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将东西送回去！」

    吴晔转身嘱咐火火，火火会意，不耽误男人们的社交。

    「灵惠真人，麻烦了！」

    火火如今也是朝廷册封的真人，地位跟他们这些先生相当。

    所以林灵素也好，徐知常也好，对于火火早就不如过往那般，当成后辈之人。

    吴晔上了车，三人也没有个目的地。

    古人娱乐手段匮乏，他们这些道士又不能勾栏听曲什么的，所以出来游走，也算是一种娱乐方式。林灵素和徐知常本来也是好友，有许多共同话题。

    吴晔上了车之后，二人态度也十分热情。

    林灵素虽然和吴晔有过一段时间的旧怨，和蔡京也走得很近。

    但随著吴晔做出来的事越来越多，他早就放弃了跟吴晔争锋的想法。

    而且慢慢地，他也发现两人不是一个赛道的，虽然都归宗神霄，可吴晔这个神霄掌门，更加关注的是现实，是民生。

    而他和王文卿，努力的方向，跟史书原来的轨迹很像，那就是雷法。

    林灵素提倡信仰的紫光夫人，也就是后世的斗姆元君，正在逐渐形成一套法脉。

    就如北帝派有天蓬、北帝、酆都、六宫魔王等法脉一样，神霄派，林灵素的雷部机缘被自己拿了，但他自己也许还能走出一个斗部的路子。

    所谓修道天才，天才就天才在这个地方。

    你夺了他一条路，他能自己走出自己的机缘。

    林灵素在当妖道这件事上，并不算是一个及格的人，但作为道士，你也要承认他天才的那部分。吴晔对于这件事，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他这个妖道，其实对于宗教上的事，并不关心，自从整理出雷法之后。

    反而是王文卿和林灵素这些人，开始将它发扬光大。

    不过，林灵素他们很难在雷法上边，有更多的建树。

    因为吴晔的雷法，可不是只有神霄时期的雷法，而是整合了后来集大成者的清微派的雷法，还有更后边的发展应用。

    可以说，本来应该发展数百年的雷法，已经被吴晔直接给走完了。  

    后世的人除非另辟蹊径，不然再雷法上，只能缝缝补补。

    这也是，吴晔明明当了神霄道首，却不务正业，整天就只有济世度人，连雷法，科仪都很少做，却没有人有异议的原因。

    因为你现在玩的这一套，都是他发明的。

    所以但凡行雷法之人，皆以吴晔为祖师。

    就算是天师道，虚靖天师张继先逐渐推演出属于天师道的正一雷法，也要给吴晔行个师礼。吴晔上车之后，林灵素微微颔首，也算是打了招呼。

    「二位在聊什么？」

    吴晔跟他们相熟，也不用客套。

    「咱们聊的事情，倒是和那童贯有关……」

    「哦？」

    吴晔来了兴趣，他这些日子没怎么关注情报的事情，倒是漏了一些消息。

    童贯自从找赵佶负荆请罪，主动坦诚震武城那场大捷中，存在杀良冒功的行为后，赵佶直接来了个类似「你错哪了？」的无解问题，将他干得心里郁闷，在府邸里自己研究名单呢。

    朝中百官知道此事，也逐渐理解了当时赵佶为何要压住童贯的封赏。

    这件事的爆发，皇帝成功压了压童贯，将他那场准备裹挟著整个帝国命运的胜利，成功打回原形。如今童贯面临著不但可能捞不到功劳，还要被皇帝治罪的下场。

    但人们也看不出来了，赵佶并没有打算真的处置童贯，至少还有依赖他的地方。

    可是皇帝对于童贯这个人，想要压制到什么程度，大家都琢磨不明白。

    所以汴梁如今，难得静默。

    因为大家都不知道皇帝的心思，所以都不太发表意见。

    而徐知常说的这件事，恰恰和这个有关。

    「今日，嘉王殿下，给童贯求情了……」

    徐知常说的是嘉王赵楷。

    吴晔听到这个名字，眉头没动，心里却转了好几个弯。

    赵楷给童贯求情，这事放在朝堂上不算太大，可放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就显得格外扎眼。童贯前脚刚递了请罪的表，赵佶还没发话，御史台的人还没动身，三皇子就跳出来替人说话。这动作太急了。

    吴晔心里给赵楷下了个判断：这事办得蠢。

    倒不是说替童贯求情本身有什么问题。童贯镇西北十几年，根深叶茂，赵楷想拉拢他，从利害上说得通。

    蔡京跟童贯走得近，朝廷里不少人也隐隐把赵楷当成储君的备选，赵楷自己想要在军中留个人情，这思路不算离谱。

    童贯和太子不对付，在许多场合，甚至公开说过赵楷更加适合当皇储。

    他为童贯求情，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可问题恰恰出在他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赵佶如今才多大？他春秋正盛。

    一个正年富力强的皇帝，最忌讳的就是有人替他盘算身后事。

    赵楷这一求情，表面上是体恤老臣，实际上等于在满朝文武面前亮了一个态度：我在替父皇掂量朝局，我在替朝廷留人。

    这个姿态，做臣子的做了，叫僭越；做皇子的做了，叫什么呢？叫「迫不及待」。

    赵佶不是以前的赵佶，换做以前，赵佶最多心里烦闷一些，想不到太多。

    可是如今的赵佶，可是会亲手打压童贯这种权臣的皇帝，赵楷如果还不能调整自己对赵佶的认知，那证明他在史书上，被吹嘘的博才，也就这样而已。

    自古以来，考试考得好，跟情商没有必然的联系。

    赵楷的心思，吴晔大抵也知道是什么？

    赵楷在诸皇子中排行第三，上头有赵桓这个名正言顺的太子，下头还有一堆弟弟。

    他若安安分分做个王爷，凭著赵佶对他的偏爱，书画文章上多下点功夫，这一辈子荣华富贵是跑不掉的。

    可偏偏这人聪明，聪明到不甘心只做一个闲王。他在朝中结交大臣，在军中留意将帅，如今又替童贯说话，桩桩件件都透著一个意思：我不只想做个王爷。

    朝中的大臣因为对太子的不满，将他推到了太子的对立面。

    他因为自己的才情，还特别得皇帝喜欢。

    所以他觉得，自己拿得皇位，是必然的事。

    可他的焦虑来源也在于，如果他没有成为皇帝，他会面临什么样的清算。

    为什么赵楷会焦虑？

    其实说白了，虽然赵桓这阵子逐渐没有了多少存在感。

    可是佛党这个表面上看是赵桓「举荐」的派系，却和赵桓有些联系。。

    他的依仗，是朝臣的支持。

    但这些朝臣的支持，大多数停留在嘴上，也就是说，他们会说赵楷不错，但不会觉得非赵楷不可。但有一个人，是真的站出来支持赵楷的，虽然这种支持更多也是因为讨厌赵桓。

    这个人，就是童贯。

    也是朝廷中，少有的跟皇帝举荐过赵楷的人。

    所以赵楷想卖好童贯，万一出雪中送炭的戏码。

    可惜，他压根没想过，如果赵佶是真的想弄死童贯，那他的表态算什么？

    赵佶不太喜欢太子，更喜欢赵楷不假。

    可如果没有靖康，可预见的他未来能坐在皇位上的日子，起码还有三十年。

    三十年。

    他有太多的事件，去扳倒赵桓，而不是如此急功近利的，去给童贯所谓的背书。

    「蠢货！」

    吴晔对这位传说中的天才皇子，下了定义。

    但面上却不懂声色，道了一声：

    「这位殿下，什么时候跟童大人关系这般好了？」

    他恰如其分的惊讶，演技十足。

    林灵素和徐知常面色古怪的看著他，就在想他是不是装的？

    「不是那位关系好，是那位见不得另一位好！」

    「他其位不正，所以心态上比那位更加焦虑一些，说白了，就是这些年朝中百官将他给捧起来了，他感觉非他不可！」

    林灵素那张嘴，向来直接。

    他这态度在原来的命运轨迹里，也得罪了不少人。

    如果如今位置不一样后，他虽然一直直来直去，但态度上却少了一些跋扈。

    对于赵桓那个他也不喜欢的人，至少林灵素还能理性看待。

    赵桓最大的问题，是他对于道教有种敌视的感觉，让林灵素十分不喜欢他。

    当然，这种敌视也不是赵桓想的。

    你若说赵桓痛恨道教吧，也不是，若不然他们也做不出信任郭京，然后开城门主动让金军进来的蠢事。他与其说痛恨道教，不如说痛恨妖道。

    但为什么痛恨妖道，吴晔看了林灵素一眼，大抵还是除了吴晔在外的道士，都能看出宋徽宗更喜欢赵楷，所以就算是道士们，也会给赵楷说话。

    不过这个情况，在这辈子，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因为至少有吴晔这个润滑剂，他虽然和赵桓，赵楷关系都不算好。

    但他跟佛党和妖道们，关系反而处的不错。

    所以这反而让林灵素这些道人，对于太子的批评少了许多。

    所以林灵素在汴梁城的风评，可比前世的时候，好了不少。

    而赵楷！

    也许是自己这个蝴蝶的出现，让他本来应该稳如泰山的地位，开始出现了一点偏差。

    吴晔有点可惜，这小子也不怎么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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