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却找不到答案。

“爷，”十三牵马跟在他身后，“现在怎么办？”

谢无烬沉默了很久，久到十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加派人手。”

“把墨羽所有人，全部派出去。沿着即墨可能走的每一条路，每一个方向，给我找。京城方圆五百里，所有山，所有道观，一个一个给我查。”

他握紧缰绳，手背上青筋暴起：“活要见人，死要...”

那个字终究没说出口。

“我要知道她在哪儿。”他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立刻，马上。”

“是！”十三领命，翻身上马，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谢无烬独自一人策马回府。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他想起苏即墨走前那晚，在他怀里轻声说：“等我回来。”

“我等你。”他在心里默默说，“但你要平安。”

与此同时，哀劳山深处，道观后院，柴房外。

苍术站在檐下阴影里，手里捏着一封已经拆开的信。信纸是普通的竹纸，上面的字迹娟秀工整，正是苏即墨的笔迹。内容很简单，只说师父病情暂时稳住，她一切安好，让谢无烬不必担心，预计再过七八天就能启程回京。

夜风穿过廊檐，吹得他衣摆微动。他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最后，他从怀中取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火苗蹿起。

就在火舌即将舔上信纸的那一刻——

“苍师弟，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苍术手一抖，火折子差点掉在地上。他迅速把信纸拢入袖中，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笑容。

来人是春师兄。他约莫四十出头，身材圆润富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手里拎着个空木桶，显然是来柴房取柴的。他虽不是玄门高手，但一身武艺在观里数一数二，为人憨厚老实，对谁都笑呵呵的。

“春师兄。”苍术笑道，“没什么，处理点私事。”

春师兄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他袖口露出的信纸一角，愣了一下：“这信...不是小墨墨让你寄出去的那封吗？我白天看她写完交给你了。”

苍术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自然地抽出那封信，展开给春师兄看：“师兄看错了，这是我家里的信。小墨墨那封，我早就让人送下山了。”

信纸展开，上面确实不是苏即墨的字迹，而是另一种遒劲有力的行书，内容是几笔药材买卖的账目。

春师兄凑近看了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哎呀，我老眼昏花了。不过这字写得真好，不愧是苍家的人。”

“家里做生意的，字自然要写得清楚。”苍术将信纸重新折好，语气随意，“对了师兄，这信里有些生意上的事，不方便外传，我才在这儿烧了。还请您...”

他话没说完，春师兄已经连连摆手：“明白明白！生意上的事儿，我懂！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往外说！”

“那就多谢师兄了。”苍术笑了笑，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塞给春师兄，“这是我从山下带的一点蜜饯，师兄尝尝。”

春师兄接过布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哎呀，这怎么好意思...不过说起来，你们苍家的生意真是做得大。前些日子还有香客在山下议论，说苍家今年又开了好几条商路，生意都做到西域去了。”

苍术眼神微动，但面上依然平静：“家里的事，我向来不太过问。这次上山陪小墨墨，也是难得清闲。”

“是是是，你是该多陪陪她。”春师兄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就不容易，师父病重这些日子，她没日没夜地守着，人都瘦了一圈。我看啊，她是真把师父当亲爹了。”

这话说得苍术心里一动。他沉默片刻，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春师兄！苍师兄！”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道士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圆圆的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这是观里最小的师弟，名叫妙耳，因为耳朵特别灵而得名。

“师父醒了！师父真的醒了！小墨师姐让我来叫你们！”

“真的？！”春师兄手里的木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拔腿就往正殿跑，“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苍术愣在原地，手里的火折子熄灭了都忘了。

醒了？

仇恩醒了？

怎么可能...小墨墨前两天不是还说，师父的病情已经严重到药石无灵，只能用那个凶险的法子吗？

“苍师兄，快走啊！”妙耳见他不动，着急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苍术回过神，迅速将袖中的信纸塞回怀里，跟着妙耳往正殿走去。他的脚步看似从容，心里却翻江倒海。

正殿西侧的静室里，灯火通明。

仇恩靠坐在床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他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清癯，眉眼间与苏即墨有几分相似——确切地说，是与苏即墨的母亲相似。只是此刻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呼吸依然微弱，但那双眼睛，已经睁开了。

那双眼清澈，深邃，虽然带着大病初愈的疲惫，却依然有种洞悉世事的通透。

苏即墨跪在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这两天几乎没合眼，眼下一片青黑，头发也有些凌乱，可此刻脸上的笑容，却是发自内心的灿烂。

“师父...你真的醒了...”她声音哽咽，像是怕这一切是梦，小心翼翼地不敢大声说话。

仇恩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苏即墨的头，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珍宝。

“傻丫头...”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哭什么...师父这不是...好好的吗...”

“你吓死我了...”苏即墨把脸埋在他手心里，肩膀微微颤抖，“我以为...我以为...”

“以为师父要抛下你了？”仇恩轻声道，“不会的...师父答应过你娘...要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嫁人...看着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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