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日子才过去两天，村里不知道是谁暗中举报了周家，一时间，半村人浩浩荡荡地拥着人，将周家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林队长！我绝没胡说！周家指定夹藏了私货！”

人群前头，有人踮着脚高声嚷嚷，语气笃定得不容置喙，“我早说过，当年他们家肯定没被搜干净！不然凭什么突然穿起新衣，盖起新被，连烧火都用上精碳了？”

院角的刘春花听见这震天的动静，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冰凉。

她怎么也忘不了，才来西北那年，全家被赶进阴冷潮湿的牛棚，日夜提心吊胆，生怕什么时候就有人闯进来翻箱倒柜，哪怕家里只是多蒸了块窝头，都会被揪出来批斗。那种朝不保夕、任人宰割的日子，她再也不敢经历第二回。

身旁的媛媛也被这阵仗吓得脸色惨白，小手紧紧攥着刘春花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妈……妈，他们是不是又要搜咱们家了？”  好不容易脱离牛棚，过了两年安稳日子，她真怕又被赶去牛棚。

刘春花强作镇定拍着女儿的背：“别怕，媛媛别怕。”  她这些年行事向来小心翼翼，更何况家里的新衣、精碳都是乔姌带来的，就算有人想找茬，总不能平白无故为难一个外乡来的姑娘。

周父率先推门出去，经过这一个月的悉心调养，他蜡黄的脸色已然红润了不少。见了领头的林队长，连忙堆起笑容道：“林队，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林队长目光扫过身后摩拳擦掌、眼神热切的村民，眉头微蹙，缓缓开口道：“老周，有人举报你家私藏了东西，我……”

“林队！”周父急忙打断，语气恳切，“我们一家在西北扎根这么多年，是个什么样的光景，您清楚的。”  当年他们被搜查时全村人都是亲眼看着，有没有藏东西他们最清楚。

“可有人说，”林队长顿了顿，斟酌着措辞，“你们家今年过年，天天有肉吃，还烧着精煤盖着新被。这事儿……”

他是不想为难周家的，这些年周家在村里勤勤恳恳，从没有惹过事儿，况且他隐约听闻，周家当年的事儿或许有了些转机，他自然不愿把关系闹僵。

“煤是我买的，被子也是我带来的。”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院门口传来，乔姌刚从外面回来，恰好撞见这一幕，径直走上前接过了话头。

林队长抬眼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怔——眼前这姑娘容貌秀丽，气质温婉，身上的穿着虽不张扬，却难掩精致，一看便知家境不俗。

他倒是听说周家近来来了位亲戚，像是周家小子的未婚妻，只是先前事忙，他并未多问。

“这位姑娘是？”林队长问道。

“我是周时瑾的未婚妻，”乔姌落落大方，脸上带着笑意道：“这次来，是为了跟周时瑾结婚的。那些棉被也是我带来的嫁妆。不知道这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地方吗？”

这话一出，围在院外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原本还想跟着起哄、给周家施压的人，此刻都哑了口——人家未婚妻上门带嫁妆，难道还能不准不成？

沉默片刻，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往前踏出一步，眼神不善地打量着乔姌：“你说你是来结婚的？那你可知周家当年犯的是什么错？你又是什么身份，敢嫁给他？看你这穿戴，还有这些嫁妆，怕不是个资本家女儿吧！”

“就是！”旁边立刻有人附和，语气尖利，“周家这种人家，躲都来不及，你还上赶着贴上来，我看你思想也有问题！队长，这种资本家的孩子，就该好好改造改造！”

几个凶神恶煞的村民渐渐围了上来，眼神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周时瑾匆匆从地里赶回来，见状脸色一沉，快步上前，不动声色地将乔姌护在身后，目光冷冽地扫过众人：

“有什么事，冲我来，冲我们周家来！乔姌不过是被换了婚约、身不由己的苦主，这些事儿与她无关。”

“换婚约？什么意思？”有人疑惑地问道。

刘春花连忙上前，将乔姌与方暖当年被抱错、婚约错位的来龙去脉细细解释了一遍——原本与周家定下婚约的是方暖，乔姌不过是这场误会里无辜被牵连的人。

听完这话，那些原本对乔姌不依不饶的人，脸上顿时露出讪讪的神色，看向她的目光也收敛了几分。

“哼，就算这样，”先前带头的男人仍不死心，梗着脖子道，“周家突然有肉吃、穿新衣，这事儿必须查清楚！别想拿个未婚妻当幌子就糊弄过去！”

“就是！先前想着快过年了，没好意思让队里来查，现在看来，这账必须好好算清楚！”

乔姌正要上前理论，却被周时瑾轻轻按住了胳膊。  他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锋芒：“你们说我家吃肉、穿新衣，可有证据？”  他母亲向来谨慎，收到新衣当天便拆了旧袄套在外面，外人看来依旧是破破烂烂的模样；至于吃肉，更是小心翼翼地蒸着吃，生怕香气飘出去引人非议。  如今食物早已下肚，空口无凭，他们又能拿出什么证据？  只是，周时瑾心中隐隐有了计较——能如此笃定他们家的情况，举报之人必定是偷偷进过院子，亲眼看见了什么，不然不会这么笃定。

“好！吃的暂且不说！”有人立刻反驳，语气带着得意，“你家拉的精煤，总做不了假吧？当初还是人家亲自送上门的，这你们还能抵赖？”

乔姌的手心猛地攥紧，指尖掐进了掌心。当时刘春花就叮嘱过她，说在这边行事万万不能张扬，可她偏偏没放在心上，只想着西北寒冷，便自作主张买了精煤。  结果，是她害得周家被人为难。

她深吸一口气，从周时瑾身后走出，抬眸直视着众人道：“精煤确实是我买的。我第一次来西北，耐不住这边的严寒，便用自己的积蓄购置了煤块取暖。难道我花自己的钱，买些御寒煤炭，也不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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