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恩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但语气却无比坚定。

春师兄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师父！”他扑通一声跪在床前，声音哽咽，“你可算醒了！你不知道，我们这些日子都是怎么过来的...”

“春儿...”仇恩看向他，眼里带着慈爱，“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春师兄抹了把眼泪，“只要你能好起来，我们做什么都愿意！”

苍术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到苏即墨脸上那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欢喜，看到她看着仇恩时眼里满溢的依赖和孺慕。那是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情——即使是对谢无烬，她也总是保持着某种克制和清醒。

只有在师父面前，她才像个小孩子。

“苍术也来了...”仇恩的目光转向门口，微微点头，“多谢你...陪着她...”

苍术走进来，恭敬地行了一礼：“师父言重了，虽然我只是挂名，但小墨墨终究是我师妹，这是我该做的。”

仇恩深深看了他一眼。

“师父，你刚醒，别多说话。”苏即墨端来温水，小心地喂给仇恩，“先喝点水，我已经让妙耳去熬粥了，你吃点东西，有了力气我们再慢慢说。”

仇恩顺从地喝了水，目光却一直落在苏即墨身上。那眼神里有心疼，有愧疚，还有某种更深沉的情绪。

他靠在床头，缓缓舒了口气，环视着围在床边的几个人。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苏即墨脸上，温和地问：“小墨，师父这次...昏迷了多久？”

苏即墨抿了抿嘴唇：“快四个月了。”

“四个月...”仇恩喃喃重复，眼神里掠过一丝恍惚，“竟然这么久。那你是怎么...把我救过来的？”

他记得自己陷入昏迷前的情况——阴煞之气已经侵入心脉，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那时候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知道自己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苏即墨握紧了他的手，声音有些发颤：“师父，你知道你的命格...有些特殊。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所有的方子都试过了，就是没用。后来我想到一个办法——下山去找和你命格相近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在京城遇到了谢无烬。他的命格和你一样，都是罕见的紫气。而且他那时候...身体也很不好，命悬一线，然后为了方便找到救治你的办法，我就跟他成婚了。”

仇恩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嫁给了他？”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小墨，你为了救我...”

“不是的师父。”苏即墨连忙摇头，“最开始我确实是为了救你才答应嫁过去的。可是后来...”

她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声音也轻柔了许多：“后来我发现，谢无烬他...人很好。他虽然表面看起来冷，其实很细心，也很照顾我。现在我已经...已经喜欢上他了。”

她抬起眼，眼里是真诚的笑意：“而且师父你看，你现在能醒过来，也多亏了他。因为我救他的时候试了很多方法，最后才找到真正有效的。如果没有他，我可能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该怎么救你。”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仇恩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情绪复杂。良久，他才轻声问：“那个孩子...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他好多了！”苏即墨眼睛一亮，“我用那些方法给他调理，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而且说来也奇怪，自从我给他治病开始，师父您的状况好像也在慢慢好转。我总觉得...你们之间有什么特别的联系。”

仇恩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移开目光，望向站在一旁的苍术。

苍术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挂着惯常的微笑，可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已经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仇恩太了解这个徒弟了——虽然不是亲传，但苍术从小每年都会上山住一段时间，他对小墨的心思，仇恩看得清清楚楚。只是小墨这孩子，在感情方面似乎天生缺根弦，对谁都坦坦荡荡，从没往那方面想过。

所以仇恩也从来不说破。年轻人的事，他不好插手。

但现在...

“苍术，”仇恩忽然开口，“你觉得呢？”

苍术被问得一愣，随即恢复了从容：“师父问的是...谢无烬的事？”

“嗯。”

“我...”苍术顿了顿，笑容有些勉强，“小墨墨开心就好。只要那人待她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话说得漂亮，可语气里的苦涩，连春师兄都听出来了。

春师兄看看苍术，又看看苏即墨，憨厚地挠挠头：“小墨墨喜欢就好，喜欢就好！不过师父，您不知道，那个谢将军前阵子还托人送了封信上山，问小墨墨的情况呢！可见是真的关心她！”

苏即墨听到这话，眼睛更亮了：“真的？信呢？”

苍术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信我收着了，想着等师父醒了再给你看。既然师父现在醒了，我一会儿就拿给你。”

“好！”苏即墨笑得眉眼弯弯，转向仇恩，语气轻快：“师父，等你身体再好些，要不要跟我一起下山看看？谢无烬他...他真的很好，你见到他一定会喜欢的。”

仇恩还没说话，苍术突然出声：“不行！”

声音有些急促，甚至带着点尖锐。

所有人都看向他。

苍术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我的意思是...师父刚醒，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静养。下山路途颠簸，恐怕不适合。”

他看向苏即墨，语气放柔了些：“小墨墨，我知道你着急回去。但师父现在的情况，真的经不起折腾。至少...至少得再调养一两个月，等彻底稳定了再说。”

苏即墨怔了怔，脸上的兴奋慢慢褪去。

她看向师父苍白的脸色、虚弱的模样，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师兄说得对。”她低下头，声音有些闷，“是我太心急了。师父的身体最重要。”

她重新握住仇恩的手，认真地说：“师父，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等你完全康复了再考虑下山的事。谢无烬那边...他身体现在挺好的，我再晚些回去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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