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三章  国祚几何？

    辽东军虽然已经打到了榆关城下，甚至攻下了榆关西面唯一的一座卫城，但辽东军的兵力，远远没有到足够封锁榆关的地步。

    因此，小公爷徐茂，一路很顺利地从榆关之中脱身，然后沿著小路，朝著京城狂奔。「

    榆关西城距离京城只三百多里距离，此时又是到了万分危急的地步，更不用爱惜马力，徐茂与几个随从离开榆关之后，便朝著京城一路狂奔。

    一行人从入夜时分出榆关关城，到第二天上午，便已经远远见到京城！

    这也是为什么榆关这么要紧的原因。

    三百多里距离，骑兵一个昼夜就能到，如果榆关被辽东军控制，也就是说，可能皇帝今天还在京城处理朝政，明天辽东军就打到京城城下了。

    这就是完全暴露在辽东军的眼皮子底下，那个时候，皇帝就真的是没有一天好觉能睡了。

    到了京城城下之后，徐茂亮明身份，飞快地入了京城，他刚进城不久，就有宫里的宫人直接把他带进了乾清宫里。

    此时乾清宫中，太后，天子，以及一众朝堂重臣全部在场，一大群人都在乾清宫的偏殿里，或站或坐，其中有些人实在是支持不住，靠著柱子，眼皮子直打架。

    事实上，从几天前陈清开始猛攻榆关开始，乾清宫这里就一直在议事，几位宰相几乎没有离开过宫里。

    兵部的几位大人，也都好几天没有回家了。    此时，徐茂大步走进这间偏殿，他扫了一眼堂上众臣，然后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叩头行礼：「臣徐茂，叩见娘娘，陛下…」

    他话音刚落，就听秦太后已经迫不及待地问道：「榆关怎么样了？」

    「回娘娘。」

    徐茂低著头，声音带了几分嘶哑：「陈清还有辽东军，已经全部都疯了！」

    「几天时间，他们不计伤亡的猛攻，死了人就换一批人上来，不分昼夜猛攻榆关，燕山走廊那边的辽东军，也在猛攻榆关！」

    「娘娘，榆关有七座卫城，大半都在镇东门附近，而陈清却带兵打到了迎恩门附近，迎恩门是走朝廷粮食的城门，根本没有多少武备！」  

    「辽东军猛攻数日之下，我父还带著榆关将士，正在奋死守城，但是辽东军凶悍，此时…此时多半已经攻下榆关西侧的卫城了！」

    他跪在地上，大声道：「娘娘，家父说榆关最薄弱的地方就是西门迎恩门，此时迎恩门附近的卫城如果失陷，后续辽东军就会不计一切代价攻打迎恩门，一旦被这些辽东军进了关城…」

    「后果不堪设想！」

    徐茂咬牙道：「请朝廷，不惜一切代价，把援兵支援到榆关，无论如何，榆关不容有失！」

    说到这里，他擡头看了看众人。

    「此时榆关处境，已经相当危急，家父说了，他要在榆关，与榆关共存亡！」    徐茂说到这里，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而直到此时此刻，朝廷里的这些老爷们，还觉得有些如梦似幻。

    因为进展太快了。

    十来天前，朝廷这里还在为山东的事情发愁，琢磨著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把陈清从山东给撵出去。

    甚至因为这件事，户部已经开始「寅吃卯粮」，准备花重金在各省募兵，让山东半岛恢复旧观。

    而现在，不到半个月时间，辽东军已经全部退出了山东，反而莫名其妙，来到了京畿要地！

    山东半岛距离京城毕竟还远，先前老爷们虽然也有些担心，但毕竟不怎么慌张。

    因为那个时候，辽东军从山东打到京城的概率极低极低。

    而现在，榆关距离京城，可是只有三百里了！

    哪怕是京城里的这些老爷们，这会儿也有些胆战心惊，因为这些年，陈清干过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了。

    理论上来说，榆关牢不可破，但谁也不知道，陈清到底又能创造出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万一…万一榆关真的落入辽东军之手了呢？    群臣之中，宰相孟大有沉声道：「现在看来，辽东军的最终目标就是榆关，难怪陈清在山东见田相的时候，要朝廷把榆关给他，此人狼子野心…」

    「已经筹谋不知道多久了！」

    田雍叹了口气，然后问道：「禁军的兵力，多久能到榆关？」

    有兵部的侍郎起身，低头道：「阁老，三大营的兵力已经尽力在往榆关赶了，但是辽东军狡猾，他们在路上还有一支兵力袭扰，而且要防止辽东军在永平府沿途伏击…」

    「所以速度慢了一些，兵部估计过，最快还要三天，第一批禁军才能抵达榆关附近。」

    「三天？」

    田相公皱了皱眉头，然后沉声道：「小公爷，榆关守军数量胜过辽东军，又有榆关天险，支撑三天总不是问题吧？」

    徐茂没有回答，只是闷声道：「家父只说，他老人家会与榆关共存亡，却没有跟我说能够支撑多久，诸位！」

    「榆关本来固若金汤，完全没有任何问题，是莫名其妙在背后出现了一支军队，才这样左支右绌！」

    「而朝廷不仅放了这么多人到榆关背后，也只提前了一天时间知会榆关，如果不是榆关守军见机得快。」

    「此时榆关说不定已经易主了！」

    他站了起来，看向众人，握紧拳头：「娘娘，陛下，诸位大人，你们不妨想一想，如果辽东军占了榆关，朝廷要不要抢回来？」    「一旦被辽东军占了榆关，朝廷要想再夺回来，要死多少人？」

    田相公有些恼了，闷声道：「朝廷在榆关投注了那么多兵力，如今只几万辽东军而已，又不是数十万大军压境！」

    「怎么就三天都支撑不住了？」

    徐茂梗著脖子，争吵不休。

    而主位上的秦太后，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她怒声道：「吵够了没有？」

    「吵几句，能把陈清吵回辽东吗！」

    秦太后的声音都尖利了起来，不复平时里的雍容贵气。

    「不管怎么办，现在就要去办，榆关若是丢了，今日在场所有臣工…」

    她怒声道：「通通领罪！」

    ……………

    就在朝堂上层争论沸腾不休的时候，京城百姓们反倒相当平静。

    一方面是战火还没有烧到这里。    另一方面是，天下一二百年里，只有蒙古人几次侥幸到了京城城下，也没有能打进城里，这座大城已经二百年没有经历战火。

    承平太久了。

    京城百姓，对于战事，甚至都没有太大的概念了。

    而就在这一片风平浪静之中，京城小时雍坊的一处宅子里，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一张矮桌两边对坐，二人面前各自摆著茶水。

    其中一个相对年轻些的老者，低头喝了口茶水，然后笑著说道：「元甫公怎么到我这来了？就不怕给自己惹麻烦？」

    被称为元甫公的，正是当朝太傅杨元甫。

    此时杨老头也低头喝了口茶水，低眉道：「他们这会儿，乱成一团了，忙得不可开交，却又都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

    「哪里有空管老夫这个糟老头子。」

    说到这里，杨相公看著面前的老者，叹了口气：「季恒离开内阁之后，倒是清闲了。」

    「我倒是想不清闲，又有什么办法？」

    谢相公声音平静，却又带了几分复杂：「裴业都死了。」

    裴业裴相公，前段时间死在了诏狱里。    乃是绝食而死。

    杨相公也一阵沉默，然后默默说道：「榆关的事情，季恒大概知道了罢？」

    「听说了。」

    谢相公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他看著杨元甫，嗬嗬一笑：「元甫公教的好学生。」

    他说的「好学生」，自然是指弘治帝了。

    杨相公皱了皱眉头，随即低眉道：「论办事老夫自觉远胜王士信，但教学生，还是他要厉害的多。」

    「主要是学生不成。」

    谢相公低眉道：「先帝要聪敏得多。」

    杨相公「嗯」了一声，擡头看了看天空，一声感慨：「二百年的大齐，难道要毁在我们手里？」

    「大齐人心未失，哪怕真失了榆关，只要元甫公的那位学生能聪明一些，大齐依旧还有一两代人的国祚。」

    谢观做了这许多年宰相，看事情的眼光相当毒辣。

    辽东军也需要时间休养生息，而且此时并没有横推天下的能力。    只要弘治帝不作死…那大齐就还有时间。

    杨相公沉默一阵，随即以茶代酒，猛灌了自己一口。

    「今上如真有那种耐得住的心性…」

    「时局怎至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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