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这句话刚出口，房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苍术站在门口，气息微乱，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他的脸色比苏即墨还要难看几分，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急切和...某种更深的东西。

“小墨墨，你不能走。”他快步走进来，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我刚才听春师兄说了，谢无烬受伤的事还不确定，只是传言——”

“那我也要亲眼确认！”苏即墨眼睛通红，“师兄，你知道的，我必须去！”

“可师父怎么办？！”苍术的声音也抬高了，“师父刚醒，情况还不稳定！昨天夜里还发过一次低烧，是你守了一夜才退下去的。你现在走了，万一师父病情反复，谁能在第一时间救他？”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苏即墨头上。

是啊...师父...她怎么能忘了师父？

苍术见她不说话，语气缓了下来：“小墨墨，你听我说。苍家最近正好有一批粮草要送去北边军需处，我本来就计划这几天下山去办这件事。我可以去亲眼看看谢无烬的情况。”

他握住她的手，声音放得很柔：“你把你配的最好的伤药给我，我亲自送到他手上。如果他的伤真的严重，我立刻派人上山接你。但如果只是小伤，你去了反而耽误师父的治疗，不是更得不偿失吗？”

苏即墨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理智告诉她，苍术说得对。师父现在虽然醒了，但身体还虚得很，夜里常常盗汗、低烧，需要她时刻盯着。她这个主治大夫要是走了，万一出什么岔子...

可是情感上，她一想到谢无烬可能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可能正忍受着疼痛，她的心就像被狠狠揪住了，疼得喘不过气。

“小墨墨，”苍术看着她眼里的挣扎，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嫉妒，也有一种近乎绝望的苦涩，“你们感情好，我明白。可是师父...师父的命也是命啊。他要是挺不过这次，会比之前更危险。你真的要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消息，冒这个险吗？”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苏即墨最后的犹豫。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能拿师父的命冒险。”

她睁开眼，看向苍术，眼里满是恳求：“师兄，那你一定要答应我，亲眼看到他。如果他的伤真的很重...你一定要告诉我。我...”

“我发誓。”苍术郑重地点头，“如果谢无烬需要你，我一定会让你知道。”

苏即墨擦了擦眼泪，转身走向药柜。她的手指还有些发抖，但动作却异常坚定。

她从最上面的格子里取出几个白玉小瓶，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写满字的药方。

“这是金疮药，止血效果最好。这是退烧的，如果他有发热就给他用。这是补气血的，一天两次，饭后服用...”她一边说，一边把药瓶和药方仔细包好，交给苍术，“用法和剂量我都写在上面了，你一定要亲手交给他，或者交给信得过的军医。”

苍术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包裹，点点头：“放心。”

苏即墨又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护身符——那是她来山上之前，谢无烬非要她戴着的。

“这个...也给他。”她把护身符放到苍术手里，“告诉他，我一切都好，让他好好养伤，不用惦记我。等我师父稳定了，我就回去。”

苍术看着掌心里那个还有些温热的护身符，眼神暗了暗。

“好。”他收了起来。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传来晚课的钟声，悠长而肃穆。夕阳的余晖从窗棂斜着照了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苍术看着苏即墨苍白的侧脸，看着她眼角的泪痕，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心里那股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忽然翻涌起来。

他往前一步，伸手想要碰碰她的脸，想要替她擦掉眼泪，想要...把她拥入怀里，告诉她别怕，有他在。

可是他的手刚抬起来，苏即墨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个动作很小，几乎是本能的反应。

但苍术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中。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苏即墨也愣住了。她看着苍术停在空中的手，看着他那双瞬间暗淡下来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师兄，我...”她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苍术缓缓收回手，脸上重新挂起那个惯常的、云淡风轻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没事。”他声音很轻。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手触到门扉时，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小墨墨，好好照顾师父。等我消息。”

说完，他推开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苍术下山后的第三天，苏即墨在给师父施针时，手抖了一下，针尖偏移了半分。

“错了。”仇恩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同时抬手轻轻托住了她的手腕，“是这里。”

苏即墨猛地回过神，看到自己的针差点扎偏，惊出一身冷汗。

“师父，对不起...”她连忙调整位置，但指尖依旧在微微发抖。

仇恩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轻轻叹了口气：“小墨，你这两天心不在焉的。是担心谢家那孩子吗？”

苏即墨咬了咬嘴唇，没有否认。

“苍术还没消息？”仇恩问。

“没有。”苏即墨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一到京城就会让人送信回来，可这都三天了...师父，你说谢无烬会不会...会不会伤得很重？所以苍师兄才没时间送信？”

她的眼圈又红了。

仇恩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慰一个孩子：“别自己吓自己。苍术办事向来稳妥，可能只是路上耽误了。或者...谢家那孩子根本没事，所以也没什么好急着报信的。”

这话没能安抚苏即墨。她收起银针，坐在床边，低着头不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良久，仇恩忽然开口：“小墨，你去吧。”

苏即墨猛地抬头：“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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