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凌晨两点，灯光通明。赵铁站在白板前，手中拿着记号笔，眉头紧锁。白板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关系线和关键词：解迎宾、云顶阁、花絮倩、地下洞口、青龙纹身光头...

买家峻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那个从花絮倩那里得到的U盘，还有一部专门的保密笔记本。U盘里的内容已经读取出来，此刻正在屏幕上滚动。

内容比想象中更惊人。

不是直接的犯罪证据，而是一份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图中清晰地显示，过去三年间，有超过五亿资金通过层层转手，最终流入海外十几个不同的账户。这些账户的开户人看似毫无关联，但经过交叉比对，买家峻发现其中至少有三人是解迎宾的远房亲戚。

“洗钱。”赵铁倒吸一口凉气，“规模还不小。”

“不止。”买家峻指着屏幕上的另一组数据，“你看这里，去年六月份，有一笔八千万的资金从海外回流，转入‘新城建设投资公司’。而这个公司，正是安置房项目的承建方。”

“也就是说，解迎宾先用非法手段把钱弄出去，洗干净后再以投资的名义转回来，投到自己的项目里？”赵铁恍然大悟，“这样一来，他既能获取合法利润，又能控制项目进度。”

“控制项目进度的目的，就是为了地下的东西。”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赵局，你知不知道，西区那块地下面有什么？”

赵铁摇头：“我只知道那里以前是郊区农村，后来新城规划才划进来的。地下能有什么？总不会是金矿吧？”

“比金矿可能更有价值。”买家峻转身，“民国时期，那里是沪杭地区最大的防空洞系统之一，据说能容纳上万人。抗战时期，国军在里面存放过大量军火和物资。后来抗战胜利，防空洞被废弃，大部分入口被封死。”

赵铁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解迎宾要找的是当年留下的军火物资？”

“有可能，但不完全是。”买家峻走回白板前，画了一个简易的地下结构图，“我查过档案，那个防空洞系统有三层，最深处离地面有三十米。如果只是普通的军火，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而且，花絮倩暗示，解迎宾为了这块地打点了几千万，什么军火值这个价？”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

突然，桌上的红色电话响起。赵铁接起，听了两句，脸色骤变。

“什么？！人跑了？你们干什么吃的！”他对着话筒怒吼，“立刻封锁所有出入口，调监控，一定要把人找到！”

挂断电话，赵铁脸色铁青：“秦书记，看守工地的小组汇报，半小时前，有人潜入工地，把那个洞口炸塌了。”

“什么？！”买家峻猛地站起。

“幸好我们的人提前撤离了，没有伤亡。”赵铁咬牙，“但洞口已经彻底被掩埋，要想重新挖开，至少需要三天时间。”

买家峻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不是巧合。我们刚从工地回来不到两小时，对方就动手了。说明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

“内鬼？”赵铁眼神锐利。

“不一定是我们这边。”买家峻摇头，“也可能是工地附近有眼线。解迎宾既然敢明目张胆派人去挖东西，肯定做了周全的准备。”

他重新坐下，手指敲击着桌面：“不过，这也暴露了一个问题——解迎宾很急。他急到不惜打草惊蛇，也要毁掉洞口。说明地下的东西对他很重要，而且...可能有时间限制。”

“时间限制？”

“比如，东西快要被人发现了；或者，他需要尽快拿到东西去做某件事。”买家峻分析，“赵局，你派人查查解迎宾最近的动向，特别是资金和人员调动。”

赵铁点头，立刻拿起电话布置任务。

买家峻则继续研究U盘里的资料。在密密麻麻的数据中，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细节——从今年三月份开始，解迎宾名下的几家空壳公司，开始大量采购工程机械和地下勘探设备。

“探地雷达、地质扫描仪、小型盾构机...”买家峻念着采购清单，“这些东西，不像普通的房地产开发需要用的。”

他打开另一份文件，那是市规划局去年批准的一份“地下空间开发利用规划”。规划中明确提到，新城西区未来将建设地下商业街和停车场，但前提是“必须对现有地下结构进行全面勘探，确保安全”。

而负责这份勘探报告的，正是解迎宾控股的一家地质勘探公司。

“以勘探为名，行盗挖之实。”买家峻冷笑，“好手段。”

就在这时，周明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秦书记，市委办公厅刚发来的通知，明天上午九点，召开新城发展专题会议，要求您务必参加。”

买家峻接过通知，扫了一眼。会议主题是“研究解决当前发展瓶颈问题”，召集人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

“来者不善。”赵铁皱眉，“这个时候开会，肯定是冲着您来的。”

“正好。”买家峻把通知放在桌上，“我也正想会会他们。赵局，你继续追查工地炸洞的事，我去会会这位解秘书长。”

凌晨四点，买家峻才回到住处。

这是一套市委安排的临时公寓，不大，两室一厅，装修简单。他冲了个澡，却毫无睡意，脑子里全是今晚的发现。

站在阳台上，看着渐渐泛白的天色，买家峻点燃一支烟。来沪杭新城不到一个月，他已经触碰到了盘踞在这里的利益集团最敏感的神经。接下来，对方的反扑只会更猛烈。

但他没有退路。

想起离开老单位时，老领导拍着他的肩膀说：“家峻，这次去新城，是硬仗。打好了，造福一方百姓；打不好，可能连自己都搭进去。你想清楚。”

他想得很清楚。

烟抽到一半，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秦书记，是我。”电话那头传来花絮倩的声音，有些急促，“您离开后，解迎宾的人来找过我。他们知道我见了您，很生气。”

买家峻心中一紧：“你没事吧？”

“暂时没事。”花絮倩压低声音，“但解迎宾让我传话给您——如果不想看到更多人出事，就收手。他说...这只是警告。”

“什么警告？”买家峻追问。

但电话已经挂断。

买家峻立刻回拨，提示已关机。他立刻打给赵铁：“赵局，立刻派人去云顶阁，保护花絮倩的安全！”

“明白！”

挂断电话，买家峻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直到天光完全放亮。

上午八点五十分，市委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不少人。买家峻走进会议室时，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原本正在交谈的几个人立刻停止说话，目光齐刷刷投向他，眼神各异。

“秦书记来了。”坐在主位的解宝华抬起头，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坐吧，就等你了。”

买家峻在预留的位置坐下，正对面就是解宝华。左手边是组织部长常军仁，右手边是规划局长钱志远。韦伯仁坐在解宝华身后，作为秘书做记录。

“人都到齐了，开会。”解宝华清了清嗓子，“今天这个会，主要是研究新城当前发展遇到的一些问题。秦书记来新城也快一个月了，想必有不少感触，你先说说？”

很直接的出招。买家峻不动声色：“既然解秘书长让我先说，那我就抛砖引玉。我认为，新城当前最大的问题，是发展不均衡，利益分配不公。”

他打开面前的文件夹：“以安置房项目为例，本是惠民工程，却无故停工半年，三千多户拆迁群众无法回迁。而同时，一些商业地产项目却一路绿灯，甚至出现违规操作。”

钱志远立刻反驳：“秦书记这话有失偏颇。安置房项目停工是因为资金链断裂，我们正在协调解决。至于商业项目，都是依法依规审批的，何来违规之说？”

“资金链断裂？”买家峻看向他，“钱局，安置房项目的专项资金，市财政早就拨付到位了。这笔钱去哪了，您应该比我清楚。”

钱志远脸色一变：“秦书记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我们规划局挪用资金？”

“我没这么说。”买家峻平静道，“但事实是，资金确实没有用到项目上。我已经要求审计部门介入调查，相信很快会有结果。”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解宝华推了推眼镜：“秦书记，调查可以，但要注意方式方法。新城正处于发展的关键期，稳定是大局。如果因为一些个案，影响到整体投资环境，那就得不偿失了。”

“解秘书长的意思是，为了所谓的‘大局’，就可以对违法违规行为视而不见？”买家峻毫不退让，“我认为恰恰相反，只有清除害群之马，建立公平公正的市场环境，才能真正优化投资环境。”

常军仁这时开口了：“我同意秦书记的观点。从严治吏，优化环境，本来就是一体两面。不能为了短期利益，牺牲长远发展。”

解宝华看了常军仁一眼，眼神深邃：“常部长说得对。不过...”他话锋一转，“我听说秦书记昨晚去了云顶阁？那种地方，咱们领导干部还是少去为好，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终于来了。

买家峻坦然道：“我是去了云顶阁，去见花絮倩老板。作为分管招商引资的副书记，接触本地企业家，了解实际情况，是分内之事。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解宝华笑了，但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是提醒秦书记，花絮倩这个人，背景复杂，社会关系盘根错节。跟她走得太近，怕影响不好。”

“谢谢秘书长提醒。”买家峻点头，“不过我觉得，作为领导干部，更应该深入基层，接触各方面的人，才能听到真话，看到真相。如果只听汇报看材料，恐怕很难了解真实情况。”

话里有话，会议室里的人都听出来了。

解宝华脸色微沉，但很快恢复：“秦书记有这种工作热情是好事。不过也要注意，有些事，急不得。新城的问题，是多年积累下来的，不可能一朝一夕解决。我们要有耐心，要讲究策略。”

“策略固然重要，但决心更重要。”买家峻直视解宝华，“如果连直面问题的勇气都没有，再好的策略也是空中楼阁。”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韦伯仁低着头记录，但买家峻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好了，讨论问题不要带情绪。”解宝华率先移开目光，“今天的会就到这里。秦书记，你刚来，可能对新城的有些情况还不了解。这样，让伯仁给你整理一份详细资料，你好好看看，再做决定。”

散会后，买家峻刚走出会议室，韦伯仁就追了上来。

“秦书记，等等。”他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这是解秘书长让我给您的资料。”

买家峻接过，随手翻了翻，都是些新城发展的常规材料，没什么特别。

“韦秘书，”他忽然问，“你在解秘书长身边工作多久了？”

韦伯仁一愣：“三年多了。”

“那对新城的了解，你应该比我深。”买家峻看着他，“你觉得，新城当前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韦伯仁眼神闪烁，支吾道：“这个...我一个小秘书，哪敢妄议...”

“但说无妨，就当私下交流。”

韦伯仁左右看看，压低声音：“秦书记，有些事...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新城的水很深，您刚来，还是...谨慎些好。”

“怎么个深法？”买家峻追问。

但韦伯仁已经闭嘴，只是摇头：“我该回去了，解秘书长还有事交代。”

看着韦伯仁匆匆离去的背影，买家峻若有所思。

回到办公室，他再次打开花絮倩给的U盘，仔细研究那份资金流向图。这一次，他有了新发现——在复杂的资金网络中，有一个账户频繁出现，户名是“韦明”。

韦伯仁的父亲就叫韦明，去年刚退休，退休前是市国土资源局的副局长。

买家峻立刻调取韦明的档案。档案显示，韦明退休后，全家搬到了海南，在海口买了一套海景房，价值三百多万。而韦明退休前的工资，绝对负担不起这样的消费。

他拿起电话，打给赵铁：“赵局，查查韦明，重点是退休前后的资产变化。”

刚挂电话，周明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秦书记，刚接到消息，安置房项目的部分拆迁群众，现在聚集在市政府门口，要求见您。”

“多少人？”

“至少两百人。”

买家峻合上文件夹：“走，去看看。”

市政府门口，果然聚集了黑压压一群人。大多数是老人和妇女，手里举着简单的标语：“我们要回家”“还我安置房”“严查腐败”。

看到买家峻出现，人群骚动起来。

“秦书记来了！”

“秦书记，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我们房子拆了三年了，到现在还住在临时板房里，夏天热冬天冷，这日子没法过了！”

买家峻走到人群前，没有让保安阻拦，而是拿过一个扩音器：“乡亲们，我是买家峻。大家的情况，我都知道。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承诺：一个月内，安置房项目一定复工。如果做不到，我主动辞职！”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但是，”买家峻话锋一转，“项目复工需要大家的配合。我要求成立安置房项目监督委员会，由拆迁群众代表、****、政协委员共同组成，全程监督项目资金使用和建设质量。大家同意吗？”

“同意！”

“秦书记，我们信你！”

安抚好群众，买家峻回到办公室，已经接近中午。他刚要吃饭，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赵铁，声音急促：“秦书记，找到花絮倩了。她在郊区一个废弃仓库里，受伤了，但还活着。袭击她的人已经跑了，现场留下了这个。”

赵铁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沾血的金属牌，牌子上刻着一只狰狞的蜘蛛。

“这是什么？”买家峻问。

“黑石盟的标记。”赵铁声音凝重，“秦书记，事情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解迎宾背后，可能不只是几个贪官，而是一个庞大的地下组织。”

买家峻握紧手机，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但新城的上空，阴云正在聚集。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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