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战俘与收尾，侯冰的意动

    大夏十三年，元月初四

    长青谷的刀剑声，足足持续到了黎明破晓时分。

    随著天色逐渐明亮，寒气再度侵袭大地，谷口内外的厮杀彻底终止，除了外围一些小规模的战斗，几乎已经看不到任何动静了。

    谷口北侧的沟壑，早已被水灌满，水面上静置著大量士卒的尸体，那些尸体插著铁箭，伤口虽被寒气冻结，可由于数量太多，流出的血液汇聚到一起，还是将沟壑给染红了。

    说水面与水流，其实不合适，因随著寒气侵袭大地，沟壑的水面已然被冻结，这才有了尸体静置水面的效果。

    咔…………

    一柄长剑突然插入南岸冰面，由于才刚被日间寒气冻结住，冰面厚度不过几公分，自是挡不住剑刃摧残。

    「搭桥，破冰，收敛残尸，战俘营先走一步，全军速速去青玉沟集结，全都给我动起来，快快快！」

    一道指令声从上空传来，下方的夏军士卒立刻闻声而动，有运石搭桥的，有沿岸破冰的，有将冰面下的尸体给拉出来放在一边的，全都忙碌了起来。

    不过最显眼的，当属谷口军阵最中间的区域，数万丢兵卸甲的蔡丘战俘，被切割成数十个小方阵，一块一块的被夏军看著。

    他们身上大多都带著伤痕，脸上满是迷茫，在夏军士卒引领下，表情麻木的缓缓前行，俨然一副失魂落魄的姿态。

    「大人，战俘已经清点出来了，55827人，显阳级只有三个，剩下全都是御寒级修为，实力在50鬃以上的有262个，30到50鬃之间的有1561个。」

    战俘营一侧，侯冰听到陆因的汇报，表情微振。

    大战结束，第一步当然是清点斩获，不过这事不是由他负责，他刚刚才被主帅宇文焘派来管战俘营，将眼前这五万多蔡丘战俘看好，是他接下来最大的职责。

    「55827人，虽说没了兵器战甲，可到底都是御寒级修为，真暴动起来，哪怕赤手空拳也不得了啊……」

    侯冰看著被分割开的战俘，沉吟片刻后下令道：「继续切割，将战俘营拆分成五百股，每股派两支小队看著，分批次押送至青玉沟大营，把30鬃以上实力的人全都挑出来，穿琵琶骨，选三支精锐斥候营看著，桥一搭好，优先将他们押过去。」

    五万多战俘，哪怕分成五百股，每股也有100多，大夏军制，一个小队20人，20个全副武装的士卒，看100个手无寸铁的战俘，有点吃力，但勉强应该能做到；

    至于那些30鬃以上实力的，就必须得穿琵琶骨，毕竟这些人哪怕没有兵器，光肉身力量也很是惊人了，穿了琵琶骨，就不足为虑了。

    「大人，刚刚主帐那边的战报已经出来了，昨夜我军共计斩杀了32867人，加上此处战俘一共不到9万，宇文邕大人正率兵清剿周边散兵，预计有万人左右，如此算下来，蔡丘起码跑了5万人，何不向主帅请命，带弟兄们乘胜追击呢？」

    侯冰闻言眉头轻抬，显然被陆因说的有点心动了。

    侯氏一族，在大夏的地位，其实有点尴尬。

    随著大夏发展日新月异，实力愈发强大，其内部林立的派系山头也越来越多，十一年前，大夏将陇右纳入治下时，夏城里比较强的派系，有六个，分别是红木岭、镜谷、五原、陇山、蜂巢、陇北。

    侯氏代表的陇北系，以他父亲侯景为首，当时在这六大派系中，地位最低。

    这里面原因很多，一来，昭阳营地在大夏统一陇右的过程里，造成了不小麻烦，而侯氏作为昭阳根基，老牌夏人对他们自然是有意见的；二来，当年夏军攻破陇山时，昭阳头领侯虎带著几个侯氏子弟跑了，这就让如今留在大夏的侯景这帮人有点尴尬，夏鸿虽然没说过什么，但司丞夏川对他们明显还是有所保留；

    还有一个很关键的原因，就是侯氏到现在为止，仍没有走入以夏氏为首的核心圈层。

    红木岭系就不说了，从微末时追随夏鸿至今，派系中人大量分布在大夏军政两部，说他们是大夏的基本盘也丝毫不为过，莫说现在，几乎可以预见，哪怕未来大夏变化再大，也很难出现一个派系能与它抗衡了；

    镜谷系有宇文焘这个顶尖强者扛鼎，执掌大夏八部中最重要的兵戎部，且派系内人才辈出，在军中势力极强，洪广洪天、朱元、蒙易、宇文邕……如今均为独掌一军的大将，年轻一辈也开始崭露头角，蒙鳌、洪宇、朱康等人去年还被司丞点名，派去陈仓潜伏，可以预见到，又是一场泼天的大功在等著他们；

    五原系大佬萧康成，是司丞夏川的岳父，他两个女儿萧宁萧玉，当年是领主夏鸿亲口指的婚，属于妥妥的领主亲家，五原系麾下人才也不少，如近年崭露头角的萧珩、萧炎、项梁等人；

    陇山系扛鼎人李天成虽已于前年离世，可他们头上还有一个夫人李玄灵，领主夏鸿就一个妻子，整个大夏也就李氏这一家外戚，地位就更不用说了；

    再反观他们陇北系，因侯虎的存在，他们本就有点受司丞夏川猜忌，而派系扛鼎人侯景年事已高，没有突破显阳级的希望，前年就主动请辞了狩猎部副司正的职位，如今整个派系地位最高的，居然是他侯冰。

    侯冰目前的职位，是飞鹏军都统，这个职位，在整个大夏倒也不能说低，但作为派系扛鼎人来说，就确实有点不够看了。

    看看其余派系大佬的职位就知道了。

    宇文焘是兵戎部司正；  

    萧康成本来是灞上狩猎司山虞，兼任河阴守备使，去年突破了显阳级，辖守部副司正徐宁刚好有意甩手灞上，他就升任了灞上守正使，妥妥的封疆大吏；

    陇山系就更别说了，哪怕刨开夫人李玄灵不说，下面也有孟应、江平、越千、成光、孙彦、宋康这六个能随意进出夏宫的殿下近侍，还有在外统兵的周元，徐世成、张九令、元善、元宁、鲁玉山、王韬、刘昌这些人也都在外牧守一方。

    一个飞鹏军都统，陇北系能有几分号召力！

    其实陇北系若是真能整合起来，也可以看看，因为还有一个龙武军都统侯泉，一个北昭军都统侯通，可前者如今执掌大夏最强的两军之一，避嫌都来不及，如何还敢跟他眉来眼去，而侯通……

    想到侯通，侯冰眼神里就忍不住升起了怒火。

    北昭军，是从北昭小队脱胎而来的，而北昭小队则是当年父亲侯景率人转投大夏后，建立的狩猎小队，父亲侯景就是首任队长。

    当初北昭军建番，是父亲侯景力争来的，建番后父亲由于有狩猎部副司正的职位，没能去军中，于是就让侯通当了北昭军都统。

    有这样的关系，按说侯通应该是妥妥的陇北系人，怎么也应该跟他站在一边。

    但实际情况却截然相反，侯通起初带兵的几年，还跟他们父子走的很近，但随著侯景愈发失势，尤其是去年卸任狩猎部副司正，侯通就基本不跟他们往来，开始跟罗源走近了。

    红木岭系分土坡和罗格两个阵营，罗源就是罗格阵营的带头人，侯通这样的行为，显然是打算转投罗源门下了。

    同为侯氏本族子弟，侯冰对侯通这样的行为，自然是看不惯的，可奈何陇北系失势，他也无计可施，再则侯通当都统的时间比他还长，论资排辈，他甚至还不如对方，连责怪都没有理由。

    陇北系的失势，本就让侯冰心急如焚，而随著近三年间大夏不断扩张，灞上、江夏、陲山、幕阴四镇相继并入，夏城内又多出了好几个山头，陇北系在大夏能发出的声音就愈发微弱了。

    抱团取暖，是冰渊人类组成营地的底层逻辑，放到夏城里这个逻辑也同样适用，大夏如今人口千万，领主自是不可能面面俱到的，哪帮人的实力更强，笼络的人更多，能争取到的资源自然就越多，平日里在领主面前，话语权自然就越大。

    如今大夏已经一统南麓，龙谷、金山、北朔、武川包括阳瞿五镇马上也要融合进来了，大夏顶层的权力结构，必然又要历经一轮洗牌，再不想办法，陇北系只怕要被挤到角落里去，无人在意了。

    陆因是昭阳旧人，也是妥妥的陇北系肱骨，此刻出言献策，建议他主动向主帅宇文焘请战，显然也是看出了陇北系的颓微，希望做出改变。

    「领主夏鸿就在军中，这个时候不表现，后面可就没机会了，昨夜大战，领主最后明显是故意放走蔡秋虎等人的，如今又下令让我们屯兵在青玉沟，明显是不打算继续往北打了，属下猜测，大夏很快就要跟蔡丘进行和谈了，大人现在不把握住，后面可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听到陆因再度劝说，侯冰神色意动不止，可看著周围大军，眼底又微微露出一抹难色，低声道：

    「昨夜大战我军损失不小，估计还剩九万多人，宇文邕清剿周边散兵，带走了两万，五万大军马上就要去青玉沟屯驻，防著青化城来的蔡丘大军，宇文大人只给了我两万人，专门管这五万战俘，我去请战，他还能拨出人给我么？」

    昨夜的谷口大战，夏军虽然大获全胜，但自身伤亡也接近一万；蔡丘有很多士卒在大战中被冲散了，如今散布在谷口两侧沿线，宇文邕正率军逐一剿灭，带走两万合情合理；另外据探报，蔡丘青化城来的援军昨夜见谷口战败，没敢继续南下，而是屯驻在青玉沟以北的广宁山一带，一边收拢昨夜战败的残军，一边盯著夏军的动向，这也是为什么宇文焘要下令他们赶紧去青玉沟屯驻。

    大夏要跟蔡丘和谈，不止是陆因一个人的猜测，目前夏军中的带兵将领，几乎都是这么想的。

    蔡丘要是还想继续打，青化城那七万大军就不该停在广宁山，而是应该直接南下进驻青玉沟，甚至是逼到夏军的脸上，大夏血战了一夜，这个节骨眼打上来是最合理的，可偏偏他们没有这么做。

    原因，其实昨夜大战时领主夏鸿其实已经透露了。

    蔡丘眼下面对的，可不光只有大夏一家，陈仓正在攻打临楚郡，从青化城大军停滞不前的动作来看，临楚郡大概率是出事了，蔡丘清楚自己不能双线作战，所以大军才没有前进。

    这些因素全部堆积在一起，就不能得出，蔡丘要跟大夏和谈的猜测了。

    和谈就意味著休战，战事一旦结束，可就没什么捞军功的机会了。

    侯冰表面问主帅宇文焘会拨人给自己么？实则是想说既然打算和谈，主帅肯定不会再拨大军兴起战事，他这个时候主动去请战，并不是什么好时机。

    陆因自然能听出其话中深意，他没有回答，而是低头思索了片刻，然后轻声问道：

    「大人的军功，足够封爵了吧？」

    「当然，自二十六号随主帅出晋阳，从兵不血刃连克阴鹤谷、西元、冰峰、寒昭、青谷五营，到隘口之战大败武川金山联军，再到晋阳之战二度击溃联军，昨天上半夜的蚀骨道南侧大战，下半夜的北侧谷口之战，本都统全程都参与了，我刚刚找营需部派来的监军核对过，我此战累计的军功已有720点，算上我前面累计的230点，总共是950点，离八等爵也只差一步之遥了。」

    说来有点辛酸，侯冰去年虽然突破到了显阳级，可军功始终都差一点，所以一直都没能封爵。

    大夏现在显阳级一共也就四十多个，未封爵的显阳级也算是稀奇的很，就为了这事，侯冰可没少被笑话。

    这次大战结束，他总算是能扬眉吐气一下了。

    「就封个九等爵，大人甘心么？既然离八等爵只差一步之遥，何不主动再进一步？大人刚刚说的不错，这个时候去请战，主帅大概率不会同意，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自己抽调人手，就用肃清战俘营周边区域的名义，在青玉沟一带搜捕残军，如此一来，50点军功还不是手到擒来，若是运气足够好，能找出大规模的蔡丘残军，说不定大人能一举晋为七等青冥子爵！」

    一听这话，侯冰瞳孔顿时变得火热了起来。

    他若能一举晋位七等爵，陇北系可就真支棱起来了。

    「你有什么主意，说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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