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沉进去浴室快二十分钟之后，白星榆终于站了起来。

她忘记陈沉好像没有换洗的衣服，那傻子也不知道说，这会估计在里面磨蹭着？

于是她走进了她的卧室，打开了她的衣柜，找出了一套最大的居家服。

自从家里发生变化之后，她的睡衣从真丝的变成了棉布的，而且喜欢买大些，穿着舒服些。

这套是灰白色的睡衣，当时不小心买得太大了，穿上去老是掉，但也没舍得丢，这会，刚好用上场了。

白星榆抱着睡衣来到了浴室门口，犹豫了几秒后抬起手敲门。

浴室里的陈沉看着那堆脏衣服犯难，虽然他不介意那些衣服，但是白星榆说脏了臭了，他也很嫌弃，但是他没有换洗的！

刚想拿手机给黑金，叫他准备一套衣服来，便听到了敲门声。

陈沉视线在浴室里绕了一圈，看到了那条挂着的浴巾，思考三秒之后还是拿了下来，随意的围着了身上去开门。

门口的白星榆背过身体，把手里的睡衣递了过去：“我这里最大的衣服了，凑合着应该能穿，我就穿过一次，洗干净的，总比你换下来的好吧。”

陈沉没想到她给他准备有，还是她穿过的，他怎么可能会介意！

她话音刚落下，他就接了过来：“我要！我不嫌弃。”

白星榆听着他明显激动的声音，嘴角轻轻上扬，这小心思藏都藏不住。

浴室门被关上，白星榆走到了厨房门口，打开冰箱看一下有什么食材。

什么都没有，算了，反正她也不会煮，要么等下出去吃要么点外卖吧。

她再次坐到沙发上，正思考着她和陈沉之间到底算怎么回事的时候，浴室门被打开了，带着一阵温热的水汽。

陈沉走出来，步子放得极轻，仿佛怕踩碎了客厅里的宁静。

白星榆灰白色的棉布睡衣穿在他身上，依旧显得有些局促。

坐在沙发上的白星榆看到衣摆堪堪盖过腰线，袖口卷了两圈才露出手腕，然而裤腿短了一截，还注意到露出脚踝处一道陈年的旧疤。

可偏偏他身形挺拔，褪去了一身戾气和风尘，竟被这一身略显滑稽的家居服，衬出几分难得的温顺。

头发还在滴水，顺着发梢落在锁骨，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手里攥着毛巾，动作有些生疏地擦着，目光第一时间就黏在了沙发上的白星榆身上。

“那个......洗干净了，不臭了。”他还故意搓了好久。

听到他这话，白星榆红唇抿了抿，想笑又不好太明显。

“我又没说过你臭。”

白星榆收回了目光，视线落在茶几上的玻璃杯，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却在他走近时，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了半张沙发的位置。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陈沉精准捕捉。

他心脏又是一紧，脚步顿在原地，不敢越雷池一步，低声应道：“嗯。”

“那个脏衣服和弄脏的浴巾，我等下洗干净了再......我给你买新的。”陈沉话说到一半改了口。

“过来坐。”白星榆终于抬眼看他，但是没有接着他的话题，目光扫过他湿漉漉的头发，眉头微蹙，“头发也不知道擦干。”

她说着，放下手里的杯子，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毛巾。

殊不知，她这一动作，陈沉浑身瞬间僵成了一块石头。

在陈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耳廓，微凉的触感，让他像被电流击中一般，连呼吸都忘了。

他垂着眸，视线死死盯着她的手腕，那里纤细白皙，和他满是薄茧、带着旧伤的手，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毛巾擦过发丝的力道很轻，仿佛带着她指尖的温度。

茉莉花香混着沐浴后的皂角味，将他整个人包裹住，和他身上的气息融为一体。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浴室里，对着那瓶茉莉沐浴露时的心思。

原来，和她一样香，是这种感觉，让人想溺死在里面，永远都不要醒。

“发什么呆？”白星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别看她表面淡定，实则也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看到陈沉身上的伤口以及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她就有些心疼，所以下意识的拿过毛巾给他擦头发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伺候人。

陈沉猛地回神，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睛，耳尖瞬间红透，结结巴巴地解释：“没、没什么。”

白星榆没拆穿他，将毛巾丢回他怀里，指了指旁边的吹风机：“自己吹，别感冒了。”

“好。”他接过吹风机，小心翼翼地放在腿上，却没有立刻打开。

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白星榆靠在沙发背上，拿起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余光里，是陈沉坐在沙发另一头，双手捧着吹风机，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拨弄着自己的头发。

他的动作很笨拙，显然是很少做这种事。

而且热风偶尔吹到沙发靠背上，他都会立刻停下，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没有被打扰，才继续。

那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样子，让白星榆的心，又软了几分。

她合上书，打破了沉默：“塞尔那边，都处理好了？以后还会像现在这样时不时过去吗？”

吹风机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沉的动作一顿，手指紧紧攥着吹风机的手柄，指节泛白。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点头，声音低沉：“嗯。”

“以后，还会回去吗？”其实白星榆更加想问的是，以后还会继续顶着之前的身份生活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陈沉抬眼，漆黑的眸子里，映着白星榆的身影，眼神有些空洞：“抱歉，这个我暂时无法给你答案。”

他也想和过去的一切斩断，但是他无法确定那些会不会再来找他的麻烦。

他想，他需要更努力斩断过去，洗尽铅华，是将自己所有的退路，都堵死在她这里。

但是这个时间或许是遥遥无期，又或许很快。

良久，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很轻，却足以让陈沉欣喜若狂，至少没有沉默。

他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像是冰雪初融，又像是黑暗里，终于透进了一束光。那笑容很干净，干净得不像他，却又偏偏，无比动人。

“我去吹头发。”他像是得到了某种赦免，立刻打开吹风机，认认真真地吹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动作熟练了些，热风均匀地扫过发丝。

白星榆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忽然觉得，或许一见钟情，真的没什么不好。

或许，这个活在黑暗里的人，真的能被她的光，一点点照亮。

又或许，他们真的，可以试试。

吹风机的声音渐渐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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