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恩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深潭。

“傻丫头...”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师父现在醒了就等于好了，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儿。”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苏即墨鼻子一酸。

她知道，师父其实是在心疼她。心疼她为了救他，把自己嫁了出去；心疼她这两个月没日没夜地守着，人都瘦脱了形。

“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让师父你好起来...”她把脸埋在师父的手心里，声音闷闷的，“我可想你了。”

“好。”仇恩应得温柔。

春师兄在一旁看着，眼眶又红了。他悄悄抹了把眼角，笑着说：“好了好了，师父刚醒，需要休息。小墨墨，你也去歇歇吧，这两天都没怎么合眼。”

苏即墨点点头，小心地为师父掖好被角，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起身离开。

苍术跟着她走出静室。

夜已经很深了，山风穿过回廊，带着刺骨的寒意。月光清冷，照得道观的白墙青瓦一片寂寥。

“小墨墨，”苍术在她身后开口，“你真的...很喜欢他吗？”

苏即墨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清澈明亮，里面没有任何犹豫。

“嗯。”她点头，“很喜欢。”

苍术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但他还是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那就好。只要你开心，什么都好。”

“谢谢师兄。”苏即墨真诚地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要不是你陪着我，我一个人可能真的撑不过来。”

苍术摇摇头：“应该的。”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快到苏即墨住的厢房时，苍术忽然说：“对了，谢无烬那封信...我明天拿给你。”

“好。”

“还有...”苍术顿了顿，“小墨墨，如果...我是说如果，谢无烬那边有什么变故，或者你后悔了...师父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也会...一直在这里。”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斟酌了很久。

苏即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师兄你说什么呢？谢无烬不会的。而且...”

她看着苍术，眼神坦荡得像山间的泉水：“就算没有谢无烬，我也不可能一直留在山上的。师父常说，我们的本事是拿来救人的，不是拿来藏着的。等师父好了，我还会下山，去更多地方，救更多人。”

“好。”苍术摆摆手，“快去休息吧。明天还要照顾师父呢。”

“师兄也早点休息。”

苏即墨推开厢房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后，苍术独自站在廊下，很久没有动。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映在青石板上。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被揉皱的信，展开，借着月光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

“谢无烬亲启...师父病情暂时稳住...我一切安好...预计再过七八天就能启程回京...”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割在他心上。

接下来的几天，道观里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仇恩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好转。苏即墨每日精心调理，加上他本身底子好，不过五六天功夫，已经能下床走动了。虽然依旧虚弱，需要人搀扶，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已经一天比一天清明。

苏即墨高兴得像个孩子，每天围着师父转，恨不得把这两个月没说的话都补回来。仇恩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问几句她下山后的经历，听到她在谢家受委屈时会皱眉，听到谢无烬护着她时会微微点头。

苍术把信交给了苏即墨。她看完后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好收进怀里，说要等回京后当面“审问”谢无烬——为什么只写了一封。

苍术只是笑笑，没说话。

第七天早上，道观来了几个不寻常的客人。

不是寻常的香客，而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一家老小。男人断了条胳膊，用破布草草包扎着，伤口已经化脓，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女人怀里抱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另外两个半大孩子饿得面黄肌瘦，蜷缩在父母身后。

“求道长救命...”男人跪在正殿前，声音嘶哑，“北边打仗...村子被烧了...我们走了半个月才到这里...”

春师兄连忙把他们扶起来，苏即墨已经提了药箱过来。

检查完伤势，她的眉头皱紧了。男人的伤口感染严重，已经出现败血症的迹象。孩子的状况更糟，高热不退，呼吸困难。

“师兄，帮我烧水。”她吩咐春师兄，又看向妙耳，“去取我药房第三排的药，全部拿来。”

一场抢救从早上持续到下午。

苏即墨忙得满头大汗，等终于把两个人的情况稳定下来时，天已经快黑了。她累得几乎站不稳，靠在门框上喘气。

那家人千恩万谢，非要给她磕头，被她拦住了。

“你们暂时在这里住下吧。”她擦了把汗，“等伤好了再作打算。”

晚饭时，那家男人坐在廊下喝粥，一边喝一边叹气：“这仗打得...真不是人过的日子。我们村离边关近，那天早上突然就来了一队北戎骑兵，见人就杀，见房就烧...我这条胳膊，就是被砍的...”

苏即墨心里一紧：“北边战事这么吃紧吗？”

“何止吃紧。”男人摇头，“听说谢老将军都亲自上阵了。他儿子，就是那个谢小将军，前阵子受了伤，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哐当——”

苏即墨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她声音发颤，“谢无烬...受伤了？”

男人被她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是听逃难的人说的...说是谢小将军带兵追击北戎残部，中了埋伏，肩膀挨了一箭...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苏即墨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她猛地站起来，转身就往厢房跑。

“小墨墨！”春师兄在后面喊她，她像没听见一样。

冲进房间，她翻出纸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她要写信，她要问清楚，谢无烬到底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现在怎么样了...

可是笔尖悬在纸上，一滴墨晕开，她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信送出去要多久？等回信又要多久？

她等不了。

“我要下山。”她放下笔，声音坚定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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