠甲染血，兵刃残缺，却挡不住那股守土卫国的浩然之气。

金山口谷底，契丹军弃尸遍野，军械粮草散落一地；

雁门关下，敌军溃逃，雄关依旧巍峨屹立。

杨业、崔彦进率军抵达关下，与潘美并肩立于城楼之上。

三人望着万里北疆，望着沐浴在阳光下的雁门关，相视无言，眼中尽是释然与坚定。

耶律斜轸虽退，北疆未安。

但今日一战，宋军众志成城，以少胜多，大破契丹五万大军，守住了中原北大门。

寒风掠过城楼，卷起将士们染血的战袍。

雁门关依旧雄峙，铁甲凝霜，军心似铁。

家国安宁，便由这一座座雄关，一位位将士，生生世世，誓死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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